《惊悚之夜》安梦玄汐

12、归来仍未结束

　　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德才中学得到了一个去省一级中学交流学习的机会。
　　其实，几十年前，德才中学也是省里有名的高中，只不过当时的校长被爆出贪污、潜规则年轻老师的丑闻，学校名声急剧下降，尽管后来换了一任校长，由于师资流失严重，人才实力不足，教学水平一直提不上去，便降到了如今的地位。
　　通过自愿报名后抽签的方式，每班选2-3名学生，每科选1-2名老师，学校敲定了这100个去省里交流的师生名额。小县城没有地铁、高铁、火车等交通工具，学校包了两辆大巴负责接送师生。为了不耽误第二天上课，交流结束后就马上回去了，路上天已黑，还下起了雷阵雨。
　　雨天路滑，黑夜视线模糊，谁知前方有辆卡车撞到一个突然闯到马路上的少年，在它后面的两辆大巴的司机虽然马上做出了反应，还是来不及，接连追尾，发生连环车祸惨案。车内的所有师生均受伤昏迷过去，被紧急送往医院。他们有的受了重伤，有的受了轻伤，但令医生无法解释的是，所有人都处于昏迷之中，用什么方法都不能使他们苏醒。
　　就这样，这100个师生在医院躺了三年，却在三年后的今天，奇迹降临，陆陆续续全部清醒过来，最后一个醒的便是佴络。那时，她所受的伤不算轻，右眼被玻璃划破，右臂粉碎性骨折，左脚受重物压迫肿成几倍大，所幸治疗及时，三年内已逐渐恢复。
　　佴络的主治医师过来初步检查后，认为她现在情况十分良好，安排下午再进行一次精密的全身检查。
　　难道那三年发生的一切，全都是一场梦吗？佴络失去了判断能力，她需要一个可以讨论的对象。她突然大声道：“白瑞司呢？茗心呢？他们在哪里？”
　　妈妈安抚着她的背：“茗心在楼上的病房。白瑞司，是你的同班同学吧，他倒是就在隔壁……”
　　话音未落，门口冲进来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是白瑞司。他红着双眼，扑到佴络床边，用力抱住她的身子：“你也回来了，他放了你，他放了你！”
　　双方家长十分震惊，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佴络抓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问道：“所以……你也做了同样的梦？他……赦宥……真的存在吗？……”
　　白瑞司怕话中内容被旁人听到，把他们当成神经病，于是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极其轻柔：“我和同病房的同学谈过梦里的事情，发现我们的梦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包括很多细节，十分可疑。医生建议我们转精神科，我们不能明目张胆谈论这件事，得想办法，我们这100个人，需要私下集中讨论。”
　　“这孩子，一点也不懂事，人小姑娘刚醒，别弄疼她了，快跟我回病房。”白瑞司的爸爸把他拉走了。
　　佴络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她向妈妈要来托管的手机，在卫生间联系上陈老师：“陈老师，有些事我们需要暗中讨论，您能不能组织一下，把这次的100位老师同学拉到一个群里。”
　　梦里的事陈老师也记得很清楚，她明白佴络的意图，马上行动起来。
　　在佴络做检查前1小时，这个群的人终于齐了，不知是谁改的群名，写的是“涅槃重生”。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消息马上99+。
　　“真不敢相信，我们没死，我们活过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那是做梦也太不科学了，100个人同时昏迷，还同时在一个梦里，闻所未闻！”
　　“我还是觉得不可能，要不再对一对内容，你们的梦里也有一只叫赦宥的魔鬼吗？”
　　“有啊有啊，我记得这名字还是那个佴络同学取的呢！”
　　“还有，我看见我的赵叆女神亲了魔鬼，我的心都碎了。”
　　“我是为了逃出去才那样做的，再说，梦里的事，能算真的吗！”
　　“女神出来了！能和女神在同一个群里，值了！”
　　“喂，你们注意点，群里还有很多老师呢！”
　　“惨，忘了……老师们不要介意，就当我们活过来太开心，口无遮拦了……”
　　佴络打上一句话：“如果你们不想被转入精神科，永远出不了院，梦里的事，就千万别和群之外的其他人提，包括自己的父母。”
　　“诶，才发现那个佴络竟然也在群里，这倒和梦里的不一样，魔鬼不是说要把她留下来的吗？”
　　佴络解释：“因为他觉得我没意思，不好玩，就把我放回来了。”
　　“话说，我们真的在梦里上了三年的课吗？我明明是高一的，却发现高三的课文我都有印象，那些诗句我也能默呢！”
　　“得，三年没白躺，原来就是高三的，又学了三年，我觉得我马上可以参加一次真正的高考了，肯定能上985。”
　　“早知道我就好好学习了，白白浪费了三年，结果醒来还得上学……”
　　“对了，我在网上找到了我们车祸那天的新闻，我们前面那辆卡车撞到的人，确实很像那个魔鬼，而且他真的是当场死亡。”
　　这个同学把死者的照片发了出来，虽然面部与某些部位因为过于血腥被打了马赛克，看体型，与赦宥相差无几。后续，警方在附近小区发现一具男尸，尸检判断凶器为菜刀，这也与佴络从赦宥的记忆中得到的信息一致。
　　“这么说来，虽然恶鬼并没有杀我们，我们却是因为他受伤昏迷的？”
　　“这实在太奇怪了，怎么会刚好那么巧……”
　　“太可怕了！我们是不是撞鬼了！不行，出院后，我一定要去庙里请大师给我做一场法事！”
　　“其实我已看破红尘，准备出家了。唉，不说了，人生啊……”
　　“弱弱地说一句，其实我还记得人肉的味道，我是不是很变态=_=”
　　佴络发道：“这件事还有很多未解之谜，记住不能轻举妄动，我们心里清楚，在旁人眼中就是反常的。”
　　大家依旧在不停地发消息，也许是重获新生后的喜悦，佴络还想再看看，护士进来通知开始进行检查了，便只能先放下手机。
　　一套检查做完没多久，她和妈妈被单独叫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的表情十分凝重，佴络的第六感告诉她接下来他会说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目前来看，其他项目都没什么问题，具体等一周后报告全部出来了再综合分析，只是有一项……”医生犹豫了片刻，似乎很难开口，“……请家属先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预感不对，抱住佴络的肩膀坐了下来，喉咙干涩：“三年都挺过去了，没问题的，医生您说。”
　　医生大概还是觉得不好启齿，喝了一口茶压惊后才道：“B超结果显示，在病人的子宫内发现了胚胎——”
　　“什么？！”妈妈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过去。
　　佴络整个人都懵圈了，眼前一片漆黑，也不知道中间医生说了什么，许久才问出一句：“……会不会是误诊，还是拿错报告了？”
　　“已复验过三次，诊断结果没有错误，我们还在寻找原因。妇科报告显示你从未有过性行为，而且这三年始终处于昏迷之中，却查出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实在很难解释。我们正在申请查看医院监控，请患者和家属不要过于忧虑，安心养好身体。”
　　“怎么能安心！”妈妈顷刻间落下眼泪，“孩子好不容易醒了，竟然发生这种事，让我们怎么活啊！我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事！她还是个孩子啊！”
　　佴络的脑子飞速旋转，尽力跳出常理去思考。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和赦宥发生关系也是真，或许，孩子是赦宥的，可她真正的身体并没有被侵犯。赦宥是肯定死了的，所以她怀的这个孩子，就是……鬼胎！
　　不行，这实在太不合常理了，难道她现在还在做梦？
　　她突然镇定下来，对医生道：“医生，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先给我打胎。无论是吃堕胎药，还是做手术。”
　　考虑到这不是正常形成的胚胎，因患者本人有需要，医生同意给她开药。
　　遵医嘱服药一个疗程后，佴络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服药两周后再做B超，胚胎安然无恙，于是只能进行手术流产。
　　佴络被推入手术室，可怪异的是，进行手术的医生护士只要一靠近她，就出现呼吸困难、头晕眼花、四肢发麻等症状，根本无法正常操作，连麻药也打不了，只能重新安排时间，改日再做。
　　手术中止后出来，一名护士告诉佴络，只要靠近她一米之内，就会有一个婴儿的声音在她耳中凄厉地啼哭，震得她无法集中精神，可一远离她，那个声音就不见了，十分邪门。据说，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过那个哭声。
　　虽然医生会为患者保密，但有实在悚人的事，总会被流传出去，后来没有医生再敢为佴络做手术了。
　　佴络心情郁结，食欲不振，晚饭只喝了点米粥。
　　“……孩子，苦了你了，小小年纪就遭这种罪，也不知上辈子得罪了什么人。”妈妈心如刀绞。孩子她爸为了多挣点医药费，除了正常上班，下班还找了兼职，除了她醒过来的那天请了两小时假，都没时间过来陪陪孩子。
　　佴络正想说什么，话出口中却转变成了刺破喉咙的尖叫。她的病房在七楼，床位靠窗，她看到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一瞬间消失，陷入浓重的漆黑，贴着窗户，倏忽冒出一张泛着幽蓝荧光的脸，殷切的眼神聚焦在她身上，嘴角极限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显得扭曲反常。那是她噩梦中的面孔！
　　“啊——鬼、鬼、有鬼！”她指着窗子歇斯底里地尖叫。
　　“没事，没事，别怕，什么都没有！乖孩子，不怕，妈妈在身边呢！”妈妈急忙将窗帘拉上。这之前，她望了一眼窗外，一切如常。她抱住佴络，轻柔安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没事的孩子，窗外什么都没有，你这些天受的刺激太大，可能出现了幻觉，好好休息，睡一觉就没事了。”
　　“妈，你相信我吗？”佴络突然停止了尖叫，语气冷静得可怕。
　　妈妈松开怀抱，抚摸着她的头：“妈妈当然相信你，你只是需要休息。”
　　“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中邪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鬼胎，一定得把他除去。”她冷漠地盯着窗帘。
　　妈妈抹了一把眼泪：“瞧你，压力太大，都说胡话了。实在不行，咱就把孩子生下来，妈帮你养。我和你爸这两个老骨头养你们一辈子。”
　　“妈，你要相信我。我们早点办出院手续吧，然后去庙里，或者请道士，给我做法事。”
　　妈妈吓坏了，认为佴络的精神真的出了问题。但有些东西，其实说不准，精神方面的问题，也许心理暗示会有用，如果她想这么做，就先按她的要求试一试，心病除了，精神就可能会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