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之夜》安梦玄汐

11、长恨换别离

　　折磨并未就此结束，等待她的是如蚁噬心的煎熬，可在其他同学面前，她只能选择掩饰，埋葬在心，不敢倾诉。
　　她与赦宥之间的关系不再纯粹，从那以后，每一次他带她出去，都是为了做那种恶心的事。他热衷于苟且，极尽手段，变换各种姿势，带她登上浪潮的顶端。她已成为没有感情的工具，面对他的摧残，眼神就如一潭死水，空洞无光。
　　最初的几次，她还有所反抗。白瑞司成了能让她依靠的一席之地，她躲在他怀中，像断翅的幼鸟，紧紧拥抱住这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抑制也无法阻挡眼泪的滑落。
　　赦宥总能有对付她的方法，他说，鬼不是无敌的，再死一次，就是灰飞烟灭，他有这种能力。她认了，松开手，闪烁的泪光中倒映出白瑞司不舍而痛心的神情。反正已是这般残缺的灵魂，没什么可珍惜的。她终于能体会到他母亲那时的绝望心境，身为女性，出生起就是弱势的一方，她无法选择。
　　上课时，老师的声音传不进她的耳朵，她机械地记着笔记，失去了思考内容中含义的能力。做作业时，她以最快的速度刷刷做题，只花了平常一半的时间就完成，老师批改后发现，准确率竟然高达百分之九十几。对待所有老师同学，她的表情总是呆愣呆愣的，说什么都没有变化。唯有看向白瑞司时，她的眼中会有几丝波动，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其余时间，她只是呆呆地盯着课桌，大脑放空，拒绝思考。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他们知道赦宥对她做了些什么，所以对他有求必应。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去多久，直到一叠试卷传到她桌上，她才发现，已经到了他们约定的高考。她依稀记得答应过谁，要故意考砸的，就把答案顺序全部打乱后填在答题卡上。
　　成绩公布的前一天，赦宥唤她出去。她做好了准备，但他们没有去房间，却来到一处森林，一汪池塘边，一间树屋下，一个土包上，插着一块木牌，刻着“亡母之墓”。
　　像是突然触动了开关，生锈的大脑开始运作，她倾身抚摸着那块木牌上的字，疑惑地看着他。
　　“我可怜的母亲。我死后，将她从池塘捞起，埋在这里。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赦宥跪下身，抱着木牌，怀念道，“她死的那天，是我第一次抱她。她很轻，很瘦，很温暖，却越来越凉。虽然她怨恨着我的父亲，怨恨着我，我来不及告诉她，其实她依旧是我最爱的母亲，没有她，我不会见到这个世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独自出去的时候，会做什么吗？我就是坐在她旁边，把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讲给她听。”
　　——妈妈，我也死了，我还在这里，可是为什么找不到你？……我还见到了好多和我差不多大的人，有老师带领他们，是我的错，我想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部藏到我的教室，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学习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我呢？
　　——妈妈，昨天带回来的女孩子很不听话，也许是个坏孩子，她看到了我丑陋的脸，会不会讨厌我呢？
　　——那个女生好像真的讨厌我，总是违反规定。不能让她逃走。我给她带了吃的，她好像很开心。原来他们不知道在这里不需要吃饭。
　　——人到齐了，终于可以开始上课了。学习真的很难，第一节课，好多我都听不懂，和妈妈教的东西差别很大。
　　——妈妈，今天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赦宥，是不是很好听？名字啊，代表着最深的牵绊……那个叫佴络的女生送给我的，她说君子以赦过宥罪，希望我能放过他们。他们因为我变成这样，我绝对不能放他们走，还没到时间。
　　——今晚佴络带我出去玩了，原来外面有这么好玩，比冷冷清清的森林有趣多了，真想一直和她在一起。可她还是想逃，我就跟她说，他们都已经死了。她很难过，我想抱抱她。
　　——怎么办，她看到了我和你的过去，她会不会因为我的爸爸是个坏人，我们是杀人犯，更加讨厌我呢？我变回我原来的样子了，更像妈妈一点，是不是可以与她多一些亲近？
　　——他们开始对我很好，虽然都是假的，可我宁愿相信那是真的。因为真的很快乐。
　　——我好像很喜欢络络，是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可她似乎更喜欢另一个男同学，如果没有他就好了，但是伤害他，络络也会讨厌我的吧？看到她伤心，我也会难过，可还没到时间，不能让她走。
　　——游乐园很好玩，我看到络络笑了，比彩灯华丽的旋转木马还好看，也许她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公主吧？
　　——我答应他们，高考后就放他们走，那时应该差不多了。如果她能留下来就好了。
　　——赵叆学姐说，只要我保证放她走，她可以帮我试探络络，看她喜不喜欢我。如果她不喜欢，学姐还可以想办法让她喜欢我。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就照她说的试试吧。好紧张。
　　——她还是不喜欢我，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见我和学姐那么亲密，她只生气，却从不阻止，是不是说明她有一点喜欢我，却没有那么深？学姐说，拿走女生第一次的男人，女生会永远记得，所以我做了，她非常非常恨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一错再错，再也无法挽回，只能一次次索取，把我的痕迹烙刻在她的身体里，恨我也好，希望她离开以后也不会忘记我。
　　他回身望着她，脸上挂了两道泪痕：“很快你就要走了，能不能再抱一下我？”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她不会心软的，他给她的只有痛苦。佴络撇头：“不用，我没考好，走不了。”
　　是吗？哈哈哈哈哈哈……他莫名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悲怆，仿佛饱经沧桑的老者。
　　报成绩时，大家的心情又紧张又激动，就好像真的经历了一场高考，等待这一个小小的数字决定自己的命运。
　　最后一个数字报完，赦宥打开教室门，外面一片光明。他缓步走上讲台，看向佴络：“佴络同学，你愿意用自己换取大家的自由吗？”
　　佴络不解其意，习惯性地点点头。
　　他露出和煦的笑容，掩盖掉自己的不舍：“这三年来，辛苦大家了，时间差不多了，我的心愿也已完成，除了络络，就请大家按照座位依次离开吧。”
　　“什么意思？依座位？我们考砸的也能走？”有同学发出疑问。
　　“是的，你们都可以走。”
　　人群中一阵欢呼过后，第一个同学开始走向门口。他还不太相信，走得很慢，腿都在抖。他出了教室，融入光明，没有再回来。大家见赦宥没有任何阻拦的动作，接下来离开的速度很快。
　　白瑞司换了位子，他在佴络旁边，轮到他时，他不走，说要留下来陪佴络。
　　佴络只好推他，把他推向门：“你快走，不然说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就变卦了。你放心，我都出去那么多次了，离开是很容易的。”
　　“一定要来找我……”他被推离了教室，最后一点声音消失在虚无中。
　　佴络站在门边，目送大家离开，最后只剩她和赦宥，偌大的教室显得格外空旷。
　　“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赦宥收了笑容，垂着嘴角，哀伤而又落寞，走向她，“你有没有，对我有一丝真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佴络摇头：“自始至终，我只是为了离开你罢了。”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她想，自己是绝对不会喜欢上禽兽不如的恶鬼的。
　　赦宥叹了口气，重新微笑：“意料之中的回答。你走吧。”
　　佴络有点懵：“你不是让我留下来吗？”
　　赦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又不喜欢我，把你留在我身边又有什么用呢？”
　　“……谢谢你。”这句话，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她的心莫名有些揪。希望他能有来生，能拥有一个正常的人生，能有真心喜欢他的家人和爱人。
　　她走向那片刺眼的光辉，不曾回头看一眼他。
　　她陷入晕眩的黑暗中，适应过后，睁开眼，首先进入视线的是头顶洁白的天花板，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旁边还有两张一模一样的小床，同样躺着人，身穿统一的细蓝条纹白服。
　　“醒了，醒了，老天保佑，我的络络醒了！我马上给你叫医生！”说话的女人，声音很熟悉，正是她的妈妈。她激动地按了几下床头的红色按钮，接着流泪握住她的手，一股脑问了好多问题：“络络，怎么样，哪里疼吗？能看到妈妈吗？可以动吗？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妈妈……咳咳……”嗓子有些哑，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她困惑道，“妈妈你又认得我了？你没有忘记我？我在哪？”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忘记你！别急，你在医院呢，医生马上就过来给你检查了。……”妈妈不停地擦着眼泪，很快泣不成声。
　　医院？我怎么会在医院？我不是已经死了吗？她眨着眼睛，破碎的记忆逐渐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