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羽》叶弥斯

21、第 21 章

　　雨儿和佑司去看姥姥，刚一进门老人家看到两人牵着的手，表情就有些古怪“雨儿，你们俩……”雨儿让佑司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走过去握住了姥姥的手，“姥姥，佑司是我喜欢的人。”她这话说的相当隐晦，两人牵手而来，却不说是男朋友，而说是自己喜欢的人，这让老人家心中十分不安，这算是宿命么？难道她们家的女人都被诅咒了不成？心中无限悲凉“可他是虹国人，又是世家少主，你们可以在一起么？”一句话戳开了所有隐藏的点，雨儿垂眸抿了抿唇“姥姥，我们的事您不要担心，佑司他会保护我的……”闻言，姥姥脸上写满悲伤的闭上眼睛“保护？怎么保护？虹国都没了，他在这里不就意味着永远出不去了么！还说什么保护你……”说着话心里着急就开始剧烈的咳嗽，半晌才终于捋顺了气息。
　　“姥姥，您别急，进来这里我也已经出不去了，在这个特区，除了您，我就只有他一个亲人，能互相扶持着走下去也算是一种幸福吧！姥姥，您不用担心我们，身体要紧……”雨儿帮她顺着背，又握住她的手，感到那只手传来微微的颤抖。“亲人？丫头，你打定主意了？你们才认识多久！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么？”看的出姥姥很担心，特别担心，雨儿明白，但为了不让她阻挠，便只好破釜沉舟，她深吸了一口气“姥姥，和认识的时间长短无关，我打定主意了，而且，我跟他……我们已经……求您不要反对……”看到姥姥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之后，脸上竟然露出了无奈的苦笑，雨儿心里很是忐忑，这么直白的说出他倆的关系，是为了不让姥姥阻挠，她没法面对身边仅有的至亲会反对，但是姥姥拖着病体，如果把这看成一种刺激，那就太不孝了……
　　不过还好，几分钟之后姥姥并没有太过激的反应，只是眼中波澜难平，她突然看向佑司“你是千成家的继承人？”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说虹语，而且语调字正腔圆态度不卑不亢，把雨儿震的完全说不出话来，还是佑司先有了反应“是。”他垂手而立姿态十分恭敬，“你能用什么保护她？”老人家一字一顿，并未刻意为难，但也语气不善。“东国要的一切，为了雨儿我可以妥协。”佑司眼神中透着坚定。“也包括你千成家的名誉么？”一句话戳到了重点，对佑司而言，家族的利益可以不要，血脉延续也可以放弃，却唯独名誉不能不管，他之所以不肯以东国人的身份参赛，就是怕千成家背上负国求荣的骂名，这些族人、这个血统都可以被埋葬，但千成之名无论如何都必须守护，这是他从小就被刻进骨子里的训导，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佑司的沉默在姥姥的意料之中，她转向雨儿，轻声的笑了笑“丫头，你比不过他家族的名誉。”雨儿咬着唇不敢抬头“姥姥，我不跟那些比，我只想他好好的，我也能好好的，彼此能陪着对方多一天也好，即便哪时不能继续相伴下去也没什么可抱怨的……”闻言，姥姥枯瘦的手抚上雨儿潮湿的脸颊“你这个傻孩子啊！怎么和你妈妈一样傻，为了爱一个人什么都能放下……从小我就不愿意让你了解这些，没想到，你还是逃不出感情的牵绊……”雨儿握紧姥姥的手，眼角望了下佑司，不无恳切的说到“妈妈这么多年扔下我一直跟着爸爸在虹国，虽然我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缺少她们的疼爱，心里有埋怨，可是现在我特别理解她……姥姥，爱情就算苦，我也不想永远都触碰不到，而且您教过我要做个坚强的人，既然遇到了我便不想逃，这些东西我势必要自己去经历才能真正长大，所以请您允许我任性一次吧……”
　　“看到是个无底的深渊还不能阻止你跳下去，这种感受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会明白了。”姥姥眼中透着无比的清明，又看向佑司说到“既然雨儿认定了你，我也没有能力阻止，若有一天她和你的家族名誉不可兼得之时，我希望你想想我的话，在你放弃雨儿或她要你放弃的时候，如果你真的松开手，她便会走上你无法想象的悲哀，你也将永远不能得到救赎。”这话的意味太过切实深感，语气也完全不像姥姥说的，让雨儿心里满满都是疑惑“姥姥，这话好奇怪啊！完全不像是您会说的~而且，您怎么会说虹语的？还说的这样好，从来没听您提起过吖！”
　　她的疑问让佑司也觉得怪，老人家的口音非常正，不像雨儿带着些方言感，他从没问过她是怎么会说虹语的，所以刚才姥姥说话，佑司只以为雨儿是她教的，可是看样子老人家会说虹语这事她也是刚刚知道，不禁心中疑点重重。“我不会说的话你妈妈是怎么会的呢？只是不需要我教你，这些年也一直没有机会说罢了！”姥姥的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有的事既然注定，她这个年纪的人自然也就只能看开，然后尽人事听天命了，拍了拍雨儿的手背，她又像讲故事一样缓缓道出原委“第一次东虹战争结束的时候我不过才几岁，刚刚记事儿，那时候虹国虽败，东国也没讨到什么好处，不过是同盟国的局势所逼，才不得不退回各自的领土休养生息。后来东国意识到闭锁不通外界是错误的做法，便开展了很多新的教育政策，之后便着重培养了大批各国语言领域的人才，用以翻译文献和学习外来的先进技术，壮大本国实力，我那时因为一些原因选择了虹语。”
　　雨儿简直太震惊了，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姥姥完全不了解，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平凡的老妇人，照顾完女儿照顾外孙女，辛劳平淡一生，却不知道原来她有过这些经历，完全颠覆了雨儿之前对很多事的看法，“难怪姥姥以前给我讲过很多虹国的故事，原来您是翻译界老前辈！”被雨儿这样说，姥姥笑的有点局促，“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我还真是后悔学了这些……”
　　看姥姥若有所思，眼中仿佛透着些道不清的哀伤，雨儿也不好多问，只好说起了过年的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避免她想到不开心的事，或者再为自己和佑司担忧困扰。来之前和主治医生问了下情况，他不太同意雨儿接姥姥去佑司那，所以决定大年夜就留在医院里过，说完了这些，感觉姥姥很疲惫，安顿她睡下两人就回去了。佑司心里存了一大堆疑问想对雨儿说，关于她的姥姥、爸爸妈妈和虹语……想着之前几次陪她来的时候，姥姥并不跟他交流，说话也都是经过雨儿的翻译，如此看来，老人家是在刻意的回避他，那是觉得没有必要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一路脑中问题不断涌现，所以回到家佑司第一件事就是抱着雨儿问话。
　　“姥姥的发音那么标准，你怎么会有虹国西边的口音呢？”佑司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嘴唇，“其实我是在虹国出生的，那时一直跟爸妈生活在他们工作的地方，是他们教我的两国语言，上学之前才回来的，之后虹语就都是自学了……你这么一问，我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奇怪……”雨儿皱起眉头，“怎么奇怪？”佑司看着她的眼睛，“小时候姥姥对我学虹语的事从来不过问，她既然虹语那么好，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从不教我呢？”佑司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古怪，只好安慰雨儿“姥姥刚才说你也不用她教，可能是觉得由雨儿的爸妈来教会更好吧！”
　　“可这说不通吖～爸妈很久才能回来看我一次，我的虹语全凭着小时候的语言启蒙印象来说，你都说我发音不正了，按道理讲，姥姥应该会帮我纠正才是，到底为什么呢……下次找机会定要仔细问问。”雨儿心里有怪异的感觉，今天看姥姥的神色似乎不是很愿意提起这些事，她若追问不知道会不会惹她不高兴……佑司心里的疑惑比雨儿还要深，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雨儿的爸妈是在虹国西边的哪座城市做什么样的工作呢？又是……为什么人工作？”雨儿眼中清澈的答到“我爸爸是做编程一类的，跟电脑、信息技术打交道的事他都了解，为什么人工作我不太清楚，那时候我还太小，只记得在那生活的几年，我们住一个很大很深的院子里，似乎就是爸妈工作的那个世家主宅，不过妈妈说我们是寄人篱下，所以从不允许我到处乱跑……长大之后我也问过一次，他们说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世家，说了我也不知道，所以就没再问过了……有什么问题么？”雨儿看佑司的脸色有些凝重，心中不解。
　　佑司轻轻摇头握住了雨儿的手“那你还记得在世家宅院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么？”“特别……没什么特别吖……而且我那时候还小，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整日里除了妈妈之外基本见不到其他人，更没有小朋友陪我玩……哦，对了！有一次我看到个小男孩在我们住的院子门外玩剑玉，当时特别想尝试一下，就跑过去求他带我一起玩，谁知好说歹说他都不肯，我一时生气就抢了他的剑玉扔过去打他……”
　　“是原风家？当年抢东西还用来丢我的小凶猫居然是你？！”佑司满脸不可置信的尴尬与无奈“怎么会这样巧？！”雨儿也被震惊的瞠目结舌，许久回不过神儿来，完全无法相信她当年打的人居然就是佑司，后来因为这件事，她还被关在房间里好久不能出门。“佑司，你说的是真的？我……我当年打的人居然是你？”雨儿感到世界真奇妙，怎么会有这种事，她在还不懂事的时候居然用剑玉打了一个自己会爱上的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佑司抚额一脸无奈“想不到你小时候那么凶，不给你玩就抢东西还打人……这倔强的性子到现在也是没怎么变，上次还撞手术刀……”一句话说出来，佑司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都是被雨儿就是那只小凶猫的事情给惊诧到了，所以才会说话不过脑，赶紧抱住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那件事……”说到痛处，雨儿心头一紧，但她知道佑司不是有意的，而且她总得面对这些，不能永远逃避，所以牵起嘴角笑笑说都过去了，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那鲜活的心跳带来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