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羽》叶弥斯

20、第 20 章

　　风雪在黄昏时分停止，后院那枝梅树被吹落满地英纷，风铃止如时光凝固，如血的残阳终于挣脱了整日云雾，露出一天中最后的光。
　　“醒了？”看到雨儿睫毛翕动，佑司轻轻的问，她没出声，只是有些呼吸不稳，佑司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感到指尖一点清凉，顺势把她揉进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上，“怎么刚醒就哭了呢？”他温柔的声音如雪落在耳畔，让雨儿不自觉的握紧了交叠的双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听到他的声音会突然觉得无比委屈，所以不敢睁眼，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从眼角逃走，可能每个女孩都会有这样一种情绪么？在这种蜕变之后……她不明白。
　　把泪蹭在佑司的胸膛上，雨儿第一次毫无阻隔的靠近他，感觉整个人都和曾经不同，好像悬空的心突然落了地，然后生根发芽，慢慢抽出枝条散开一小片微弱却竭尽全力的树荫，她轻轻摇头，吸了下鼻子，伸手过去环住佑司的腰，感受着来自他最真实的触感。佑司揉揉她的头发，在上面落下一吻，满满的怜爱“傻瓜，哭什么呢？还疼么？”雨儿依旧轻轻摇头，只觉得他怀中如盛夏烈阳般温暖炙烤，好像靠着就能给自己的灵魂注满能量，只是这个怀抱却永远不能光明正大的属于自己，甚至还要与人分享……爱果然是自私的，拥有了就会想要更多！更多！再多……没人能逃得过。雨儿好希望时间慢一点，最好停在这一刻，让她可以永远留在他的怀中，不要再去感受外面刺骨的寒冷。
　　“佑司……”
　　“嗯？”
　　轻唤声如绒毛般飘起又落下，雨儿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所以只是本能的叫他的名字，世间有诸多美好，唯独佑司二字是她心中的至宝，感到自己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抬起头来看他，那脸上带着暖柔的红晕和嘴角宠溺的笑，俯过脸吻她，专属于他清冽的味道，像他第一次伏在她的肩头哭，那么认真纯粹毫无杂念。然而执念有多深切，爱情就有多可怜……
　　同样可怜的还有趴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洵落，白皙的背上布满鞭痕，纱布上也渗出了血红的一片。“洵落……”涟鹜进来时医生刚换完药，洵落咬着牙不肯吭声，手背上的齿痕又青又红，“你来了……”她声音里透着虚弱，全不似平日的军人风格，“好好休息，你的工作暂时交代给下属几个部长，近随的事宜由秋池来做，还有什么要交接的么？”涟鹜公式化的口吻和第一句的“洵落”完全不是一个风格，“没有了。”洵落有些泄气，她以为涟鹜是为看她而来，没想到居然是来谈工作。
　　“那就好，我从宸苍少主那儿拿了些祛疤的药，等你的伤好了试一试，少留点疤痕。”他放下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有柔和的浅绿色膏体，这药以前齐依用过，她虐待自己手腕上那个耻辱的图腾纹留下大片伤疤时，宸苍扉凉特意调的，只是再神奇的药也没办法平复所有痕迹，就好像她心上那一幕幕复古电影般的可怕画面，永远也不可能抹掉一样，强迫自己面对绝望时有多坚强，之后回想就有多恐惧。所以当她听到涟鹜对秋池说的话，就立马去找人帮忙，她经历过的地狱不想再有人经历一次。
　　涟鹜的温柔让洵落心中安慰，或许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冷酷无情，或许他的心中也有一片方砖，上面刻着洵落的名字……总之他表露一分温暖，洵落便会感恩十分，他们之间历来如此。看洵落点头，涟鹜觉得应该说说正题了“洵落，古郢栗明是怎样的人？特区这几个公主一直交给你管理，我需要她的一些信息。”洵落有些莫名其妙，他突然问起古郢栗明是作何打算，不会对她感兴趣吧？！难道是见冼雨儿跟千成佑司木已成舟，所以转移了目标？可是她都来了许久，也没见涟鹜怎么特别留心她吖！“古郢家的事你都清楚，栗明公主本人和其他的虹族公主差别不大，只是因为家族地位缘故，比其他人更高傲一点。为何问起她？”涟鹜看向洵落探究的眼神露出一个邪魅的弯唇，“快新年了，卢参谋会来特区巡查，他对这个芭蕾公主一直很上心，上次来的时候因为她交代了军备物资储备岛的位置，卢参谋没空对她下手，这次来只怕不会那么简单了，所以为了避免到时出状况，有必要知道一些她的心思和想法，卢方那老家伙可不是好相与的。”
　　洵落点点头松了一口气说到“其实虹族各个世家的公主脾气秉性基本大同小异，表面都是高雅尊贵样貌清纯，实则心机深沉，不过卢参谋长那等老狐狸对付一个古郢栗明绝对是手到擒来，上次要不是急着去攻岛立功，以他的志在必得，想必是不会拖到这次巡查的。”涟鹜点起雪茄眼中若有所思，这个军备岛的功勋可能会是个麻烦，卢方这老家伙最近几年野心勃勃，借助东虹的战争一路攀升到他父亲的参谋长，这般速度，绝不是省油的灯，每次他来巡查，涟鹜都小心防范，避免出什么状况会影响到他的父亲。
　　又和洵落聊了一会儿，得知了些古郢栗明昔日做的各种暗地勾当，虽然都是为了能在特区里活的好一点，并不太过，但其心机可见一斑，如果千成佑司真的妥协答应娶她，雨儿势必会成为她的眼中钉，必拔之而后快，但如果千成佑司不同意，那这恨意就会全记到雨儿身上……总之，为了一个千成少主，雨儿的处境怎么都是危险的，而且这次巡查绝对不能让卢方看到她，一个来历不明的翻译，又在千成佑司身边，定会被带走关押，赔上自己的特区长之位不说，一个闹不好就会让她送命。涟鹜心里做着计较，想着近几日要把这些事部署妥当，其中古郢栗明是最重要的麻烦，既不能杀又不能放任不管。洵落的伤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看来这次他要亲自安排一切了，涟鹜披了外衣走出门去，雪地反光的亮度让他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天色暗下来，透明青金石一样的天空和剪影一般的大地间尚余了抹亮色，就着这束光亮，佑司和雨儿坐在桌边吃晚餐，壁炉里的火焰偶尔噼啪作响，两人说好暂时什么都不想，只要好好的过这些日子，等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佑司自有计较。雨儿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什么也不问，两人今天刚刚打开心扉融为一体，说那些煞风景的事实在太不识趣了，而且在雨儿的认知里，这几日恐怕就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再要跟自己过不去也不急在这一时。所以现在的她很像刚来特区的时候，什么都没经历，什么都不必在意，只是单纯的和他待在一起。
　　“佑司~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大年夜我想陪着姥姥过……可以么？”雨儿心里很期待佑司能和她一起陪着姥姥，毕竟现在他们的关系有了实质进展，姥姥需要重新认识他，即便他不能娶自己，也不想对身边唯一的亲人隐瞒她们俩的关系，至于那些不好的事不让她知道便是。佑司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表情非常认真，世家大族的少主在尊重长辈这方面的培养做的很到位，“应该的，我陪你一起，明天我们去医院看看姥姥，如果她的身体状况允许，我跟涟鹜说一下，看能不能接她来这里过新年。如果不行，我们两个就去医院陪她，好不好？”雨儿抿嘴笑开，弯着眼睛对他点头，心里想着这个新年一定会很开心~
　　又下了一整晚的轻雪，却是个异常温暖的夜，两人相拥在一起让空气也变得有些不同，雨儿像水一样把自己体温散发出来，佑司则是一张柔软的壳裹住她的温度不会散去，同时传递能量让她变得更加炽热……生活里有了色彩，有了另一个人，一个可以分享体温，拥抱彼此的人，一切才开始有了期待，有了存在感，佑司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强烈的保护欲和守护感，他想保护好怀中这个把一切都给了自己的女人，不让她失望，不让她恐慌，给她爱，让她暖，给她所有自己可以给的东西，因为抱着她，心里是那样踏实，让他再也不想虚度每一寸的光阴，想珍惜每分每秒与她在一起的时刻，想看着她和自己慢慢变得白发苍苍，还能挽着彼此的手看一抹斜阳，说说这一生的吵闹，然后共同欢笑……在雨儿第一次紧张羞怯却又奋不顾身的把自己交给佑司时，他看着那双眼睛就告诉自己，这是他要拼尽全力守护一生的人。
　　第二日天气晴好，佑司带着雨儿到冰湖时，冰面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过了年天气就会慢慢回暖，冰湖东边正在改建的训练馆也在紧张的进行着，佑司作为顶级选手，能得他指导的也必然是东国的尖端，到时会直接住在训练馆边的房子里，有专人照管。雨儿看佑司逐渐恢复着昔日的风采，心里洋溢着越来越多的爱，那么优秀的人是自己所爱，更幸运的是他也同样眷顾自己，雨儿觉得心中满足，真的不该贪求什么天长地久的承诺，他们的爱情得一日绽放便是绝世的花朵，她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抱持着最好的期待。
　　“雨儿~”秋池拿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看佑司在训练便降低了声音，“秋大哥~”这三个字让秋池心里很不舒服，怎么突然改了口叫大哥呢？他看看佑司的方向，又看看雨儿，莫名觉得她今日异常的美丽柔和，说不出什么感觉。“我现在暂时接替洵特助的近随工作，特区长让我送些准备新年的东西给你，里面的水果是给姥姥的。”雨儿接过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有些节日装饰和这里冬季不多见的水果，很适合给姥姥，她刚准备道谢，佑司就滑了过来，看看箱子里的东西，又看看秋池，手很自然的搭在雨儿的肩上说“替我们谢谢特区长，也劳烦你了。”
　　这动作和上次佑司强行把雨儿从他面前带走的生硬不同，现在看来自然的有些太过，再看雨儿的表情里带着些许羞怯，秋池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对男女间的情感缺乏了解，就连那天对古郢栗明说的话也是以前听涟鹜说的，他能看出古郢栗明对千成佑司的喜欢，也能看明白涟鹜所做的各种安排，却不知道他安排的一切是基于怎样的心思，所以对佑司和雨儿之间突然出现的过分亲昵感还没办法想明白。
　　“秋大哥，你先回去吧！佑司还要再练一会儿，等下我们直接去看姥姥，谢谢你了~”雨儿见他有些走神，只好开口说到，她今天的表情很美，自带一种异常温柔的光晕，让秋池不禁有些看呆了。“咳~秋警卫长，没事的话请离开，我要练习了，不喜欢被打扰。”佑司看他那般盯着雨儿瞧，心中不爽，所以直接下了逐客令，搂着雨儿转身回去，“我滑天鹅湖给你看，好不好？”他拉着雨儿的手站在冰上，把她带到冰湖的正中央，开始围着她滑行、旋转……当跳跃腾空的时候，秋池仿佛看到了一只真正的天鹅在向他的公主求爱示好，心里说不出的酸涩感让他转身急步离开，因为那个他心中的公主正在对别人充满爱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