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人间的我们》风过轻澜

10、奶奶

　　等石禾娜再次醒来，睁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环境，额头上有些沉重和微凉，她抬起无力的手，拿下额头上的东西，是一块雪白的毛巾，微凉的触感告诉她应该是放了许久了，她环顾四周，墙上贴着打篮球的动漫海报，还有一个黑人远投篮的海报，这黑人她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在电视上还是在哪里见过，但叫不出名字。

　　她一向忙碌对一些大众所知的人物和东西，总是一知半解。

　　房间里除了几张海报，就还有一张带电脑的书桌，书桌上摞了一堆书，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学习用品摊在桌面上，书桌旁的椅子上放着一件深色外套，长短大小来看，应该是一个个子挺高的男生的。床尾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衣柜，整个房间简单宽敞，无不透着一股少年青春的味道。

　　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形成了一道光柱，投射在了床头，石禾娜抬手将光柱阻断在自己的手心里，感受来自阳光的丝丝暖意。其实早晨的阳光并不暖和，何况还是经过种种阻挡折射下来的微光，这点点暖阳大概是石禾娜内心中想给自己的暖意。

　　虽然身体软弱无力，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但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石禾娜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莫名的如释重负。可能是这间房间给了她舒适温馨的感觉吧。

　　门被毫无预兆的推开，将入了神的石禾娜惊吓了一跳。

　　“哎呀，吓到你了啊？”进来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身材清瘦满头银发，笑的沟壑纵横的脸上眉眼弯弯的，很是和蔼慈祥。

　　在这一瞬间石禾娜仿佛看到了自己已故的奶奶，她有些发怔，瞪着眼睛直直的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许是眼睛不太好，没发觉她的异样，走近摸了摸她的额头：“没事了，退烧了已经。”

　　陌生的声音让石禾娜回了神，她认真的端详老太太，一样的满头白发，一样的清瘦苍老，慈祥和蔼，许是气质相同才让她走了神认成了自己的奶奶，这位老太太的五官和石禾娜已故的奶奶是不同的，不同的另一个人。

　　石禾娜微微一笑：“谢谢您。”

　　“谢我做什么？我就过来看看你，是我孙子他带你回来的。”老太太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回了被子里面。

　　“您孙子是？”石禾娜好奇，到底是哪个好心人救了自己。

　　“叫牧益，说你们是同学。”说到自己的孙子老太太温和的笑容更明媚了。

　　石禾娜有些惊讶，怎么会是牧益。

　　老太太拍了拍石禾娜的手：“没多大问题了，你再休息一下，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

　　老太太出去没多久，被她带上的门传来了敲门声，门外响起了牧益有些暗哑的嗓音：“我听奶奶说你醒了？”

　　“嗯，你进来吧。”石禾娜微微高声应道。

　　推门进来的牧益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眼睛有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谢谢你。”见他一副这样的样子，石禾娜肯定了这个房间大概就是牧益的，很显然他昨晚把房间让给了她，而他不知道睡在了哪里，很显然的是他没睡好。

　　石禾娜不知道的是，牧益家住在顶楼，这种城中村顶楼也是没有电梯的，他是背着她一口气上了八楼，因为平时都有锻炼，牧益自认为一口气没问题，可当上了八楼后，他就忍不住骂自己蠢了，因为刚放下石禾娜他就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好半天没法起来，只感觉心跳如鼓都要蹦出胸膛了，双腿木然打颤，就跟不是自己了的似的。

　　牧益看着石禾娜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蠕了蠕嘴唇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好一会却没说出来。他不善于跟女生交流，更不擅长关心一个不太熟悉的女生。他们之间没多大联系，要不是有张城在，他们大概谁也不认识谁。介于一起吃过的几顿饭，也就是一个比较陌生的朋友吧。

　　石禾娜没发现他的不适，问道：“我记得我好像是晕倒在巷子里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是晕倒在巷子里，我家楼下门口。”牧益眉头微皱，想起了当时的情形。不知道她怎么就能晕倒，还好巧不巧的就在他家楼下门口。“你为什么会晕倒？”

　　石禾娜沉默了一会：“胃痛。”

　　牧益端详着石禾娜，感觉有点想不通，眼前这个女生得有多坚韧，胃痛到晕倒，这是得多痛啊。

　　石禾娜被他看的不太自在，当即转移话题“原来你也住这一带啊。”

　　“嗯，我和我奶奶一起住。”牧益走到衣柜前，一边打开衣柜找衣服一边说：“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张城了，他应该等会就会过来。”

　　“今天周五，你们都不上课吗？”石禾娜觉得他们因为她都不上课有点小题大做了，况且她现在也没事了。

　　“今天没什么重要的课，可以不上。”牧益随意的说，其实他是明白张城听到这个消息是绝对不会去上课的，与其心不在焉的去上课，他还不如在这里等张城过来，然后一起陪陪他的这个青梅竹马。

　　“你的课估计张城这会也已经帮你请假了。”刚刚他打电话给张城的时候，听见张城嘀咕着要帮她请假，其实大学不比中学严格，偶尔旷个课老师也不太管，张城大概是想维护她好学生的形象吧，对于她的事，张城总是这么事无巨细。

　　“哦。”石禾娜眉眼低垂的看着自己被子下面的腿，在衡量自己能不能站起来，估算了一下稍远的距离，又感觉到自己起床确实有点困难，为了防止自己再给人家添麻烦，她当即也不再挣扎了，直接叫住了就要走的牧益：“能帮我把窗帘拉开吗？”

　　“好。”拍呲一声窗帘被牧益一把拉开，同时还打开了窗户，窗外的风迫不及待的钻进房间，将窗帘吹起，把桌子上的书翻了页。风太大，考虑到生病中的石禾娜，牧益准备把窗关上，被石禾娜阻止了：“开着吧，有点风感觉会舒服点。”

　　生着病心情是最重要的，牧益在收回手的同时，不动声色的将窗户关小了一些。

　　风将窗外的气息带了进来，清新中带着一点点的别样的苦涩，她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轻轻说地了一句“谢谢。”

　　牧益感受到石禾娜情绪不高，认为她是生病导致的，便没再打扰她，回了声“不客气。”后知趣的自己退了出去。拿着衣服一边舒展筋骨，想着，睡沙发这事儿真的挺遭罪的，他一个一米八几的人，睡了一觉起来就跟被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顿似的，浑身酸痛。一边往洗手间走去，准备去洗个澡。

　　他洗完澡出来没多久张城就到了，刚打开门就对上了一脸焦急的张城：“她怎么样了？还好吗？”

　　牧益一边擦着不干的头发，一边回到“还行。”不等他关上门，张城就直接越过他大步往里面走去一边头也不回的问道：“她在那个房间啊？”

　　牧益瞥了一眼他焦急的背影“我房间。”他话音都还没落，张城就已经推开了房门，看着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石禾娜，他赶紧问道：“怎么就晕倒了呢？哪里不舒服啊？现在好点了没？”说着还摸上了石禾娜的额头。

　　石禾娜将他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就是胃痛，现在没事了。”

　　张城横了她一眼：“是不是又忘记带药了啊？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这得亏是牧益捡到你了，要是被一个坏人捡到了，那多可怕啊，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

　　石禾娜抿着嘴角，没有反驳就这样静静的听着牧益的“教训”

　　牧益拿着毛巾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倚在门口看着张城对石禾娜的恨铁不成钢的责骂中透出的心疼。见惯了他们之前的相处方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石禾娜这样一幅低眉顺眼的模样。

　　张城说了一大堆见石禾娜一脸的安静顺从，不自觉的停了下来，良久他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呢？不管什么时候你的电话我都会接啊，你知道的。”

　　石禾娜对上张城受伤的双眸，一时语塞，她不知道会痛到晕倒，也没想过给他打电话，独立惯了她总是不习惯去依靠任何人，即使这个人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知道他们没有结果，所以她总是有意无意的保持点距离。

　　其实她不觉得张城有多喜欢她，反而她觉得张城其实一直都是拿她当妹妹疼爱，只是这个粗线条大脑的张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感受来，说是喜欢她，而且还跟她晦涩的表白过。年少的喜欢是最纯粹的，不管是他误会的爱情，还是她坚守的情亲，都是他们心中最珍重的那一部分。

　　现在长大了，她不希望张城的误会继续下去，耽误了本该属于他的年少炙热般美好的感情。所以她总是尽可能的不依靠他，不给他误会幻想。只是小心翼翼的拿走属于妹妹那部分的疼爱，她不敢奢求太多，毕竟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张爸爸张妈妈之外仅剩的亲人了。

　　张城盯着她的双眼在等她说话，石禾娜撇开脸故作镇定的轻轻的解释道：“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又盯着石禾娜看了一会，见她不为所动，他终于败下阵来：“好吧，以后要记得带药，最重要的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记得第一个打电话给我，知不知道？”

　　“知道了。”石禾娜乖乖巧巧的应下了。看着她如同栀子花苍白的面容，张城也不忍心再继续责备，当即揉了揉她的脑袋，不甚心疼“很痛吧？都晕倒了。”

　　石禾娜苍白一笑：“不痛，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