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人间的我们》风过轻澜

9、昏厥

　　石禾娜捂着胃部，脸色苍白的低着头一口一口，极其缓慢的吃着饭。她的餐盘里面一如既往清一色素食，学校食堂里面的饭菜着实不怎么样，旁人看她这一盘的素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的。

　　比如正坐在她隔了两个位不远处的夏知，探头瞄了一眼他餐盘里面的菜后，就跟郑悦悦嘀咕道：“诶，悦悦，他这是什么情况？一个大男生的，怎么全吃素啊？”

　　郑悦悦也很是不解，她刚刚跟来的时候，就发现石禾娜不怎么对劲，走路有气无力，脸色苍白。她看着石禾娜满眼的担心，但是又不敢过去，只得微微叹了口气：“可能...不太舒服吧？”

　　与她坐在一排的夏知用胳膊肘推了推她，嘴角扬笑，挑着眉毛说：“那你还不赶紧过去送温暖，这么好的机会，少女把握住啊！”

　　郑悦悦扭动身子，避开了夏知的推搡：“别闹，动静太大会被察觉到的，那会很尴尬的好吗。”

　　“哎呀，怕什么，发现了不正好，直接上啊。”夏知不以为然，声音甚至还提高了一个分贝。

　　郑悦悦被她吓得，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这番动作有点大，成功的引起了同桌隔了两个位的石禾娜的注意。

　　察觉到石禾娜的目光，郑悦悦有些尴尬的想扯出一个笑容，可还不等她的笑容为之绽放，石禾娜就迅速的收回了目光。

　　很显然石禾娜并没有多在意，只是因为他们动静确实有点大，下意识的往他们的方向瞟了一眼后，发觉只是两个小女生的打闹而已，便继续慢吞吞的吃着饭。

　　夏知挑了挑眉，啧啧道：“眼神漫不经心又有点冷漠”她尤为语长心重的拍了拍郑悦悦的肩膀：“少女，你的倒追之路恐怕任重而道远啊。”

　　夏知是大二心理学学生，故而有时候一点点小情况，她都能解剖一二真理出来。

　　郑悦悦一把拍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无语的说：“你别老是动不动的就给人家盖棺定论好吧。”

　　“说了你还不信，得了，你自个儿慢慢玩吧。”夏知摇了摇头，自顾自的开始吃饭。

　　郑悦悦撇撇嘴，目光投向石禾娜，她手杵着下巴，在想，石禾娜刚刚那个漫不经心又有点冷漠的眼神。

　　她和夏知同为心理系，虽然不喜欢夏知的直接定论，但她自己也是能分的出来的，不过现在只是表面而已，也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想要彻底和明确的分析一个人，是要从很多方面来分析的，比如潜在性格，环境，家庭，过往，童年，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因素。夏知的定论太过于表面，不足以说服任何一个人。

　　但有一点夏知没说错，斜对面这个男生眼里的冷漠和淡然，她不是第一次见了。据她的观察，这个男生总是一副漠不关心，平静到毫无波澜，除了之前见过的两个人，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好朋友，多半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和其他同学也不怎么接触，由于没有住宿舍更是没有了接触。

　　郑悦悦怅然而沉重的叹了口气，好好的少年，怎么就跟孤僻扯上关系了呢，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可惜和.....心疼

　　一见钟情真的很奇妙，她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心疼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

　　牧益端着餐盘跟在张城后面，同张城一样，他的目光也在偌大的食堂里面搜寻着那个瘦弱的身影。

　　“找到了！”话音未落张城头也没回，端着餐盘，直接往石禾娜的方向走去。

　　牧益跟在后面，腹诽：赢了球赛本来是要去外面聚的，张城非得说晚点再聚，就知道这货是来同石禾娜报喜的同时顺便来陪石禾娜吃饭来了。

　　“食盒，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才开始吃啊？”张城走过来，见石禾娜餐盘里的食物基本没怎么动过，便问道。

　　石禾娜没有解释点了点头，她看着餐盘里面的索然无味的食物，挣扎了一番后，还是放下了筷子，她实在是吃不下。她扯了扯嘴角笑着对张城道：“听说你们比赛赢了，恭喜啊！”

　　“哈哈哈...我这么厉害，赢了不是很正常的事么？”张城满面春风，得意洋洋。

　　牧益勾了勾嘴角，没有拆他后台。

　　石禾娜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见石禾娜不动筷子了，张城莫名道：“吃啊，你不是还要赶着去做兼职么。”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碗里的排骨拨到石禾娜碗里。

　　石禾娜扶住张城要继续拨菜的手，摇了摇头：“我不太饿，你自己吃吧。”

　　张城停下动作，端详着石禾娜的脸色，小声问道：“你大姨妈来了？”略微思考后，他立马否定了这个：“日子不对啊，你是怎么了？”

　　对于张城比自己还清楚自己生理期这件事，石禾娜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一旁正准备夹菜吃饭的牧益却僵硬了动作，他所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张城和石禾娜的侧脸，眼帘微微下落，神色晦暗不明。

　　张城说话是凑近石禾娜的，远处看他们两个的脸几乎要贴在一块了，夏知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一脸的不忍直视：“满满的基情，亮瞎了我的钛金狗眼。”

　　郑悦悦握着筷子的手，因为太过于用力骨节泛白，她的脸颊鼓成了两个包子似的，一脸的愤愤不平，咬牙切齿的说：“靠那么近干嘛，占我男神便宜。”要不是她本来就比较含蓄内敛，这会她都恨不得直接冲过去把张城这个大块头给扒开。让他离她男神远点。

　　见石禾娜不说话，张城的手搭上了石禾娜的额头后，又试了试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

　　“我没事，可能是没睡好，所以没胃口，你们慢慢吃吧，我去上班了。”石禾娜一边说着，一边收拾了自己的餐盘，起身走了。

　　看着石禾娜离去的背影，张城皱着眉头，一脸的担忧和不知所云。

　　“那你还吃不吃啊？”牧益口吻略显僵硬，直接了当的问道。

　　石禾娜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走了，他都还没来得及喂养呢，赢了比赛的细节他都还没有炫耀完呢。张城有些失落和心塞，气呼呼的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饭：“吃，不吃多浪费啊，会遭雷劈的！”

　　见张城如此气呼呼的模样，牧益突然觉得心情好多了，夹了个狮子头，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诶，怎么就走了啊，他饭都好像没怎么吃呢？”郑悦悦提包准备跟上去。

　　夏知一把拉住她：“你没发现他走的有些急吗，这个时候你最好是不要追上去，要是不小心碍了他的事，小心他对你的好感从零变成负数。”

　　“额...”郑悦悦停下了提包的动作，屁股坐回座位。夏知说的不无道理，对于这种冷漠又酷炫的少年来说，最烦别人碍事了。

　　“吃饭吧，他现在只是你男神，不是你男朋友，所以要循序渐进”夏知将筷子塞回郑悦悦的手里。

　　直到石禾娜的背影再也看不见，郑悦悦才勉为其难的又吃了几口饭。在心理默默下定决心，如果明天他还是这个状态，她一定要主动去关心关心他。机会都是留个有准备的人的，想要男神变男友，绝对得好好用心才行。

　　石禾娜漫不经心的擦拭桌椅，神情越发的冷淡。

　　朱青月走了过来，十分主动的过来帮石禾娜摆椅子。

　　由于他们这个店不大，客流量也比较集中，所以老板一般都是招两三个兼职。朱青月是这两天过来的，做的就是兼职。

　　看着石禾娜苍白的脸色，他关心的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谢谢关心。”石禾娜不动声色的与朱青月拉开了距离，十分客套的应对着他突如其来的关心。

　　察觉到石禾娜的刻意退避，朱青月也不再向前和表示什么，尴尬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摆好剩下的凳子后就十分识趣的走开了。

　　他绕过石禾娜，去接待刚进店的两名年轻情侣：“你好，请问要吃点什么吗？”

　　两名情侣坐下，拿着甜品单凑在一起，认真研究和讨论到底要吃什么。

　　朱青月用余光扫了一眼石禾娜单薄的身影，若有所思。他才来几天和石禾娜接触的不多，因为觉得是同年人，所以也想相互认识一下，不曾想石禾娜是个不喜人靠近的冷漠少年。

　　老板和老板娘都叫石禾娜叫小石，所以他还不知道石禾娜是个女生。

　　以装扮看，他十分自然的将石禾娜认成了一个瘦弱少年。少年虽瘦弱，但白皙俊秀，气质出众，他嘴角微微上扬，动作轻快起来，并没有因为石禾娜的拒绝而心生恼怒。

　　夜晚悄然而至，孤月如盘，满天的星辰犹如少女的银色纱裙，若隐若现，梦幻美好。

　　忙碌了一天的石禾娜，腰酸背痛，手抚着胃部，眉头微皱，松了口气，终于要下班了。她低着头不紧不慢的收尾，准备下班。

　　石禾娜铺开一张深褐色长布，想要将柜台上的东西盖住，由于她力气不够，长布的尾端飘晃，落到了地上。

　　朱青月刚好收拾完自己的区域，见此大步过来，十分自然的捡起飘落在地上的长布，将它稳稳的盖在了柜台上。

　　他迎上石禾娜的目光，本以为石禾娜会说声谢谢，不想入眼的只有石禾娜微皱的眉头和比原先还要苍白的脸色。

　　石禾娜移开目光，将属于她的范围审视了一番，没什么疏漏，收拾的差不多了。她转身从身后的抽屉里面取出自己的斜挎包，挎上包后侧身出了柜台，直接大步离开了。

　　朱青月望着石禾娜迅速离开的背影，想要关心的话都到嘴边了，只得悻悻的咽了回去。他扶了扶镜框，背起背包，和石禾娜离开的方向截然相反的走了。

　　石禾娜快步走出商城，从霓虹灯亮如白昼的新城区，走到幽暗漆黑的旧城区时她才停下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得太快，胃部的不适变成了抽搐的痛，石禾娜用手用力的按住胃部，脚步缓慢的往前继续走。

　　走着走着，她不轻易抬头的瞬间，发现旧城区这片拥挤而狭窄的夜空上居然有一轮明亮的银月，昏暗阴沉又间隔甚远的路灯好比萤火虫那微弱的光芒，根本就不足以照亮这漆黑的小巷。

　　即使高空有银月，在这狭窄的地方，也只是斗升之水。无奈之下，石禾娜值得打开手机的灯光，借着手机的灯光，一直往前走。

　　灯光打开没多久，手机叮咚一声，显示电量不多，是否要开启节约模式。石禾娜下意识按下了不需要的那个键。就快到家了，节约用电这个模式意义不大。

　　小巷又窄又深，地面坑坑洼洼，银月触及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单薄的手机灯光微弱到只能看见脚下的情景，微弱的灯光伴随着石禾娜沉重的脚步前行。

　　石禾娜眉头紧皱，按着胃部的手再次加大了力道。胃部的抽痛变成了绞痛，她疼的咬紧牙关，冒着冷汗前行，

　　略微思考后，她知道大概是因为下午没吃饭又忙碌了一晚上，肯定是胃病犯了。以这个程度继续痛下去，她得赶紧回家吃药，不然就完了。

　　沉重的脚步走走停停，因为疼痛而冒着冷汗的身体已经开始乏力，四肢的力气被逐渐抽离，一个踉跄，在即将倒下的那一刻，石禾娜用尽全身力气，扶住了一旁的墙壁，才没让自己摔倒在地。

　　“呼呼...”石禾娜喘着粗气，扶住墙壁慢慢的坐了下来，她不行了。

　　胃部的绞痛再加上刚刚的动作，已经抽离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没有力气再继续前行了。疼痛从胃部扩散，直至充斥整个脑颅。

　　她全身乏力蜷缩着身体，跪坐在墙角，面色痛苦不堪，额角及脑后的头发早已汗湿，一阵冷风吹过，石禾娜瑟瑟发抖。她将自己蜷缩的身体尽量再团一团，眉头紧皱的闭上了眼睛。

　　缓了缓后，她发现手机的灯光灭了，石禾娜以为是自己刚刚按到了那个键，吃力的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心生绝望，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张城，没有送药的人，就意味着也将没有止疼药，所以...她只能以硬撑着对抗这股疼痛，别无他法。

　　疼痛不止是剥夺了她的力气，也摧毁了她的意识。在昏迷的前一刻，她还在想，五百米远就能到家了，只要能撑过去这阵疼痛，她就能回家了。可她没想到，她没有撑过去，而是直接疼得昏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