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丰城集市 只见他手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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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淡稀、星光疏落, 除了最后的几颗明星，天边渐露曙光，巳有零星的居民开始清扫丰城的街道。当熙暖的晨光遍洒大地的时候, 丰城在喧喧嚷嚷中苏醒, 一年一度的盛大市集终于在众目翘首以待中来临。
到处是人声嘈杂、不止有马车来往不暇，也有牛羊牲畜圈在市集待售，有卖货的吆喝声、卖艺的、唱曲的、耍杂技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成行成排的摊挡，琳琅满目摆满各式的货物。从精致的手工制品，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头饰，到各式小吃糕点，无不让人目不暇及。从各处涌来的客商正热火朝天地讨价还价，这可是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日子。
有两匹高头大马在人群中踢踏而来，马上的两人锦衣劲靴，显得鹤立鸡群。富家子弟趁赶集瞧热闹也不是第一回瞧见，只是这两人之俊秀姿容却是少见，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年轻公子，身着淡蓝银丝镶边的长衫，面如冠玉，举止高贵雍容，让人不敢直视。只见他手握金丝马鞭，悠然沿路左右观看，道不尽的风流倜傥。身边紧跟的那位少年腰跨长剑，浓眉星目，机警的双目炯炯有神, 硬朗中不失俊秀，潇洒中带着一股英气。
只见他驱马跟上两步，向那贵公子低语道，〝公子，这里人太多，前面有家聚仙楼，正好歇脚，解解暑气。〞那贵公子望向前面那聚仙楼，砖红瓦绿，门面别致，在热闹集市中颇为显眼，便微微点头。
这贵公子是当今圣上的七弟刘季逸，极受宋文帝的宠爱，刚满十六岁、因年龄尚小还未有封地。这次奉皇命离京跟随四哥到徐州，现任徐州刺史就是彭城王刘义康。而身边携剑的少年叫宁征，则是刘季逸的贴身心腹兼侍卫，因年龄与刘季逸相若，自小就被安排在刘季逸身边服侍。现在刘季逸微服出京, 宁征更是如影随形, 不离左右。
当两人在聚仙楼酒家门前下马，踏门而入时，所有好奇、惊慕的眼神都落在他们身上，座无虚席、喧哗的大堂忽地一静。大家只觉眼前一亮，丰神俊秀的公子翩翩而立，瞬间令蓬荜生辉。店小二还未回神、老板已殷勤地扬声招呼迎了上去：〝两位公子楼上请。〞遂将刘季逸、宁征两人请入楼上临窗的雅间。
宁征吩咐了几味莱式及点心糕点，店小二已脚不沾地似的奔活去了。望了一眼窗外杨柳依依，刘季逸打开手中的折扇，轻摇着说：〝没想到这小城也这般热闹。〞
〝公子如不是有事在身，正好趁此机会一游民间。〞宁征笑着为七王爷斟上茶水。
〝时局不稳，多事之秋，现在不是游山玩水的时候。〞刘季逸合上手中折扇，半合着双眼，语气淡然。
两人才用了些许点心, 就听外面传来一个浑厚的嗓门：〝王老弟，听说京城出了大事，说什么徐司徒和傅大夫身死家灭，此事是真的么？〞
刘季逸与宁征听到此言，不由对望了一眼，皆留意看向外堂。
那称王老弟的一脸络缌胡子，沉声回道：〝这哪有假的！二相身死，子弟收诛，妻女流放，京城每家茶余饭后都在议论这事。〞
〝没想到啊,那可是先皇武帝托孤寄命的重臣！位极人臣，何等风光，没想到今日却是这样的下场。〞
那络缌胡子继续说道：〝看来位高权重，也未必是好事。〞
〝此话怎讲？〞左右的食客都拢了过来，有人问道：〝那托孤寄命的重臣共有三位，如今死了俩，另一位会怎样？〞
有个大嗓门的接上说：〝那还不易猜，等着被收拾呗。〞
大家皆笑了一下，又有人插嘴道：〝这些大官，跟咱不靠边。死了一批不是又有一批上来吗？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说，还就这理。〞
大家都不断点头，私下皆叹皇上手段够狠, 三相功高震主等等。
刘季逸宁征在雅间听到这里，只静静地品茶。
一边角落穿着葛衫的老头冷笑几声说道：〝这皇帝要杀这几位重臣，是有些内情的。〞
大家的兴致又被提了起来，有人催促道：〝老爷子，快说说看，咱都知您老识多见广。〞
那老头微微一笑，抚了抚下巴几根山羊胡须：〝太子营阳王登基年方十七，先皇武帝托孤三相辅政, 二皇子庐陵王与那三相势成水火，被废黜为庶人；朝中有大臣上书谏阻，也先被贬，途中又被赐死。那庐陵王后来也难逃一死，死时才年过十八。〞
大家不由听得目瞪口呆，唏嘘一片。
〝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闻所未闻啊，这皇室宗亲惨死，皇上不理吗？〞
〝是啊，是啊，皇弟被杀，天子不怒吗？〞
〝这个你就不知了，〞一个斯文模样的秀才出口道：〝大皇子, 也就是太子,当上皇帝后，专务玩乐游幸，朝廷大小事务一概不理；鸠集伶官，日夜歌舞，日日珍馐美食，日上三竿不起。那三相蓄怒多时，以人神共愤、社稷将坠为由，奉太后之命，少帝被废，送入故太子宫, 皇后被罢为王妃，少帝同年在金昌亭被弑。〞
刘季逸面色雪白，手中的茶杯停在空中，微微颤抖。
外面此时更如炸了锅似议论起来，那络缌胡子起身示意大家安静。
〝怪不得如今皇上翻起旧帐，那三相权势也忒太大了点。〞
不少人微微颌首，有人忍不住说道：〝说不定是皇上借口为兄报仇，借机除掉心头隐患。〞随即被老父狠狠敲上一记脑袋：〝要你这臭小子胡说！〞
大家摇头晃脑议论纷纷，各抒己见。络缌胡子一拍桌子：〝还是那句老话，咱小百姓过咱小日子，这朝廷的事谁说得清啊。〞大家转头各自继续嘀咕，不再有人接口，那葛衫老头起身离座。
停在手中的茶杯一直未曾放下，刘季逸似无声息；许久才听到他叹了口气，如蝶翅的眼睫终扇了一下，徐徐放下手中的杯子。
茶已冷，心也随之冷却，有如寒冰破胸，一股钝痛从心底泛起，刘季逸嘴角牵动了一下。
那些人口中的三相乃司徒徐羡之、左光禄大夫傅亮、领军将军谢晦三人。徐、博二人己死在京中，惟谢晦远在荆州未落网。谢晦有一子在京城巳被诛，恐怕他早已听到风声，图谋造反。刘季逸此行离京也是与此事有关，如谢晦造反，内战一触即发。
宁征见刘季逸沉吟未言，不敢出声打扰，却听到一声有如烟火炮仗的怪声冲上天空，一束红烟停在空中久久不散。宁征不由皱眉，〝公子，这是江湖人物传信的暗号，他们通过烟弹能彼此联络确定位置。看来此地不宜久留了。〞刘季逸手中示意，宁征点头，唤来小二结帐后，两人一同步出聚仙楼走向拴马的柳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丰城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