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有情》步月清宵

2、祸起萧墙 说时迟那时

　　在小村最北边角处，坐北向南立有一处青砖宅院。因村民居住分散，夜愁一行三人几经转折才寻到此处。他们正穿过竹林，往左再过小木桥就能见到谢家门前的小院。夜愁吩咐夜风夜影左右散开后，自己便独自上前叩门。

　　方伯跟随谢衍多年，自谢夫人离世后，妻子柳氏一直照顾明曦。但自归隐四年来，今天是第一次有客来访。当他见到夜愁时，不由面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夜愁未等方伯开口，便急忙施礼道：〝小的沈林,奉谢大人之命，有书信得亲手交于谢明曦小姐。请老人家许可在下见过谢小姐。〞方伯听到谢大人有消息，忙回道小姐未回，将沈林请入厅稍候。

　　夜愁与方伯寒喧几句后，便随方伯经过小院，踏过几级石阶走进前厅。只见屋内清一色竹制的用具，透着一股特别的清香，将炎夏的暑气摒挡在外.薰香炉轻烟袅袅，幽静中让人心定神宁。还有墙壁垂挂的字画，案台上的书卷、古筝，时刻都让来客感受到主人的情性清真，飘然出世。

　　细细地端详坐在太师椅上的夜愁，方伯心中突起一股不安，此人看上去约莫三十上下，紧身的深蓝袍子，精炼的身材装扮，加上眼中闪烁的寒光，让方伯觉得来人不比寻常，也感到一种奇怪的暗流飘浮在空中。奉上茶水后，方伯上前问道：〝沈兄弟可知我家老爷几时能回?〞夜愁眼中一丝不明的光芒闪过，沉吟着拿起茶杯，道：〝小可的主子是谢衍大人为宣卅太守时的故交，此次见面重叙旧情，在府上多耽了几日。详情皆写于书信中，谢小姐看后便知。〞方伯见他说的不含糊，疑虑顿消，抬头见天色巳晚，使唤出妻子柳氏出门寻谢明曦回家。

　　却说谢明曦和小陶两女孩皆是少年心性，自是玩得忘了时辰，等至落日映红乡土溪畔，才匆匆分手各自回家。合该命中逃过大难，谢明曦忽记起遗落在树下的书册，想到夜晚的露水，便中途折返果林的方向。方伯刚听到门口传来女子的谈笑声，以为明曦回来了，起身相迎，却见跟在柳氏身后跨进院子的，却是小陶！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静默枯坐的夜愁一跌而起，手中一柄飞镖疾如闪电朝小陶咽喉飞去，小陶还未来得及惊呼，巳倒在血泊之中，篮子里阿婆叫带给明曦的面饼撒了一地。

　　方伯与柳氏被这突变惊得魂魄飞散，两人均向小陶身边奔去。柳氏哭倒在地，哽咽连呼：〝小陶，小陶. . .〞夜愁听那柳氏呼小陶，脸色一白，满身杀气大步向柳氏走去，方伯巳回身护在妻子身前，运起内力防备，大声喝住夜愁：〝你到底是什么人? 〞夜愁踏前一步，手上巳多了一把软剑，剑尖指着方伯，眼睛却望向地上的小陶，冷笑道：〝原来死的不是谢家小姐，说！姓谢的女儿在哪里?〞

　　方伯这才醒悟夜愁是为明曦而来，不由又悔又恨，自己不该轻易让他进来，白白搭上小陶一条性命。如今拼却自身，也要保全小姐周全。心念甫动，手指放在唇上，发出一声急促高昂的啸声示警。夜愁身上杀气暴长，凌厉的左掌击向方伯的胸口，方伯只觉内息一窒，双手齐挡，人便直往后坠，跌在地上，口中渗出鲜血，夜愁的软剑巳到面前，情急之下，方伯抄起身边的锄头，挡向夜愁的剑刃，溅起一溜火光，在黄昏暗弱的光色下格外惊心。方伯眼看夜愁功夫远胜于己，嘶哑着朝柳氏喊道：〝快逃！〞柳氏奔向门口，拚命大叫：〝小姐快逃啊，小姐快逃啊！〞夜愁咬牙道：〝找死! 〞两条人影巳掩了过来，迎上柳氏，寒光一闪，一剑封喉。

　　谢明曦这时刚好从后院的树林山路小径走来。居高临下看到了这一情景，不由惊呼出声。夜愁是何等样人，一眼就看破了谢明曦的行藏，一挥手，夜风夜影欲动身，巳被方伯拦住。方伯心知今日难逃一死，手中锄头分头击向两人，用的全是不要命的招式，夜风夜影一时却也无法脱身。方伯口中再次发出一声更为凄厉的啸声，催促谢明曦快逃。夜愁的软剑如毒蛇般巳缠住方伯手腕，血流如注，夜影的长剑巳刺入方伯胸膛. 方伯拼尽最后的内力，双掌打在夜影身上，夜影不及后退，硬吃了这一掌，倒退几步，虽勉强站住，但觉五脏六腑被震得仿佛移了位置，无奈只得坐下盘膝调节内息，而夜风巳追踪谢明曦去了。

　　夜愁这时听到村民巳被惊动，有火把朝这边而来。思索片刻，掏出一把擘火弹，瞬间将三间精舍陷入火海之中，毁尸灭迹后，迅速离开。明曦被夜风紧追不舍，含泪的目光最后看一眼大火中的屋子，不再犹豫地拼命奔向漆黑一团的山林。凭着自己熟识地形，明曦很快跑到林中深处的溪水边，纵身一跃,涉过溪水，脚下全是湿潮的烂泥腐叶，终于找到那棵大树，才刚钻入被野藤树叶摭盖的树洞，就听到有人涉水的声音。夜风不久前还能看到明曦的影子，突然间竟消失了，追了几十丈，最后耳边只剩下〝咕咕〞野鸟的怪声，周围一片寂静。

　　明曦一动也不敢动，听到那些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的来回搜索，只觉自已的心如要从胸中跳出，暗暗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透。不知过了多久，林中终于恢复宁静。月光下，轻纱般的薄雾在林中飘起，将明曦温柔地围绕，如诗的仙境让明曦疑似自己在梦中。

　　明曦此时才发觉掌心疼痛，右手似乎流血了，黑暗中无法看见。想着小陶，方伯与柳嫂相继被害，父亲也生死不明，明曦无法抑制地泪流满面。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变得让人难以置信。如潮水般的思绪，停留在那些杀手身上，自己从未见过他们，为什么要追杀自己？难道与父亲有仇？那些人又是什么人呢？

　　谢明曦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