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传奇》無患

11、第十一节

　　一条透明通达的走廊，落地玻璃外头就是星城大半个城市璀璨的夜景，虽然空气浑浊，没法看到满天星空，地上的灯火阑珊却足以弥补这些许的不足。
　　一间大概三百平方的小影视厅，只有寥寥十多个看电影的沙发，酒台水吧小食区一应俱全，昏暗的屏幕上放映着蝙蝠侠前传——黑暗骑士。影片刚刚开始，罗杰饰演的小丑挑唆抢银行的歹徒们自相残杀，最后罗杰对着菲德内尔说：那些杀不死你的东西，会让你变得……
　　“更加怪异。”奎冬雷缓缓念出了这句台词，四十左右的年纪，戴着金属方形眼镜，四周头发剃光，只有头顶留得粗又长，用发胶抹得油光发亮梳到脑后，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油腻，“罗杰扮演的小丑，真的是小丑本尊了。”
　　“雷哥，行尸走肉看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换蝙蝠侠看了？都看了十几遍了。”影视厅除了奎冬雷，还有个年纪较轻的手下，抱怨着这最新一集行尸走肉不看完，回去还得重新追。
　　“郝总把人带过来了，我特意换成这个，”奎冬雷推了推眼镜，“来迎接马上要来的黑暗骑士啊！”
　　“那个杀了我们四个人的森林好小子？”
　　“杀人什么的不过是意外，自己人嘛，别歧视人家，他是为了救人才杀的人。”奎冬雷兴奋的舔着嘴唇：“再说你取的什么外号，森林好小子？是不是有点幼稚了？黑夜，大雨，突然出现连杀四人救下濒死的美女，黑暗骑士蝙蝠侠才适合嘛！”
　　“人家蝙蝠侠不杀人的……”
　　“聒噪！”
　　奎冬雷吸吸鼻子，似乎已经闻到了对方的气味。半年的时间，他一直在关注着这个杀了自己四个手下的年轻人，如果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冬哥响当当的名号打出来可不是叫人随便欺负的，要谁死肯定是没放过，但是这个取名叫奎武明的这个小朋友，不同。
　　吴莉在事情发生以后尽力掩饰了行踪，还换了住的地方，又依托在最信任的邹建军那边，就是为了不暴露身份。若换成一般人，肯定是没法追到这两人的下落，可是奎冬雷不是一般人，他甚至都不需要动用其他的资源，只需要盯着吴莉的小尾巴——她的妹妹吴瑶，就可以了。
　　这层吴莉不愿暴露在人前的关系，并逃不过奎冬雷的信息网，毕竟吴莉曾经也算是他的亲信，可惜啊，太聪明了这个女人。甚至奎冬雷怀疑吴莉在逃过死劫之后，是依仗着这个横空杀出的弟弟来跟自己博弈，否则换了其他人捡回条命早就逃到天涯海角去了吧，自己姓吴还帮这个便宜弟弟取名姓奎？
　　避开奎冬雷的锋芒，照常的打拼过日子，一切好像没什么不同，吴莉这一系列的行为释放出来的信息就是：我知道你的秘密，可是我可以保守，也就是说，大家还是可以坐下来谈谈，况且，我这边还有一个也许你会忌讳的奎武明。
　　奎冬雷很喜欢小丑这个角色，特别是已经逝世的罗杰扮演的小丑。奎冬雷也相信，这个世界的人大抵都是恶的，有时只需要轻轻的推一下，他们就会把内心深藏的丑陋展现无遗。
　　比如小丑跟抢银行的劫犯们说杀死同伴以后，分的钱会更多，抢劫成功之后劫犯们便真的开始自相残杀。又比如说两艘不拍下按钮就会炸毁的船，一条船上是好人，另一条全是罪犯，而爆炸的按钮却在对方船上，那究竟是好人这边会先按？还是坏人那方？
　　奎冬雷冷冷的看着被推开的剧场大门，自己那个一脸横肉的手下已经带着那个叫奎武明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小莉，有段时间不见了，过得还好吗？”奎冬雷笑着起身迎了过去。
　　吴莉没有回答奎冬雷这不痛不痒的开场白，移开了眼神的对视，她知道这次见面的结果全然不在自己掌握之中，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强硬态度或是妥协示好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一切都要看奎冬雷找上武明的目的，以及武明本身意味着什么。
　　奎冬雷也不在意，笑着引着对方三人坐下，让手下端了些饮料吃食摆放在小桌上。
　　“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先给小莉赔个礼。”奎冬雷双手端起桌上的杯子告了个罪，将里头的洋酒一口喝完。
　　“奎总，绑架杀人、连埋我的坑都挖好了，一句误会就过去了？”吴莉知道奎冬雷要拿自己这边打开局面，索性摊开来讲。
　　一旁的邹建军刚准备喝酒，听到这句话吓了一跳呛得直咳嗽。绑架杀人？难怪吴莉一直都含糊其辞不肯说与奎冬雷的恩怨矛盾，若是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哪还会替人传话搭线啊？这不是害了吴莉姐弟吗？
　　“那都是手下人自作主张，特别是那个叫……什么名字的……哎我给忘了，不过人都死了，也算是恩怨两清吧。”
　　“叫王涛！他也是帮奎总你做了很多事的，不过说他自作主张，未必吧？您脾气我是了解的，”吴莉冷笑道：“想必又要说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而已吧？”
　　“那是，那是！哈哈，我是说他们要是愿意做就给他们一大笔钱，他们可以选择不做的嘛，哈哈，毕竟也没有硬逼着他们去杀你。”
　　“无所谓了，只是替自己觉得不值，多年帮你做事经营，自问功劳苦劳都有不少，最后没成想话都没一句直接要给埋到山里头……”
　　“若不是逼不得已，谁想当个坏人？”奎冬雷闭起眼睛，许久才继续说道：“关于……我们的身份，你知道了多少？”
　　“只是些许猜测，奎总不妨直说。”
　　吴莉望着奎武明眉头紧皱一言不发，把话题拉到武明最迫切想知道的点上。而奎武明现在想的却是别的事情，自打到这里之后，他感受到了跟自己有点像的气息，确实是来自奎冬雷这几个人，包括他的两个手下，可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晚员丘山事情过后，我用了能用的一切关系网把事态压了下来，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你们，否则你们可能并过不到这半年的安生日子。”奎冬雷也看向了武明：“总之，这次找几位过来是为了交朋友，之前的不愉快就当没发生过。”
　　你当然可以当没发生过啊，差点被杀的又不是你，这话吴莉没有说出口，眼下奎冬雷低声下气的示好，只怕是已经知道武明的身份所以有些忌惮。
　　“你如果是怕了我才在这里讲半天废话，就为了息事宁人，那我们就先走了，反正你要是不继续找莉姐麻烦我也没打算要把你们斩草除根。”
　　“哈哈哈……”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奎冬雷这边两个手下都笑了起来。
　　“武明小弟不要着急，我这不正准备说正事么。”奎冬雷示意手下不要失礼：“你是不是一醒来就记忆全失，后来又发现浑身刀砍不入，力量也奇大无比，不需要吃东西也不需要睡觉？”
　　还有永不丢失的板砖一块跟没礼貌又爱吹牛的分裂人格，我会告诉你？奎武明面露不屑。
　　没有揣测到对方心路历程的奎冬雷继续说道：“你有想过自己究竟是什么？”
　　“怪物咯，钢铁侠？”
　　“钢铁侠里头躲着人的好么？”一旁的美剧迷下属忍不住插话。
　　“怪物很接近了，”奎冬雷站起来，用手指了指奎武明又点了点自己这方三人：“你跟我们一样，都是人类口中的僵尸。”
　　邹建军一口饮料又喷了出来，僵尸？！死了再复活跳啊跳的那种？这么厉害的吗？我现在想下楼跟那两个妹子一起等你们还来得及吗？
　　“僵尸？电视里的那种？”吴莉之前就有各种猜测，所以没邹建军那么震惊。
　　“电视里只是世人对我们的误解，其实我们只是死而复生的人类。”奎冬雷对着在场仅有的两个普通人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
　　骗鬼呢？死了又活，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说自己是人类好意思？你让我们正版人类情何以堪？邹建军差点没忍住把手中的杯子丢奎冬雷脸上，而吴莉却想到了一个恐怖的事情，一下子脸都白了。
　　“也就是说，星城这个地方，所有姓奎的都是僵尸？”
　　“是的，”奎冬雷很满意吴莉的表情，对方已经知道了厉害，“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反正活着以前的记忆都没有了叫什么也无所谓，我们这些僵尸出于不同的目的在星城这里汇集，到如今约莫一万多个吧，所以，外头的这叫星城做——僵尸之城。”
　　待几人消化了这席话之后，奎冬雷继续说：“我们和这里的人类和平共处，为了不引起恐慌也从不让普通人知晓真相，都取奎这个姓也是为了更好的统一管理和自我约束。”
　　一万个多活生生的僵尸啊！也许是我的同事邻居啊！邹建军内心咆哮到眼睛都没法聚焦了，为什么都要来星城啊？这么多怪物是要怎么活？自我约束什么意思？不吃不喝是因为只吃人所以要约束一下？
　　“所以我在猜到你不是普通人类之后，才要被你灭口？”
　　“我之前说过了，迫不得已，如果我不处理可能也有别的同类过来处理。”
　　“就是说知道这个秘密的普通人都要死？”
　　“也不一定，会有评估。星城自古以来都是由僵尸统治的，所以早就有一整套的应对管理体系，作为暴露秘密的我可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置，所以……”
　　奎冬雷话尽于此，吴莉没有继续发问，她早已经想明白其中关键，僵尸们在这个城市运作这么多年，总会有被发现的时候，特别是信息交流这么发达的现在，若是逮着一个发现其中秘密的普通人就杀一个，难免这人死之前不会跟其它人说说自己的发现，然后把这些人一个个杀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会有评估，这个发现秘密的人或许死，或许接受一些交易或是威胁监控保守住这个秘密，甚至是替僵尸们打掩护，否则也不会有别惹奎姓人的说法流传。
　　所以吴莉在知道奎冬雷不是普通人类以后，不一定会死，可是奎冬雷一定会受影响。而奎冬雷为免自己受处罚，选择在事情没暴露前买凶杀人，一个普通人类被杀而已，凭他的背景也很容易把事情压到最小的影响，况且杀人的罪犯也同是人类。
　　这种不把人命当成一回事，高高在上的盘算气的吴莉颤抖不已，坐旁边的邹建军虽然内心翻江倒海，可是也发现了吴莉这边不对劲，定下心来握住了吴莉发冷的手。
　　“万事有我。”邹建军轻轻的说。
　　吴莉点了点头。
　　“整件事情因我而起，也是我一手压在台面下，其实若不是武明兄弟几天前的斗殴，我也并不打算这么快跟几位见面摊牌。虽然打架事小，可是那边却有人走了些关系导致奎武明的身份已经被上头知晓，这些时间执法队也在调查整件事的原委，很快就会找到你我，我们都脱不了干系，这才急着找你们过来商量。”
　　“商量什么？”
　　“作为一个商人当然是讲互惠互利的事情，只要我给随着武明小兄弟同来的两位做担保，你们两位就可以高枕无忧，武明小兄弟再加入我麾下，以后帮我做事，大家自己人，有钱一起赚有福一起享。”见三人犹豫不觉，奎冬雷又推了一把：“这样，IC明里暗里的生意算得上日进斗金，我给三位分成，这样在我面前的三位就算得上是星城富豪了，小莉你妹妹每月不菲的费用就只是九牛一毛啦，还能送去顶尖的，国外一流的康复医院。”
　　这话可算是诛心了，摆明就是跟我合作吃香喝辣，若你让我不痛快，你还有个妹妹任我拿捏，吴莉恨得咬牙切齿却表面却还得微笑。
　　“听上去是还不错啊！”奎武明看似没心没肺的对吴莉说：“莉姐你觉得怎么样？这样我也不用天天搬砖了。”
　　“我听武明你的……”大半年朝夕相处，吴莉知道奎武明摆出这副模样，肯定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我是个僵尸，不吃不喝不睡的，要钱有什么用啊，给你做手下对我有什么好处？”
　　“武明兄弟你刚醒来不久，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对于生存来说，钱对我们确实没用。可往小了说我们不需要吃东西，但并不妨碍我们品尝美食对吧？说到底还是保留了很多人的欲望喜好，这些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说，你需要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
　　“那帮你做事是要替你杀人？”
　　“不不，僵尸有规矩的，不能随意杀人。”奎冬雷赶紧摆手。
　　“那这整层楼挥之不去的刺鼻血腥味道是哪来的？难不成你有怪癖喜欢在这里偷着杀鸡宰狗？”
　　奎武明这话一出，对面三人都露出了警觉的神色，特别是奎冬雷，立马收起了那副油腻的商人嘴脸，连眼神都变凌厉了起来。
　　“我敢打赌，这房间隔壁就是个专门杀人的屠宰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