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传奇》無患

10、第十节

　　武明晚上反正不需要睡觉，这天夜里在寒风中跟那个叫罗的聊了很久。罗基本是跟武明同时醒来的，奎武明这半年来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罗的性格偏阴暗，这些日子以来除了一直在观察主宰身体的武明是如何生活，剩下的时间就是考虑自身所处的一个环境，然后结论级是超级厉害的自己莫名其妙给困到了奎武明这个废物的身体里了。至于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超厉害，就是因为几次出手的时候罗暗地里看着，觉得奎武明弱爆了。
　　但奎武明这边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叫罗的双重人格除了喜欢讲大话跟把人往坏处想就没有了别的用处，而且他还特看不起项目部的工作，搬砖怎么了？有本事在自己吃好吃的时候别跟着尝味道啊，贱人！奎武明不喜欢罗的性格，太阴城。
　　罗的观点是，在斗殴事件之前，吴莉都没有打算让奎武明见吴瑶，这么久的时间可以说根本就没打算把武明看做一家人。而在斗殴事件之后，事情闹大了知道身份瞒不住了，这才带奎武明过来见这残疾妹妹，摆出一副一家人同进退的样子。
　　就罗的理解，武明身份未明，就算吴莉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很多时候，形势比人强。武明是个心肠好的怪物，假设奎冬雷是个心肠坏的确跟奎武明同样厉害，而又铁了心要杀吴莉，她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但这时候有奎武明这个傻子挡在前头总要好一些。
　　然后就是食堂那么一闹以后，吴莉就铁了心要把妹妹吴瑶绑进来，反正如果吴莉死了，这个残疾的妹妹肯定也没了好日子过，罗还说是什么攻心计。
　　然后罗又吧啦吧啦说奎武明取名字的时候吴莉肯定就想过要借势，或许奎武明也会跟奎冬雷一样的有势力，可是大家认识了这么久奎武明这边也没有什么背后势力出现肯定是比不过奎冬雷那边。人心之类的东西，奎武明不懂，只知道莉姐不会害他，至于什么时候坦诚相待身家性命全部交付过来，没有概念武明也并不在乎。
　　主要的是，他很喜欢昨天刚认识的小妹妹吴瑶，感觉上很亲近，莉姐是亲切，有那么一点区别。
　　食堂发飙打人已经过去一周，事情发生之后奎武明也被警察问过话，邹建军处理得非常好又或许背地里还有人在运作，反正事情已经平息了没有拘留坐牢上门求原谅之类的，但奎武明心里总惴惴不安，觉得事情只是个开了个头，接下来还有更多的麻烦事。
　　直到晚饭的时候邹头就拉着他悄摸摸的说话，说有个重要的人想见他，还特意嘱咐了，洗干净些，搞得奎武明好像一直很邋遢一样。
　　人家想见我面谈谈，然后还要我洗干净些是什么逻辑？奎武明隐隐觉得是什么屁股之类的交易，这没法将就啊，就算你跟莉姐以后在一起了成了我姐夫，也没这么仗势欺人的，然后明确表示了拒绝。纠缠之下，邹头这才说出，晚上要见的人是吴莉以前的老板，五星洲际酒店IC的大股东奎冬雷。
　　邹建军并不知道吴莉曾给奎冬雷暗杀的事情，只知道两人期间有些纠葛吴莉这才离开IC另谋出路。而冬哥在开发区手眼通天，之前没什么交集，眼下特意派人找到邹建军，明面上的态度讲的是一笑泯恩仇，不管吴莉之前跟那边闹过什么矛盾都既往不咎，一切都先见了面再说。
　　邹建军看着半年以来苦哈哈在工地吃灰的姐弟俩，先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有自己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他们姐弟。然后根据几十年做生意的经验，对方强势的情况下都能摆低姿态，只要不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就有得谈。
　　吴莉没有表态，只是不时的瞧着傻弟弟笑上一笑，没说什么决定权就这样交给了脑子不好的奎武明。
　　“见一见吧，没所谓的。”奎武明心里很清楚，假如一切跟莉姐说的一样，这种事情找上门来躲不过，也许还可以从那边了解些自己的身世身份，至于对方打的什么主意，等见过就知道了。
　　星城有六个区一个附属县，IC洲际酒店靠近奎武明所在工作地铁项目部的高新开发区，大概半小时车程，离市中心还有些距离。
　　但越是这样的位置，开发区的建设规划便越大气。还在建设中的这块地方，每日里车流量都没有多少，就已经有了八车道，市政以前也是吃了目光短浅的亏，市中心规划的车道太窄导致天天堵塞，早也堵晚也堵，星城卫视每天的晚间新闻没东西播了就直播堵车，反正节操这东西，星城卫视很早就没有了，而那些坐在家里舒舒服服吃饭看电视的人眼见别人堵在路上寸步不能移，心里头痛快得很。
　　开发区建筑不算多断断续续的，可每一栋大楼都是磅礴大气十几二十层往上，全然不管周边入住有多少居民，配套设施有多少。其他地方建设十年不到的老城区一直在拆迁，一砖一瓦都是钱，所以新规划的区域好死不死也得给我使上一百年的，这新楼刚建就拆，钱是小事面子丢了才是大事。
　　跟冷清的别处不同，IC这片区域还是繁华热闹的，三十层的大酒店，黑色外墙配合暗红色的环绕灯光，冷峻又激情。IC主打是服务多样化，除了三百间客房，还有四十间超过一百平方的套房以及两间一万一晚的总统套房，一家旋转餐厅还有一家自助餐厅，容纳几百人的多功能会议厅，室外室内的游泳池，网球场，保龄球高尔夫球室，健身俱乐部影视酒吧以及按摩桑拿日光浴之类的休闲场所。
　　不说生意好的时候，这地方平日一天的流水有近六十万左右，正常一个月两千万，其实除去成本开销损耗这些，真正的利润是很薄的，不说别的，这么大的地方一天的电耗都是十万，而且还是找了关系没按最贵的层级来收，人员工资，成本消耗也上了三十万。所以吴莉说这里真正赚钱的是背后带来的黑色产业，黄、赌、毒之类的无法搬到台面来的这些东西。
　　邹建军开着小轿车直接到了酒店大门口停下，门童赶紧过来帮着开门，恭恭敬敬的接过邹建军递来的钥匙，微微一闪的眼色，让善于察言观色的吴莉脸红不已，常年混迹于这些声色犬马的场所，哪有不懂这小门童心里。
　　地下停车场看不到，就地表上停的那些，基本都是近百万的车型，超跑也有不少，白天不怎么在街道上拉仇恨，到了晚上就花花绿绿的开了过来，一眼看过去是颇为晃眼。就这种情况下，百万以下的车都是悄无声息的自己找地方停去了，相比起来，邹建军这十万多车实在是够不上档次，还特意停到大门口来招摇……
　　进了大厅，是吴莉熟悉的奢华气息以及纸醉金迷，除了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傻弟弟奎武明，穿着旧巴巴工装裤，T恤胸口还有洗不掉的机油污渍。
　　“我跟武明这小子说了让他换干净点的衣服来，他偏不听，”走在前头的邹建军转过身来，“后来我一想也是，是人家巴巴的请我们来见面，我们肯来就算给面子了。”
　　吴莉一笑：“也是。”
　　邹建军年纪近四十，摸爬滚打的时间并不比吴莉少，眼见吴莉抿嘴尴尬的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眼下这番状况，其实是他有意为之。奎武明刚展露超凡的力量，这边原本闹矛盾的冬哥就过来示好，武明无所谓的态度对邹建军也是一个提醒就是：这时候还不装逼啥时候装？哥先让你看看我们无所谓的态度，爱谈谈，不谈……不谈大不了继续在项目部打地基。
　　其实对吴莉来说，她并不是在乎面子这个东西，邹建军的车又破又烂，她平日里坐得也是开开心心，奎武明搬了砖的手脏兮兮，吴莉也是嘻嘻哈哈老去牵他的手，因为这两个对她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眼下之所以觉得不好意思跟尴尬，其实是普通人都很难过不去的，叫规矩这道坎。在一个环境里久了，就很多规矩要守很多委屈要受，想要自在很容易，换个环境，或者爬到不用守规则的位置上面去。在IC待了很多年的吴莉知道IC的第一个规矩就是：衣衫不整者勿入。
　　换句话说：没钱就给老子滚。
　　负责接待的小妹身上穿的都是上万的定制西服，看到这边一条裤子破破烂烂还有泥巴在上头的小年轻奎武明，赶紧迎了上来：“请问三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这几人差没把穷鬼两个字些脸上了，小妹虽然拦下三人，出于职业素养态度还是十分礼貌。
　　“我们找你们老板，就说他约的人到了。”
　　邹建军大咧咧说完，小妹礼貌的请三人在等待一下，按住耳机的对讲键，对那边说明了这边的情况，然后请三人到大厅等候区入坐，然后转身去泡茶。
　　接待小妹还没有回来，就有个戴着耳机穿西装的男子跑了过来，胸口上别着大堂经理的胸牌。
　　“吴莉？”瘦不拉几的经理拨正了跑散的几根刘海，“是你找奎总？”
　　“是你们奎总有事找我们！”对方态度不佳，邹建军也没好气的说。
　　“听说你去别的地方另起炉灶去了？现在哪发财啊莉姐？”见吴莉没有搭理，经理也不在意用嘴朝武明努了努：“这是？”
　　“我弟弟，奎总在吗？”吴莉语调冷冽，这经理在IC内部口碑一直很差，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贪财又好色，以前就很喜欢动手动脚占吴莉手下姐妹的便宜，而且是占了便宜扭过头还得骂上一句骚货的这种人。
　　“有什么事先跟我说，老板这么忙。”经理其实是知道奎冬雷在的，也吩咐过今天要见个朋友，可是经理并不觉得奎冬雷要见的是这个传闻不久前带了几个姐妹另找了个地方去卖肉的吴莉，还有她身边这个屁股有坑坐沙发上扭来扭去衣服还有破洞的农民工弟弟，加上唯一个看上去正常，但开个破车还有脸叫门童去泊车的无耻中年人，身为大堂经理，第一时间掌握客户的消息，是最基本的素养。
　　武明坐得是不舒服，在工地时坐地上不平整，屁股后头的板砖反而还能充当个板子，可是到这皮沙发上不成了，无比的膈屁股，而这么羞耻的东西又不好当人家经理的面掏出来，只得不断调整坐姿好让屁股蛋舒服些。
　　谁说我不会做人？我可是为了不让大家尴尬牺牲了屁股啊！奎武明压根没听大家在聊些什么，一门心思的思考如何坐的舒坦些。
　　跟状况外的奎武明不同，吴莉跟邹建军明显感受到了眼前这个经理的不友善，邹建军正待发作，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从后面拍了拍经理的肩膀。
　　一个穿着极其骚气的沙滩衣裤的二十多岁的短金发男子走到了几人视野中。
　　“啊！？郝总？”见到来人，经理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让到一边。
　　“郝总。”吴莉站起身来打招呼，连带着邹建军跟奎武明都要站起来，吴莉小声说道：“这是二老板。”
　　“说了好几次了，叫我全名郝英俊，英俊哥都可以，”叫郝英俊实际又算不得好英俊的男子双臂平的摊开，身后跟随一起过来穿着暴露的两个靓丽女子笑盈盈钻到了他展开的臂弯下，郝英俊顺手抓了抓两人高耸的大奶，引起一阵绮丽娇笑。
　　手上不停，郝英俊眼睛却炯炯有神的盯着奎武明，又对一边等待指令的大堂经理说道：“奎总在等他们，我带他们过去，你忙你的。”
　　“是的郝总！”
　　“说了喊我郝英俊。”
　　“好的郝总……”
　　“草泥马。”
　　虽然是IC二老板，郝英俊并不常来IC管事，反倒见的比较多的是大老板奎冬雷，这个讨人嫌的大堂经理当然不敢直呼其名。吴莉印象中的郝英俊身边永远带着不同的漂亮女人，一个或者更多，总是笑嘻嘻的很不正经，听说是二世子一个。
　　郝英俊左拥右抱走在前面引路，在电梯前狠狠左右拧了一把，两个女孩娇喊不满，但知情识趣的停在了电梯口没有跟着进去。
　　“奎武明跟我上去吧，小吴莉跟这个大叔你们自己招呼自己去按个摩什么的，费用算我的，那王八蛋经理不敢找你们麻烦了。”
　　“我们一起来，就一起走。”吴莉说道，事情由她而起，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会死的哦。”郝英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做了个露牙齿的表情。
　　在征得邹建军的点头决定以后，郝英俊也没有再多说话，掏出卡激活权限，按下了顶层的按钮，电梯约莫上行了一分钟，门打开，众人走出了电梯，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吴莉三人有些诧异。二十九楼的总统套房吴莉也去过多次，可是最高这层吴莉却从没有踏足过，以往跟手下姐妹们聊天时会有很多揣测，豪华奢侈，金碧辉煌等等，可真的到了这一层，吴莉才发现顶层居然是毛坯层，没有墙漆地面砖吊顶之类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钢筋混凝土的厚重感。
　　至于奎武明，当电梯门一打开，鼻子里闻到的尽是腐烂的酸臭以及血腥味，还有候在电梯外，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男人身上也弥漫着同样的味道，这一切都跟外头不同，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困恼已久我是谁我在哪之类的疑问，也许在这里有个解答了。
　　“他们就是奎冬雷今天约过来的客人，你带他们过去吧。”
　　“好的，俊哥，您不一起过来？”
　　“不了，下头有两个美女在等我，让女孩等太久可不好。”
　　郝英俊又看了一眼跟前的三人：
　　“希望等下还能活着见到你们啊……”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郝英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