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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活人岭(2) ...

  •   三人对着毁掉的城隍金印大眼瞪小眼,最后陆离先爆了粗口。
      “牛逼啊老头儿,这么难毁的东西你也给毁掉了?真的是姜还是老的辣啊。”陆离拎起那块怎么看都像是废铁的金印左看右看,甚至还让它在空中愉快地飞起又落下,吓得城隍的心脏和眼珠子也随着那块金印上下翻飞,看老人家的表情,要是陆离一个失手把印飞出去,估计他当场就得心脏停摆抽过去。
      执明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在空中夺过那块金印,对陆离说:“你多少注意点形象,你现在代表的是地府,你这算是什么?”
      陆离冷笑道:“哦你现在知道我代表的是地府了,那你之前让我给你铺床打水做饭还让我蹲在火堆边守夜这一系列事情你做的不是挺心安理得的吗?”
      我特么的就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人,而且守夜是你自己要守的吧!执明一边腹诽一边反唇相讥道:“有意见?有意见你爬得比我高啊,你爬得比我高了你也能心安理得,让我端茶倒水,天经地义。”
      陆离一听这话,立刻还以颜色,直戳玄武神君黑历史:“老子爬高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扔进地府转生道里让你下辈子当太监,看你没了下半身还怎么祸害人家小姑娘。”
      眼见两位大仙剑拔弩张,撸胳膊挽袖子大有互殴之势,老城隍慌忙冒着生命危险站到他俩中间制止了战争,一面息事宁人一面道歉,拉住这个又对那个陪着笑。
      所以说基层官员是很不好做的,尤其是当上司来巡查的时候。
      好在执明还没忘了正事,一面瞪着那边背对着他的陆离一边对老城隍说:“你现在说说这印怎么成这样了。”
      “啊?”老城隍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一看执明不耐烦的脸色,慌忙回话道:“是是,是下官那日,为护这岭上行人安宁,把这印悬于岭上,日间好好的,晚上二更天的时候,下官坐在堂内只听一声巨响,再出来看时,这岭上的印,便成了这样了。”
      “过程你一点也没看到?”陆离忍不住插嘴问。
      老城隍苦着个脸摇了摇头。
      “要你何用啊。”陆离翻了个白眼,一句话怼得老城隍差点哭出来。
      执明对这个回答也很不满意,本来想训斥几句的,但看见陆离这个样子,神君大人顿时觉得自己在下界仙官面前不能失了身份,起码表现得要比地府的小心眼孟婆要大气一点,所以他只是冲城隍摆摆手道:“行了,事情我知道了,你把关于此地的卷宗记载整理好呈给我,你可以带着人退下了,有事我会再叫你的。”
      老城隍热泪盈眶,就差没跪地三呼万岁了,临走时他不放心,又回头看看背后的两人,问道:“那,两位大人,要不要下官把轿辇和抬轿子的这几个差人留下伺候您二位?”
      执明本来想说甚好,结果陆离抢先一步回答道:“我是不用,有胳膊有腿,能腾云能驾雾,自食其力,你问问神君大人吧。”这句话逼得执明硬是把甚好两个字生生从嘴边咽下去,变成了不用两个字,望着远去的城隍和鬼差,再看看旁边这个铁齿铜牙,半点亏也不吃的人精,他有一瞬间想把陆离抓过来,狠狠地在那张白玉一样的脸上多掐几下,掐得那张不饶人的嘴安分了才好。

      城隍走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一个摇扇子,一个拔草玩,谁也不理谁。最终,陆离拔草拔腻了,站起身来,抖抖月白色外衫上的草屑,用脚踢踢执明道:“我说神君大人,你现在怎么办?”
      执明看他一眼,‘啪’的一声把扇子收起来,反问陆离道:“你觉得呢?我找你当顾问,三万银钱烧着,总不是让你问我问题吧。”
      “你能不能给地府那边发个信。”
      “哦?”执明挑起一边的眉毛,玩味地看着陆离,这个人似乎和他想到了同一种方法,“你要干嘛?不会说想借生死簿吧?”
      陆离瞥了他一眼道:“看来神君大人您也想到了,向地府求助这件事。”
      “那是自然,天地间神死入归墟,人死入冥府,这一法则亘古不变,如果这次死的是上仙,那事情可能会很困难,因为守归墟的白泽那家伙很不好说话。但是死的是凡人,那就好办多了,生死簿虽说不出地府,但仅仅一两次的话,重华想必也会愿意帮我这个忙。”
      “哦……”陆离故意拉长声音道,“利用职务之便违法乱纪啊。”
      “你可闭嘴吧,我这充其量叫委托朋友帮个小忙,你借生死簿才叫知法犯法知情不报。”跟陆离出来短短几天,执明的口才和反应能力在短时间内有了巨大的提高。
      “看来您还不算太笨。”陆离用右手二指托着自己的下巴评论道,完全没顾执明瞬间变黑的脸色,这人又继续说道:“但是,有件事我要纠正您,我发信不是为了借生死簿,而是有更快的方法。”
      “什么快方法?”
      “您不觉得,直接把死者的魂魄叫过来询问更省事吗?”陆离笑了起来。
      “死了都有半年了,早该转生了吧。”
      陆离伸出一根指头在执明面前摆了摆,道:“大人,想法没错,但是您不太熟悉地府的办公效率。”
      “你想说什么?地府文官吃皇粮不干活得过且过浑水摸鱼?”
      “不,虽然大部分公务人员的确如此,尤其是基层,但我说的是我自己,”陆离一脸平静道:“您可能不知道,我这关经过的魂魄一般都要压个一年,通常来说今天过奈何桥的魂魄其实是去年或者是前年死的。”
      执明:“……你能给我讲讲怎么回事吗?”
      “其实很简单,他们总问我孟婆在哪儿或者你是孟婆吗这种无聊的问题,立了指示牌也不好使,总有人看了指示牌还要问,就像他们不识字一样,让我心情很不好。而且自从孟婆汤收费以后,总有凡人大妈来跟我讨价还价,想让我给她们抹去那么几分几厘钱,我真的是深恶痛绝,怎么会有死了还在乎钱的人?而我这个人,一心情不好就会不想工作,所以一来二去的奈何桥上的亡魂总是滞后一年转生,既然是半年内死的,那估计还在孟婆汤队伍里排着呢。”
      陆离回答这话时心安理得,面无愧色,旷工旷得理所当然,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无耻的程度他若是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了。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消极怠工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说出来给人听的人,”一向温文儒雅的花花公子,这几天粗□□得格外的多,“你等着,我可算抓到你小辫子了,我解决完了这件事我回去就实名举报。”
      “呵呵,想学我?没有用,执明大人,重华大人知道这事。”陆离闻言笑得一脸欠揍。
      “为什么不追究?你长得好看?嘿我就不信了,重华哪有那么好说话”
      “不不,大人,您没明白一件事,这件事在凡间和地府,还有天界都是共通的,所谓买官卖官,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暗箱操作,浑水摸鱼这些事情在这三界都广泛存在,可有些人办成了有些人没办成,或者有些人办成了没几天又被原样踢走或者自己就坐不住了对吧,您说这是为什么。”
      执明心想人事调动没到一定级别,也不用我出马啊,但是我不能让这人抓住破绽朝我喷毒液,所以他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道:“别卖关子赶紧说。”
      “因为办成的这些人求的职位或者某样东西,并不是非某人不可,换句话说,不是重中之重。要不就是原来职位上的人和这人的能力相差无几,甚至比走后门的这人要低,这种情况,那就是活该喽,那只能说明这人自己的能力问题或者他和上司关系搞得没人家那么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事情都只能归结到他自己的为人处世上,溜须拍马,处事圆滑也是种能力,而且在当今世道很重要。”
      “照你这么说,负责人事调动,默许违规操作的反而一点事也没有?”
      “恰恰相反,问题大了去了,不过大人,放在他们的角度,白沙在涅,不与之俱黑的人实在太少了。而且就算你拒绝了人家,通往目的地的大路又不止你这一条,人家大可以另觅道路或者用别的方式给你施压,最后呢,这些一身正气的人通常什么也没得到,而且人的心眼通常都很小,他们还要顶着别人的打击报复和不满情绪过日子,过得凄凄惨惨戚戚,动不动还被人穿小鞋,碰上糊涂的上司那日子过得就更不好了,他们也不是佛祖或者圣人,人都有上限的,过了上限就是质变,你说发展到最后,到底是白沙多呢,还是涅多呢?”
      执明捏着扇子沉吟不语,半晌道:“听着像逼良为娼。”
      “不是像,而是就是,”陆离平静地说道“只苛责一方是没用的,不改变语境,不坐到顶端的位置,一切不过是治标不治本,任何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总得有人得来擦这个屁股。那些操行不轨,事犯忌讳,却终身逸乐,富厚累世不绝的人多了去了,而那些择地而蹈之,行不由径,非公正不发愤,最后却死在了这样坚持上的人也不少,甚至比前者更多,你看,这个世道就是这么奇怪。”
      陆离说这些话的时候,执明一直在看着他。此时玄武神君感觉这个尖酸刻薄的小地仙,在讲出这番话的时候,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改变了,连他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振,变得神采飞扬,欢欣雀跃,至于陆离本人,身上仿佛闪耀着一种极美的光芒。执明在上万年的时间里阅人无数,却从未在任何一个美人或是手下身上见过这样的光彩夺目,摄人心魄,让人想起那年冬天他路过昆仑山时,从云头往下看时,看到的山巅皑皑白雪中生长出的一支颜色鲜艳到要灼伤人眼的梅花,雪下红梅,只一瞥便见之不忘,刻骨铭心,从此纵是群芳争艳,教他在上万年时光里念念不忘的,也不过是那一枝而已。
      执明不知道的是,这种光芒的名字叫做少年意气,是一种曾经在陆离身上长时间驻留过的东西。
      临川国奉安十五年的探花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同名士大儒坐而论道,金銮殿上舌战群臣,鸾台宴上登高作赋,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昼饮琼楼玉酿,夜梦铁马冰河,曾是多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民间童谣唱:时人只知陆探花,不识当年状元郎。
      而这一切,都结束在那个冬天。
      那一日,北境边缘下起了十年不遇的鹅毛大雪,银妆素裹,千里冰封,江山如画。但在这幅美景中,陆离并没有像那枝昆仑山巅的红梅一样凌霜傲骨,艳红如血,而是在北放的囚车里,带着累累伤痕,在漫天飞雪奏出的送葬曲中,静静停止了呼吸。
      奉安十五年,他十七岁。
      而今草席裹尸,不过二十七岁。

      “所以你到底怎么让重华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也不圆滑啊。”执明忍不住提醒陆离偏题了。
      “哦这个,我不圆滑,脾气爆,还总爱怠工,怎么看我都是应该被踹走的那个,可是我技术过硬,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出难喝到能让人失忆的孟婆汤的。我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我个人能力出众,我只要一走人,不用一天时间,地府其他文官就得跪求重华大人让我回来,所以哪怕我脾气再不好,上司也得养着我,还得让我保持愉快。”陆离轻描淡写道。
      “……”
      真是同情重华啊,执明在心里为兄弟默哀。
      “所以神君大人,你能不能给我送信了。”陆离不耐烦地问。
      “知道了,你别催了。”执明应了一句,随手召出一只黑色的蝴蝶道:“这个就是传讯蝶,说你想说的话,再告诉它你想找的人,就可以了。”说罢执明又递出一个海螺道:“不用等它飞回来,回信在这个海螺里就能听到。”
      陆离一把夺过。
      “你不早说,归我了。”
      “陆离你要点脸好吧!那是我的东西!”
      陆离装没听见,开始联系地府分汤的小胖,待蝴蝶飞走后,他把海螺放在耳边开始听小胖的回信。
      大概回信的速度很快,执明看到,陆离的表情很快便专注了起来,但是他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到最后,他放下了海螺,一脸的神色凝重。
      “神君大人,看来你还是得走后门。”
      “到底怎么了?不会转生了吧。”
      “没有,现在的进度是一年半前死亡的亡魂,但刚刚替我分汤的鬼使告诉我一件很异常的事。”
      “什么事?”执明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半年前死亡的魂魄里,没有这三十几个人,一个都没有,小胖去帮我查了总记录,记录显示,这三十多个死魂,一个也没去到地府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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