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陌上芳草

39、7

　　挂断电话后，白羽和程宇兰两人大眼对大眼，思索，沉默，周围的物体随着闪电一明一暗，似乎化身为怪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惊雷在头顶炸开，电光火石间，两人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约而同掀开被子，跳下床，朝门口跑去。
　　卧室门嘭的被拉开，两人再次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但答案已了然于心。
　　分别六年，默契还一如当年，但这都要归功于一个人，这个今晚闹失踪的人。
　　Maria听见楼上有动静，立即冲出房间，打开客厅内所有的灯，厅堂顿时豁亮，灯光溢入长廊。
　　白羽和程宇兰争先恐后下台阶，鞋底与光滑的大理石表面相碰撞，发出噔噔响声，与她们之间的对话同时进行。
　　“那晚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雨，他就在宿舍楼下等你。”
　　“那晚我把跟他的约会忘得一干二净，还睡着了，是你把我摇醒的。”
　　“如果他没在大庭广众下跟你说不见不散，我大概也不会帮你记着。”
　　“……”
　　“像他这么傻的人很少见，居然在雨中等了三个多小时。”
　　“……”
　　“如果今晚历史重演，你会不会被感动，再次投入他的怀抱？”病人失踪本是件急迫而严肃的事，愣是被程宇兰说出诙谐的味道。
　　“不会，我会请求他以后不要再干这种无谓的傻事！”
　　“……”
　　Maria一看她们这架势立马反应过来她们要干什么，忙折回储物间拿了两件雨披出来，但两人死活不肯穿，说浪费时间，Maria没辙，只好抱着雨披望着她们隐没在大雨中的背影，急得跳脚。
　　距离目标门还有一步之遥，白羽索性扑上去，全身发力双手扯开门，那一瞬间，雨水似乎更猛烈地扑面而来，灌进眼睛里，彻底地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停在房檐下，紧紧闭了一下被雨水刺激得发痛的眼睛，再睁开。
　　不远处果然泊着一辆车，一个人斜倚着车门，任暴雨肆虐，由于二者俱是黑色，几乎要与这沉暗的雨夜融为一体。
　　那个人不是华译彬是谁？
　　白羽脑子里还在犹豫，身体却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程宇兰静止在檐下，惬意地欣赏这幅雨中相会的画面。
　　白羽一口气跑到华译彬跟前，与他面对面站着，倾盆大雨当头浇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在被雨水冲刷后更加明亮，目光灼人。
　　她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怒气一发不可收拾，“华译彬，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这么大的雨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六年的时间沉淀了她性格中浮躁的因子，但此刻她却恨不得冲他一阵拳打脚踢。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想让我内疚吗？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很内疚，你的目的达到了，拜托你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愚蠢的行为来自残，行不行？！”双手捏成拳头，她冲他劈头盖脸地吼，心中的担忧化为心痛，泪水不断涌出眼眶，但都被雨水冲洗得不留痕迹。
　　他只字不语，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目光里混杂着不知名的情绪，令她愈加不知所措。黑色衬衫已被雨水浸透，熨贴着肌肤，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消瘦。
　　她的心像是被无数只手抓着，揉着，又酸又痛又窒闷。
　　毫无征兆地，他突然张臂把她搂在了怀中，垂着头，尖尖的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她茫然失措，在他怀里挣扎，他不理会，反而把她箍得更紧，强势而霸道的力量让她明白此刻任何反抗的语言和行为都是苍白无力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把她融进自己的血脉中，这样他就不会再失去她。
　　他想把她据为己有，可怀里的人却不再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冰凉，但声音却恢复了往昔的柔情，轻轻撩拨着她的心弦，“那晚我在楼下等了你好久，以为你不会下来了，但你最后还是下来了，想不到今晚……你还是没有让我失望……”
　　“没有用的，已经过去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些，却徒劳。
　　他喃喃低语，“我知道你已经喜欢上别人了，我只是想再抱抱你……”六年前她投入他怀抱的时候，他们吻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他以为他们能够天长地久，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如此卑微地请求她多在他怀里停留一秒钟，他不愿勉强她，却忍不住勉强她，只为再感受一遍那久违的温存。
　　白羽狠心地用手推他，她不确定自己多在这个怀抱里呆一会儿，心中绷紧的那根弦会不会断。已经下定决心和清云在一起，她绝不能再朝三暮四。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别动，再一会儿就好……”他钳制住她不安分的手臂，把脸深埋进她颈项间，摩挲她的肌肤。
　　她僵直地站着，手垂在身侧，握紧，松开，握紧，松开……
　　“彤，对不起……”他停顿了片刻，艰难地启齿，“当年是我对不起你……”重逢数日，他第一次开口为当年的事道歉，却没说理由。
　　她也不问，因为过于坚信自己的推断是准确无误的，他三心二意，他始乱终弃……
　　即使不是这样，即使他是迫不得已离开她，她也不能原谅，因为她恨那样软弱的他。
　　但当他沉重地说出那三个字后，她却如释重负，一声简单的“对不起”，为他们的过去，为重逢后的纠缠，画上了句号。
　　从今以后，他和她之间，只是单纯的事业伙伴关系。
　　但为什么还是会心痛？也许只是遗憾吧。
　　同样在雨夜，同样在他的怀抱，两人的心境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缘起缘灭，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谁也说不清楚。

　　半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她，脉脉温情的目光已变得陌生而漠然，只是其中的哀伤过于浓烈，刺激得白羽的心绞痛。
　　“彤，再见。”他转身，果断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怕多看她一眼，会颠覆自己的决定，会舍不得放她自由。
　　白羽独自站在雨中，目送他离开。
　　“彬，再见。”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任泪水最后一次泛滥。

作者有话说

　　华GG心碎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