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阶梯》陌上芳草

38、6

　　水野西子喝光酒杯里的酒，笑意盈盈地回头，见白羽与西门清云一人举着杯果汁，谈笑自若，注意力似乎不在他们这边。
　　她走过去，招呼道，“白羽，老板，大家都认识，一起喝一杯吧。”不由分说地拉起白羽，朝华译彬身边凑，西门清云无奈，只得跟随她们。
　　“Mrs. White，你也加入到我们中来吧。”水野西子不忘招呼程宇兰，热情洋溢。
　　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头顶正好是耀眼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
　　“你们中国不是有首老歌叫《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吗？我以前经常听白羽唱呢，还是用的美声唱法！”水野西子眉飞色舞地津津乐道，白羽却险些被刚喝进口里的果汁呛到，脑门儿上瞬间布满数道黑线。没有刘海的遮挡，只怕效果更加形象吧？
　　她不过就一时兴起唱过一回，这丫头怎么说得她好像由衷热爱这首歌似的，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她居然把她的唱腔跟美声扯到一块儿，要是她的粉丝有幻想的恶趣味，肯定会在脑海子意淫，一向抗战在时尚前沿的白羽调香师声情并茂地唱美声，简直笑掉人的大牙。
　　纯粹是误导群众！
　　严重抗议！
　　她正向抗议，却发现水野西子不知什么时候招来了侍者，身穿白衬衫黑色小马夹的英俊男孩正仪态优雅地往每个人手里派酒。
　　白羽接过酒后低头发了一阵神，抬起头时已无心再同她理论。
　　“西子，少喝点酒吧，我们在香水学院上第一堂课时讲师就告诉我们，身为一名合格的调香师，绝对滴酒不能沾。”
　　水野西子昂着头，神色间流露出一丝不自然，语调也是漫不经心的，带着些微嘲意，“难道你忘了，在上了这堂课的当天晚上，你就拉着我去校外的酒吧喝酒，喝得不亦乐乎，喝得烂醉如泥。”
　　白羽被她噎得下不来台，心中万分懊恼自己从前孜孜不倦地教她说国语，现在四个字四个字的词她居然运用自如，脱口而出。
　　自己造下的孽，能怨谁？
　　西门清云举杯插话，“白羽，这就是你不对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和威廉夫人又是好朋友，多年未见，就凭你们的这份交情，你也应该暂时把那些清规戒律抛开，好好地跟她干一杯。西子是外国友人，我们是东道主，应该我们敬她才对。”他说话的语速不徐不疾，声线没有太大的起伏，听起来似乎在小小地谴责白羽不懂事，但望向他的目光却温柔而宠溺。
　　白羽笑笑，“清云说得也有道理。西子，我敬你，愿良性竞争使我们创造更好的香水，兰我也敬你，庆祝我们久别重逢，华总，我……也敬你，愿海汐的香水成功进军国际市场，清云我也敬你，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敬酒辞，酒杯高举在半空中绕了一圈，她觉得手酸，口渴，率先一饮而尽。
　　其余四人也不扭捏，同上。
　　饮毕，华译彬望着远处踌躇了片刻，淡笑着对他们说，“我看见一个朋友，过去聊聊，就不奉陪了，你们喝得尽兴。”说罢，握着空酒杯离开。
　　殊不知水野西子痴痴地睨着他瘦削挺立的背影，直到它融入到新一拨人中。

　　当晚，程宇兰随白羽在西门清云的护送下住进了白羽郊外的小别墅，她们决定秉灯夜谈，互诉衷肠。
　　静静地听完程宇兰和威廉的故事，白羽深刻地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可歌可泣的人物，一个面临死亡不惧怕，泰然以对，叮咛心爱之人勇敢活下去，把他们收养的两个孩子抚养成人，一个在受到心爱之人匆匆辞世的重创后，不自暴自弃，为筹集善款四处奔走，以善举告慰亡夫的在天之灵，用实际行动来帮助孩子成长，教会他们从别人的不幸中看到自己的幸，教会他们要用仁爱之心来对待不幸的人。
　　泪水流到枕头上，白羽暗自唏嘘，如果威廉还活着，他们一家四口现在该是怎样美好的光景？
　　多年后再提起威廉的死亡，内心的伤痛基本平复，程宇兰洒脱地叹气，“其实当年我也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多亏了华译彬。”
　　话音刚落，巨大的雷声就滚滚从天边而来，仿佛要将那层薄薄的纱帘震破。
　　白羽在黑暗中翻了一个身，嘀咕道，“北京的夏天就是多变。”天气尚且如此，何况有思想有灵魂的人呢？
　　程宇兰也翻身背对着她，睁着眼睛看风掀起纱帘，落下，又掀起，又落下，心中百转千回，思忖着要不要将当年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告诉身后的人。
　　倏忽间，一抹闪电袭过来，将黑暗沉闷的空间点亮了一瞬间，耀眼的光芒落在半透明的纱帘上，浅浅映出上面的花纹。
　　另一个雷声呼啸咆哮而过之后，屋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不知怎的，白羽的右眼皮突地跳了几跳，她相信缘分，不相信迷信，大半夜的，灾祸从何而来，难道雷电能霹中她不成？
　　未几，雨水纷纷扬扬洒下，泽披大地，半晌，雨势转大，雨水掷地有声。
　　困意涌上来，她闭上眼睛，神志却清明。
　　不期然地，床头柜上的手机惊叫起来，威力不比雷声小。
　　她迅速接起来，另一头传来明翠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隐隐约约夹杂着引擎发动的声音，白羽精起耳朵听，才听清华译彬三个字。
　　“华译彬怎么了？”她翻身坐起来，问。
　　程宇兰一听此名，也一骨碌爬起来。
　　明翠的声音火急火燎的，“他不见了，我到处都找遍了都没找到他！”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不知道，宴会结束后我就没看到他，我还以为他自己回家了，后来我打电话到他家，华董说他没回去，我又去他外面的公寓找他，也没有人，打他手机他也不接。”
　　“你去公司找过他吗？”
　　“秦枫已经去过了，他说办公室里黑灯瞎火的，根本没有人！”
　　明翠此刻已焦急得像无头苍蝇，扯着嗓子，粗气直喘，连距离手机咫尺之远的程宇兰都听得真切。
　　这期间，雷鸣闪电也没有与他们作对，暂时隐匿在雨幕后。
　　程宇兰抢过手机，稳了稳心神，镇定地分派任务，“你继续打他手机，给他发短信，再仔细想一想他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随时跟我们联络，我和白羽这就出去找他。”
　　“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他这段时间身体状况很差，今晚又喝了酒，我怕他出事。”明翠欲哭无泪，另外两个人也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