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有凤》陵momo

8、冬来东风

　　“淑环，去账房支笔银子。碧环，你去寻辆小些的马车，不要带府上徽记的，护卫也不要多带。”
　　小姐们每月都有例银，按理说不是府里的什么大事是不能额外去账房支取的，但谁让潘氏的母家有钱，嫁过来之后除去她自身小库房里的丰富之外，还给祝府的账本上增添了一大笔，祝琼枝若偏不去找母亲要，非要公出，管事的也没办法。
　　碧环笑嘻嘻地应下，又凑上来打趣她道：“小姐这可真是长大了呀，从前您不是最喜欢坐府上的马车出行的吗？”
　　祝琼枝头也不抬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我可不想被你这个比我还小的丫头说。”
　　“小姐！”碧环委屈。
　　从前祝琼枝最讨厌给别人行礼，但倒是很喜欢让旁人给她行礼。坐带有相府标记的马车出去，行人避让，平民低头。这种感觉从前觉得很好，如今看来却是幼稚可笑。
　　他人敬畏的，不过是相府的地位和权柄。一朝成了罪臣，再走在大街上她也是被人丢过白眼吐过唾沫的。这份虚假且不属于她的荣光，实在不值得她为此而沾沾自喜。
　　只是淑环却还有些不安：“二小姐，只带几名护卫的话，未免有些不安全。”
　　“无妨，挑几个身手好的便是。”祝琼枝笑了笑。虽然近几年皇帝身体不好，一心沉迷访仙问道。但到底国泰民安的底子还在，暂时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来。
　　见祝琼枝心下已有了计较，淑环便不再多嘴。她向来做得多说的少，即使祝琼枝不念她的好，可也着实挑不出什么错来。
　　“小姐要去明月楼吗？”碧环问着，在看到祝琼枝点头之后顿时笑的贼兮兮的一脸看透了她的样子道，“我就知道，小姐这是嘴馋了。”
　　“……就你清楚。”祝琼枝抬手在碧环的小脸上掐了一把，顿时惹来她的一声痛呼，一对大眼睛水汪汪的，瞬间就盛满了“幽怨”。
　　不过，这京都的小吃她也确实是许多“年”都没有吃到过了，还真是有点想念。
　　一旁的淑环看着碧环没规矩地样子几次想开口斥责几句，只是在看到祝琼枝的脸色之后便又悻悻然咽了回去。
　　她与碧环的性子不同，又不似后者与小姐亲近，有些话提醒过一次便也就罢了，当事人都不在意碧环的失礼，她也没必要多嘴平白惹得二人不快。
　　明哲保身，怕是她们这些人在高墙大院里学来的最实际有用的一个词。
　　祝琼枝看她一眼，大致可以确定，虽然淑环的心思是有些不安分的，但多是因着对现状的不满，想要往上爬过得更轻松富裕些，也是没坏心的。至少现在，对着相府，对着她这个主子，淑环还是忠心的。
　　就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让她肯反过来帮着外人来对付相府了。

　　明月楼，是京都里建的最高的一栋酒楼。它是一处绝佳的赏月之地，更兼有美食好酒。祝琼枝最爱他家的炙鱼，几乎每次出门都要去吃上一回，临走时还要打包不少的零食小点。
　　不过他家的菜品也是十分昂贵。若是祝琼枝几人敞开了吃，一顿饭便能吃掉一个普通的九品官员一年来的俸禄。
　　“哟，几位客官今儿来的可真是巧，二楼的雅座可就剩一个了。”明月楼前迎来送往的小二早已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祝琼枝等人的出身非富即贵。
　　要说这明月楼，等级划分却是严重。
　　一楼是对所有人开放的，里面长凳长桌，也有普通的饭菜吃食，任谁都能来体验上一把；但是二楼却是要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出的起钱，才能上的了楼，不说别的，仅是一个被屏风围起来的雅座钱，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出的起的。
　　而三楼就更是夸张了，非朝中大员亦或其亲属好友之外皆不能上。其上不仅有各色美女环绕，更有宫中美食、外邦贡酒，甚至于四季时令水果，只有你想不到就没有他们弄不来。在那隔音较好的包间里，动辄便是一掷千金。
　　“二楼即可。”祝琼枝点头发话了，淑环这才从怀中摸出一锭银来给小二递了过去。
　　这就相当于是二楼的敲门砖了，此后她们在明月楼的一应开销都从中扣取，若是不够（当然也不会够），临走前还要再另行补上。
　　二楼的布置实际就已十分典雅了。它隔开了闹哄哄的一楼，空气中浮动着暗香，无数雅致的屏风隔开一座座小桌，中心围着的高台上还会时不时请来些雅妓来为众人弹曲儿。
　　在北国，对妓子的看待十分宽容。只要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想要嫁个好人家也是容易的很，甚至还有人借花献佛往宫里送的，也没人会在乎。遇上才色双绝的，还会觉得格外风流雅致。
　　但要是那种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女子，逢场作戏无妨，但要是真迎回了府里，那定然是会遭尽人的鄙视与唾弃，从此再抬不起头来了。
　　而明月楼显然也是极会做生意的，每个小桌边都站立着一名伺候的小丫头，相貌端正，手脚伶俐。她们负责端茶递水，半点用不着你从自家府里再带丫鬟出来。
　　而明月楼又以他家特有的明月茶而出名。茶叶皎白，形如弯月。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步骤，热水一烫，霎时满屋飘香，而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却是入口味道极淡，回味悠长，又十足的沁人心脾。
　　这儿的规矩十分霸道。上明月楼来，酒水吃食一律不准自带。且楼内仅提供明月茶这一种茶，剩下的，要么是酒，要么就只有白水。
　　甭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富甲一方，到这来就要守明月楼的规矩。也不是没有来闹事的纨绔，最后结局都是被扫地出门，且无论他们嘴上嚷嚷着要怎样打击报复，这么多年来明月楼依旧屹立不倒，为京中之最。
　　对于明月楼的老板，其实前世的祝琼枝已大概明了。只是到底是个与她无关的人，她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这次来，只是来等东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