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有凤》陵momo

11、冬来小雪

　　“前面铁匠铺子停一停。”
　　祝琼枝指挥着众人七拐八拐地找到一家挂着“崔记”牌匾的铁匠铺。她记得，这京都之中手艺最好的一家打铁铺子，就是崔氏。
　　这铺子外面，廊下，尽是些精壮的男子，个个裸着上半身，露着腱子肉，嘿哈嘿哈地打着铁，火花四溅，热火朝天。
　　“小姐，您就别下去了吧。”碧环一脸为难道。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挨得近了着实有伤风化。
　　“无妨。”祝琼枝掀开门帘下了马车，前世她在牢里待的，什么没见过。
　　铁匠铺的门槛上坐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只穿一无袖马甲，敞着怀，抽着旱烟。
　　他一见祝琼枝等人的穿着打扮眼底便是精光一闪，知是来了大生意，便急忙起身迎上来，讨好地笑开了一口大黄牙。
　　“几位客官，有何贵干呐？”
　　碧环把怀中的刀递过去，皱着眉头道：“我家小姐想让你把这刀磨一磨，顺便，再重新做个刀鞘。”
　　那老头眼光也是毒辣，不过抽出来看了两眼口中便啧啧称奇道：“这刀怕不是咱们北国的吧？看着有个几十年光景了，只是做工差了点，不然还能保持得更好些。”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行不行啊！”碧环实在是受不了同这些糙汉子挨这么近，她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行！怎么不行！”崔氏老头被碧环骂也不生气，“啪啪啪”地拍着胸脯给祝琼枝打包票，“小姐放心！小老儿一定能给你弄得比新的还好！”
　　见祝琼枝点头，淑环这才掏出了银子递过去：“小姐说了，这些权且算是定金，若是做好了，还另外有赏。还有那鞘上缺少的宝石，报个尺寸，直接来文昌左相府上取便好。”
　　一听到左相府的名号那崔氏老头便更开心了，也不怕人赖账，当下便毕恭毕敬地将祝琼枝送上了马车。
　　祝仰虽是文臣，早年间却也是随着崇圣帝亲身上过战场的。他与外邦小国打过几场仗，分外推崇对手精简实用的武器和装备。除却奇石之外，他最喜欢收集的便是各国的刀刃匕首了。
　　前世到最后，祝仰也是辗转多人，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这柄宝刀收入了囊中。
　　“这刀我要了。”
　　场间突然响起男声，祝琼枝身形一顿，抬眼望去。
　　来人一身窄袖圆领襕袍，白底暗纹，黑底银花的腰带，冠帽束发，风姿卓越。
　　座下一匹高头黑马，毛顺体壮，黑眸炯炯，正缓步前行。
　　那人脸上的神色是飞扬的，玩味的。一双斜眉入鬓，眸似桃花落幽潭。
　　他五官轮廓很深，刀刻一般深邃，唇却显得凉薄。看着二十左右的年纪，手里摇着一柄玉骨扇，扇面上画着宫廷仕女，显得他整个人格外玩世不恭，风流一片。
　　这一世祝琼枝还是第一次见他，但却认得他是谁。
　　虽有些意外，她还是克制着没有行礼，并阻止了一贯口无遮拦的碧环，肃声道：“此刀不卖！”
　　“不管你卖不卖，从今儿个起，这刀就是我的了。”
　　那人嘴角向一边勾起时总显得颇为邪肆，说不清是不是志在必得，总之他那眼底的光让祝琼枝升不起争抢之心。
　　一想到好好的贺礼到手却要飞走，祝琼枝心中难免烦躁，连带着对那人的敬畏之心也冷了下来。她暗中深呼吸了一口气，挑眉道：“那好，此刀价值千金，公子身上，钱可带够？”
　　那人看不见她的面容，却也是同样一挑眉，失笑道：“这是哪家的姑娘如此贪心？你买它可才只用了一粒银。”
　　祝琼枝神色一凝，这人竟是刚在明月楼就注意到她了吗？那这一路跟随至此，意欲何为？
　　她定了定神，又开口道：“既然我已买下了它，那么它的定价便由我说了算。我既说它千金，难道公子还打算强买不成？”
　　“倒是口齿伶俐，有当奸商的潜质。”那人笑道，也不在意祝琼枝帷帽下射出欲杀人的目光，边指示了身后的侍卫上前，硬从崔老头的手里夺去了刀。
　　他将刀抽出刀鞘，抬起两指在刀刃上弹敲了一记，虽然传出的声音有些浑浊，但他仍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嗯，是把好刀，勉强值了一粒银了。”
　　祝琼枝张大了嘴。前世他二人并无过多交际，她也未曾想到对方那狂傲不可一世的表象之下，竟还藏着这般无赖。
　　登时不爽地一甩袖子道：“那还请公子给小女子一粒银吧！公子的身份，总不至于赖掉小女子这点家底吧。”
　　“嗯？”那人虽还在笑着，眼底的光却猛的沉了下去，连带五官也冷硬起来，“你竟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毕竟是天潢贵胄，只一瞪眼也有龙的威严。
　　只是这人的思绪之快捷敏锐，倒让祝琼枝意外。
　　她叹口气摘下帷帽，躬身行礼道：“见过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一旁有人惊呼，瞬间哗啦啦跪倒一片。
　　“……都起来吧。”唐决明面色不愉。他看向祝琼枝，后者脊背挺得笔直，头却恭谨地低着，让他只能望见些许脸颊曲线，细长的眉，纤长的颈和睫毛。
　　明明是个柔软的小姑娘，却莫名让他觉到了坚硬和无惧。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在北国，皇子一律身着四爪金龙服，而皇帝则是五爪。唐决明此次出宫特意换上了普通纹饰的衣服，却一眼被人看破。
　　祝琼枝如何能说二人前世早已见过，便只胡乱扯了些曾在街上惊鸿一瞥过二皇子的英姿罢了。别管信不信，总之让唐决明挑不出错来。
　　“既知道本殿身份，还敢对本殿无礼，与本殿抢东西？”唐决明本就是个宫中第一纨绔，喜怒无常。他这话一出，看着是在跟祝琼枝逗趣儿，却生生让众人出了一身冷汗。
　　“小女不敢。”祝琼枝虽起了身，但还是低着头，不卑不亢地回着话。
　　唐决明看她有意思，便问：“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竟也会来这种地方？”
　　寻常的大家闺秀，若是不小心看到了男人的裸体，哪个不是惊慌失措直骂污了眼？
　　偏她冷静，如此坦然自若。

作者有话说

　　打个招呼，男主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