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有凤》陵momo

10、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祝琼枝毫不在意地在少年面前蹲下，与他的视线持平。
　　她面上一派平静寡淡，没有同情，没有笑话，甚至于什么都没有。
　　但于少年而言，却已足够尊重。这一刻，要比他以往的许多时候都来得更让人舒心。
　　“这刀从何处得来，你可卖？”祝琼枝从鞘中把刀抽了出来，她从头到尾感兴趣的都不是那个少年。
　　而是这把刀。
　　那刀比寻常的匕首长些，却又远比一般的刀要短。刀身弧度圆满如月，刃上生满了锈，但间或露出完好的地方上却是透着凌厉寒光，指腹尚且未落上去，便已然感到了森冷寒意。
　　前世她曾听闻，西市有一孤苦少年，因其相依为命的爷爷被某家纨绔给打成了重伤，不治身亡，从而怒起，持利器杀人。
　　而起因不过是那老人挡了纨绔的路，避让的晚了些。
　　后来事情闹的大了，那少年便被纨绔的家里人给扭送了官府，判了死刑。而即使不送官府，那纨绔家里也有的是法子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他。
　　前世常年处在深闺之中的祝琼枝能听得此事，一是因为难得有人如此胆大而愚蠢，再有，就是因为这把刀。
　　据说当时有人混乱中把这把刀捡了去，重新打磨后居然发现这竟是一把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宝刀，疑似域外某国皇室的陪葬品，价值千金。
　　“刀是山上捡的。”少年答的简洁坦荡，无所隐瞒，“您若是要，尽管拿去好了。”
　　祝琼枝眼神示意，碧环连忙从怀里掏出银子递过去。因着心下对少年的可怜与同情，她还特意挑了偏大的一粒，想着除去给老人下葬之外多少还能改善一下少年的生活。
　　这些小心思祝琼枝都看在眼里，但也都没说什么。
　　那少年喜出望外，在地上连连磕头，眼睛涨得通红：“多谢小姐多谢小姐！从今往后，我大牛就是小姐的家奴了！我定忠心……”
　　“我要你这么个奴才有何用？”祝琼枝不慌不忙地打断他，眼看少年呆愣在原地，一脸迷茫。
　　祝琼枝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笑道：“你年纪尚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挑，不识文又不懂武，我府上既不缺人，又何必带你回去多出一人份的口粮？”
　　她这话说的直接也伤人，一时间周边的人都转过来对着她指指点点，口中只道这不知是哪家小姐，竟这般小气。人命在前，不过一个孩子家的吃食，对于富贵大家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们这些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碧环气不过叉腰怒道，“我家小姐不是给他银子了吗！说得好像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殊不知，她这个样子却最是能让周围人来劲。
　　吵吵嚷嚷中，祝琼枝示意身后的护卫们上前，腰间长刀“铛”地一声整齐地半划出鞘，四周瞬间安静如鸡。
　　祝琼枝目中暗含冷笑，平静冷漠地在众人面上划过，所有被她看到的人皆是一阵瑟缩，心虚地低下了头。
　　只敢口上得寸进尺，想欺软又看不清现实的人，一辈子也得不了什么大出息。
　　祝琼枝唇角扬起一个动人的弧度，笑着接过淑环手中的帷帽戴好，转身欲走。
　　先前出明月楼的时候忘了给小姐帷帽，可把淑环给自责害怕了半天。如此多的外男，若是在古板严苛些的家上，已经算是极大的失礼了。
　　身后的少年见她要走，急着以膝为行，向前两步大声喊了句“小姐”。
　　祝琼枝回首看他。
　　只见少年眼中含泪，泪中似有恨意：“求小姐可怜，为小子主持公道！”
　　他又不傻，自然看得出祝琼枝的身份不同于常人。那纨绔家虽然势不大，但也远不是他能够抗衡的。爷爷横死，报仇无门，他甘愿为奴也是希望能傍上一个强势的主家，待他有朝一日得了主家青睐，或能为爷爷雪恨。
　　不然好好的人，何苦要去给旁人为奴做婢？
　　要知道，一朝入了奴籍，整个身家性命就都握在了旁人手里。即使有天主家心善，还了卖身契，这段不光彩的记录也会永远地留在衙门里，此后无论你做官还是做商都会一直跟着，若是叫旁人知道了也会平添一份看不起，诸多麻烦。
　　“小姐……”淑环和碧环一同看向祝琼枝，面带不安。前者是怕小姐随便带身份不明的人进府被老爷责骂，后者则是既希望她帮忙又怕给她徒惹麻烦。
　　“公道？”帷帽下祝琼枝的表情看不清楚，只能听到她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笑中似带嘲讽，“别人为你讨来的公道，都不叫公道。”
　　有些仇怨，若不是自己亲手解决，她都会觉得遗憾。
　　她轻飘飘地看了眼似是听不懂的少年，将刀递给碧环让其收好，嘴里淡淡道：“这钱只当是我买你刀的钱。”
　　少年咬牙，知道这事不可能了，便又躬身磕了个头，道：“小姐大恩，大牛无以为报！”
　　说着他又抬头看了眼祝琼枝的身形，似乎要把她的样貌深深刻进脑海里。若是将来有一日……若是他日他学有所成，必会回来，再报此恩！
　　远看着那少年推着车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群里，祝琼枝微微一笑，扶着碧环的手上了轿，心里喃喃道。
　　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可惜了。
　　价值千金啊……小姐我现在可没有那么多钱。
　　若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将来再找我取吧。
　　我一定记着。

作者有话说

　　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