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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丹殿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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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香沐浴过后,我被青竹捯饬了好半会儿,终是妆成了同百里以淳她们那样,一副清冷寒凉的修仙者形容。
我瞧着铜镜里头白衣白褂淡妆的自己,着实想念起当年孟国玄黑凤纹的皇袍来,那时的侍女妆娘梳妆技术精妙绝伦,最喜将眉尾描画得高挑入云,而后一袭玄黑细金凤纹袍披上身,再配上朱红的唇脂,坐行举止间不怒自威,才当得是我邪皇孟绯的模样!
唉,只可惜,时不我待,我如今却只能窝在这小小的茅山,着一身素白的道士装束,当个、当个……
道姑。
我郁闷地拨了拨悬在额前通透莹白的珠饰,一遍一遍叹着气。
青竹见我如此,便道:“茅山女装并不繁复,较道长们的装束也仅是多了颗额坠而已,姑娘若是不喜,待今日典礼结束,青竹再替姑娘去掉如何?”而后她又踮着脚将我作乱的那只手拿掉,皱眉道,“此刻姑娘就莫要动它了,仔细乱了发,误了时辰。”
我撇了撇嘴,也不解释,伸手夺过青竹手里瓷盒的口脂,将唇色染重了些许,便随着引路的道士们出了门。
居茅山近两月,不是被看门的道士拦在山门外不让进,便是被百里以淳关在茅山地牢里不得出,以致我竟是不知,在茅山顶峰重重绿植围绕间,居然还有一方极其宽广宏伟的露天石台!
石台正位于山顶中央,长长的石阶从山顶一路绵延至山门前,我立于阶下向上瞧,只觉其浑然天成之感似是天梯一般,仿若与长天相接!
长阶干净平整空无一人,观礼的宾客皆被安排在山腰处广场上的宴席中,其间各门各派虽身着服饰大有不同,但清一色几乎都是一身素白的衣裳,亮堂堂地坐满了整片广场,瞧得我直晃眼。
而百里以淳却高高立在山顶石台中央,初阳恰好破开云霭,从茅山后升上天空,晨曦自百里以淳身后沿着长阶直直撒下,带着轻微的暖意温柔地落在我面上。
百里以淳此时背光而立,仿似天幕边上的一抹剪影,晨风牵着她的群袂扬起,灵力携着她震撼的声音响彻全山:
“叩天!”
她倏忽转身,对天屈膝跪地,两手相叠,郑重地稽首叩地行跪拜之礼。
全茅山弟子跪地叩首,同声应道:“叩天!”
浩浩汤汤,仿若山倾。
“祭地!”
百里以淳广袖一挥,冰凉磅礴的灵气携着晨露从山顶直直扫下,涤荡千里。
茅山弟子们高呼:“祭地!”
“拜山!”
百里以淳面朝茅山长阶,深深颔首。
茅山弟子亦同之:“拜山!”
至此,我才迈开步子,一步一踏走上长阶。
万籁俱静,仿似此间只余我足下轻踏石板的沙沙之声。
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没走几步,待我沉沉踏出一步站上那最高阶的石台,行至百里以淳身前时,周身拂过的清风已不再那般湿润。
百里以淳从一方铺着锦布的案板上取出枚白玉镶翠的坠饰,递至我面前,音色正经严肃,不卑不亢:
“掌门百里以淳,代茅山,以殿主玉令,求聘孟绯道友为茅山首任丹殿之主!”
玉白的坠饰中央嵌了抹翠色,在风中轻晃,仿似迎风而长的一株药草般,充满了生机。
瞧着百里以淳那不似以往、认真且严肃的神情,我只沉默须臾便接过了那枚玉令。
整块玉身触掌之时冰凉滑腻、棱角圆润,不像是这三日里头匆忙赶制而出的。
思及此,我心绪当下便舒畅了许多,高声应诺道:“孟绯应掌门聘。”
霎时,全山弟子颔首:“见过丹殿殿主!”
……
礼毕过后没多久,百里以淳就下了石台去招呼宾客,我在山顶上安安分分吹了会儿冷风便也偷偷溜了。好在因大典仓促,来观礼的并非什么大门大派的重要人物,百里以淳免却了我同宾客的见礼,也就没人察觉到我偷溜,故掌门百里以淳也未派人来追我。
然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一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
是以,被小富贵儿从皇陵挖出,苏醒至今都没怎么走过运的我,今日又倒了一大霉……
巴掌大的偏僻小道里,挤进了一堆老头儿,他们吊着眼瞥了瞥我腰间刚挂上没多久的那枚殿主令,眸光飘忽了些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散却了眼里那不易察觉的傲气,陪着笑脸拱手同我道:“想必这位道友便是茅山新任的那位殿主吧。在下千叶岛长老彦离,携岛中众人前来,贺殿主上任大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本以为今日绕开时苏那院子便能避开千叶岛的人,却没成想,在如此一偏远的小径里都能同这群路痴撞上。
我不动声色地抚上百里以淳送我的那串云珠,暗暗叹了口气,一边祈祷这玩意儿有用,一边在面上扯出抹百里以淳式假笑,同他们揖礼道:“孟绯见过千叶岛各位长老。”
众老白胡子打着哈哈,笑道:“而今果真人才辈出,殿主如此年纪便能得聘茅山,任丹殿之主,前途可谓不可限量。”
如此年纪?
百里以淳放出的消息里,我该是多大年纪?
我暗自撇了撇嘴,也不再想其他,陪着老头儿们打起了官腔:“各位前辈们言重了,晚辈的前途又怎及得上千叶岛的盛名?”
众老头被马屁奉承拍得舒服的很了,一阵阵夸起我,侃天侃地还不忘暗夸自家千叶岛,好半晌都停不下口。
我张了张口,也不知该如何打断他们,只得僵着脸在旁陪笑。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老白胡子长老彦离终是扯回了正题:“其实,我等今日之行,一是为恭贺殿主上任之喜,二是为……”他顿了顿,尴尬道,“是为寻我家岛主时苏。”
“殿主同我家岛主交友多时,想也是知晓,时苏岛主自离岛后,已许久未归了。”他叹息,“恰逢近日得知岛主行踪,彦离便携上岛中众人匆匆赶上茅山,本以为此行能劝得岛主回岛,却没成想,仅在方才宴席间的一面之后,便不慎跟丢了岛主,随后在茅山里来来回回走了许久,也未寻见岛主……”
哟,跟丢了?
怕不是被时苏甩掉的吧。
这老白胡子老皮儿也是忒厚,当着面扯谎。
我心中顿时深感不屑,然而,虽晓得其中原委,但我面上却仍是扯出抹假笑:“众长老原是在忙,那孟绯便不打扰了。”而后边后退边同他们道,“孟绯许久未归,掌门此刻许是该急了,孟绯这就去前殿忙了,便不打扰各位长老了。”话落,我毫不迟疑地转过身,准备撂下这群老白胡子就跑。
可没想到,他们见我如此,当下矜持不再,似是慌了神一般,上前便要逮我。
我连忙一躲,一名老白胡子的手险险擦过我手背,只听他高喊出声:“殿主稍等!”
我定了定神,暗暗将手裹入袖内,佯装淡定地回道:“长老可还有事?”
彦离面上尴尬:“在下同众长老皆初入茅山,对茅山内还不熟悉,以致迷路至此。若殿主不嫌弃,可否、可否行个方便,为我等引路,千叶岛全岛自是不胜感激。”
我神思转了转:“众长老原是迷路至此啊,无事无事,那众长老原是想去哪处?”
彦离道:“若是方便,殿主可否引我们前去时苏岛主的住处?”
这老头儿们也真是舔着脸,一口一个岛主唤得着实亲密,可不见得时苏愿意见他们呢。
我按下腹诽,哈哈一笑:“方便,方便。”而后抬手随意指向他们身后一处小径,也没理会他们面上的神情,左右左右乱指了一通,“沿着此方向,直走,直走,拐弯,再拐弯,再直走,再拐弯……再直走,便是时苏住处了。”
众老头瞧着我所指之处议论纷纷:“直走……拐弯……再直走……诶!殿主呢”
而我早已趁着他们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之时,忙不迭地拎起衣摆踮着脚悄声匿走了。
回去之时,还特地经过时苏的院子,顺口道了道我方才的丰功伟绩后,见他面上好似并无异色,便也就再不想那群糟心的老白胡子,兀自回了竹苑。
刚入竹苑,青竹就拎着裙摆小跑上前,面上惊慌异常,盯着我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而正是此时,耳边忽而“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我很是抖了抖。
我稳住身子,怔了半晌,瞪圆了眼珠瞧了瞧面色难言的青竹后,僵硬地挪开视线,瞥向我那冒着可疑浓烟、且岌岌可危的屋子。
这是……
遭了贼?还是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