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就在眼前》筠烟袅袅

7、07 谁能没有顾虑

　　“不了，我还是不去看他了……”陈善明把糖块倒进嘴里咬碎，摆摆手。
　　了然地点点头，这个何晨光确实很像故人，等回到帐篷之后，黎苏忍不住感慨，不仅长得像，这行事风格……唐心怡居然只剩T恤衫和短裤，手脚被绑，嘴里塞着毛巾。不用问，绝对是何晨光的杰作。黎苏立刻拉响了战斗警报，响彻整个营地上空。
　　“你快放开我！我要宰了他！”黎苏顺手拿掉了唐心怡嘴里的毛巾。
　　“你就安分点呆着。如果不是你，他绝对不能换装离开这里！”黎苏实在是给不了她好脸色，“你知不知道，何晨光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住干熬！”何晨光去干嘛了，黎苏当然能想到，斩首行动呗！可是蓝军司令是狼牙负责守卫的，轻易不会移动，他就只能那么一直等着！
　　“这真是百密一疏啊！”范天雷来到了黎苏的救护所。
　　“我已经撕……”黎苏的话被陈善明打断：“对不起，我没有安排看守。”他冲着她摇头。
　　“责任不在你们，是我掉以轻心了！”范天雷自责。
　　“他会去哪呢？”陈善明看看营地。
　　“肯定在蓝军司令部！如果我是他，肯定会在高处！”黎苏断言。
　　“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范天雷说。
　　“是！”陈善明带队去了。
　　“这小子，越来越让我佩服了！”范天雷顺着黎苏的目光，看向远处一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苦笑。
　　回到女兵宿舍，黎苏武装完毕，看见了冲进来的唐心怡，没停顿就去了狼牙的集合点。她得把何晨光那臭小子救下来！不然陈善明这辈子心里都会有个过不去的坎儿了！
　　弹药库白烟四起，肯定用的是□□，那么范围就缩小了！蓝军司令部已经是一片混乱，警报四起。在人群中手持外军狙击步枪，大步流星的唐心怡格外显眼。
　　“唐上尉，按照演习规则，你已经阵亡了……”黎苏拦住她的去路。
　　“让开，我要去干掉他！”唐心怡的杀气很真实，但她面对的不是她的娇气学员，黎苏自然不会让开：“你是一个军人，请遵守演习规则！”被一个男兵扒了衣服，愤慨是正常的，可感情用事不行！
　　唐心怡绕不开黎苏，只能对从黎苏身后走过来的范天雷说：“参谋长，我要参加战斗！”
　　“呀！挺像那么回事啊！”陈善明啧啧。
　　“你不是工程师吗？”范天雷看着她手里的狙击步枪，“现在的女兵都这么厉害了？”唐心怡和黎苏站在一起，两个女兵都带着狙击步枪……之前气氛微妙。
　　“我参加过战斗！”唐心怡一脸严肃。
　　“那又怎么样，你已经阵亡了！”黎苏不吃这一套，看陈善明那样子……不行，不能生气，不能感情用事。
　　“我算看出来了，大机关真是藏龙卧虎，连个工程师都不是吃干饭的。”范天雷笑笑，“但你已经退出战斗了！”
　　“可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呀！”唐心怡气不过。
　　“丫头，我暂且叫你一声丫头，这可不是男女朋友斗气呀，这是战争。”范天雷安抚地摆摆手。
　　“谁跟他男女朋友斗气呀？！我要亲手宰了他！”唐心怡发狠地说。
　　陈善明“扑哧”一声乐了，被黎苏狠狠地剜了一眼，别以为她没看出来他对唐心怡的欣赏。看到黎苏难看的脸色，笑到一半的苗狼赶紧撞了一下陈善明：黎苏在呢！
　　唐心怡不服：“参谋长，我不是穿军装的花瓶！”
　　“是不是穿着军装的花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输给了那个身体还在打摆子的列兵，别不服输！”黎苏的语气算不上好，措辞也相当不客气，“女兵也不是输不起的。”
　　“你不就是个医生吗！”唐心怡看着黎苏，“你都可以，凭什么我不可以！”
　　“她没有阵亡啊！”苗狼帮腔，争取缓刑，“小黎军医可是我们特战旅的战斗人员！和你不一样！”
　　“好了，你要宰了他总得找到他吧？我好几百人到处找他，现在还没找到呢。你只要找到他，你是宰了他还是割了他，随你，我不管。你去找他吧。”范天雷挥一挥手，带队离开。
　　黎苏临走丢下一句：“你真想宰了他，什么都不做，他会死的更快。舍不得他死，你就去找他吧。”最有可能的狙击点是最高的那个烟囱，黎苏用狙击枪的瞄准镜看了好多次，都没有找人。
　　入夜，开始下雨，雨势渐大，没多久就成了暴雨。
　　蓝军司令部，人口过密，何晨光劫走的是蓝军的衣服、用的是蓝军的枪械，那套反狙击手渗透卫星系统彻底派不上用场了。黎苏看着狼牙的这老人们，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看向陈善明：只要你说了，不就结束了吗！
　　陈善明摇头：何晨光在乎的是神枪手四连不败的荣誉。
　　黎苏：那你在乎的呢？
　　无法回答的陈善明低头，错开了目光，看看手表：“五号，十五个小时了，还是没他的消息，会不会……”范天雷没说话。
　　黎苏在苗狼的拜托下开口：“现在外面在下雨，气温骤降，他肯定不好过……再说他本身就在打摆子。”
　　“黎丫头，他大概还能撑多久？”范天雷看着黎苏皱眉的样子，心下也是不安的。
　　“以他的意志力，三四天没问题，但估计人也废了。”黎苏知道范天雷是个兵痴，定然是舍不得这么好的兵苗子。
　　“那他能撑住的。”
　　“你凭什么那么相信他？”陈善明看着他。
　　“不是相信他，我是自己告诉自己，他能撑住……”范天雷苦笑，“我是自己骗自己。”深深叹了一口气。
　　陈善明忧郁地看着窗外，没说话……黎苏没有靠近他，这雨要下一夜，他还有范天雷都是无法入睡的。时针移动多格，范天雷做出了艰难的决定：“不能再等了！这小子还没消息，始终是个隐患！护送一号首长转移，我们不再冒险了！”黎苏沉默，这意味着，蓝军的大好局势将会被瞬间翻盘。
　　“那他还能活下来吗？”陈善明的声音嘶哑，下巴上是新生的胡茬。
　　“我只能说，我希望他还活着。”同样眼睛布满血丝的范天雷看着黎苏，拜托的意味……黎苏点点头：“我去准备直升机。”陈善明不言，转身出去了。
　　老狼牙们和警卫护送蓝军司令朱世巍中将往机场走去。短短的一段路，是找到何晨光最后的希望。黎苏从直升机这边靠近范天雷亲自带的护送队伍，警戒着举起了狙击步枪……是为了找到何晨光。
　　“砰！”突然的一声枪响，大家都迅速反应，陈善明大喊着：“保护首长！”黎苏的狙击枪重新对上了那个烟囱，瞄准镜里的何晨光不是太好。黎苏的手肯定是稳的，何晨光颤抖的原因就只可能是他在打摆子……所以这第一枪他打偏了。
　　第二枪很快跟上，朱世巍中将身上开始冒烟。他沉着脸，撕下臂章：“你搞的什么反斩首战术？！”范天雷不敢说话，看着中将带着人离开之后，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
　　“五号，你这算通敌。”黎苏收起了狙击步枪，干不掉何晨光的，他光着身子，身上根本没有感应器。
　　“那你为什么不举报我？”范天雷看着黎苏。
　　“我……”黎苏沉默，理由当然是因为陈善明不能接受再失去他啊！
　　“其实——”陈善明凑近悄声说，“我们也想通敌。”豁开大白牙笑了，范天雷也笑了。但黎苏笑不出来。
　　“谁跟你们是一伙儿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黎苏要的可不是陈善明的感谢，“苗狼，我们走，上烟囱救人！”
　　陈善明低语：“他的命，比演习本身重要——我们谁都不能接受再失去他了。他再这么撑下去，真的离死不远了。”
　　“知道就行了，别把话说太白。”范天雷笑，“这点，你多学学人家小黎！”
　　黎苏刚想回头说这两位在开阔空地上聊天的，小心被烟囱上那个狙……
　　“砰！”一枪……范天雷开始冒烟。
　　陈善明居然幸灾乐祸：“呵，这小子不领情啊！”
　　黎苏：人家是红军！你们是蓝军！谁领敌人的情？！
　　“砰！”又是一枪，陈善明笑不出来了……他自己也冒烟了。
　　苗狼跟着黎苏自然是早就隐蔽了。
　　“参谋长！你们！我们怎么办！”苗狼问。
　　“我们已经挂了。别问我们！”范天雷笑得很开心。
　　“别和死人说话啊！”陈善明挥开烟雾，和范天雷两个人，笑着撕下蓝军臂章。
　　“苗狼，指挥！”黎苏翻了个白眼，“我去直升机先布置，希望你们救下他前，被点名的人数增加不要停下。”
　　“是！现在由我指挥！狐狸，控制制高点的烟囱！干掉他！”苗狼命令。
　　在直升机的机舱里，何晨光奄奄一息。黎苏决定等他醒了之后，狠狠揍他出气！但是现在无论如何要救活他！
　　“一定要救活他！”范天雷眼里满是心疼。
　　“我会尽力的。”黎苏手下没停，把他活着送到军区医院，她还是有把握的。未来的特种兵，相信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挂了的！
　　这次演习结束，黎苏最开心的事莫过于不用写检查，因为作为交换，她冒充军区总院的医生……主要是做何晨光的主治医生，帮忙来保护某位心尖尖上的好兵苗子不被人给挖喽！
　　黎苏：我……就当放假了，不用出操多好！还可以顺便网上冲浪，淘点东西，收个快递。
　　来看何晨光的人并不多，首先是代表神枪手四连全连来看何晨光的龚箭。作为战败的蓝军，黎苏并不想见到这位获胜的红军。
　　龚箭给何晨光带来了一枚个人的二等功军功章。这份荣誉对何晨光而言，恐怕也不完全值得开心，如果不是作为蓝军特种部队指挥官的五号冒着风险故意给他漏破绽，红军不会赢，神枪手四连的荣誉保不住……连带着范天雷还得脱下军装，军事法庭倒是不用上。
　　前脚后脚，范天雷也来看何晨光了。他倒是心宽，知道何晨光有顾虑，不会上报自己不够资格拿这军功章的事情。当然也算准了，黎苏的顾虑是陈善明……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谁能没有任何顾虑呢。
　　黎苏也不是真的想要听墙角……但是听都听了，听完也没什么。
　　“那个女干部是谁啊？那么好的身手？现在特种部队有女作战干部了？”何晨光疑惑地问道。
　　黎苏：有了啊！没见过不代表没有啊！
　　“当然有了，不过那个和你交手的不是我们的人，是军区机关的工程师。”五号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黎苏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他为了守住和她的承诺，这是要把何晨光和唐心怡凑到一起？！
　　“工程师？！”何晨光很惊讶。
　　黎苏：大惊小怪……女生就不能有好的身手？！
　　“请问……何晨光住哪个病房？”一个甜甜的女孩子后面跟着一个约三十五岁的男子，看走路姿势是练家子……又职业病了！
　　冒充军区总院的医生也是不容易，明明化妆侦查是黎苏的绝对强项，但是踢到了铁板，一个叫何姝的外科医生。第一天见面，她目光轻轻略过，黎苏就知道自己肯定暴露了。
　　“黎医生，我弟弟是犯什么事了吗？”何姝只知道自己弟弟是参加演习被送到医院来的。
　　“弟弟？！”黎苏克制住了自己的惊讶，这也差太多了吧！面前这个化着精致的妆的女生和何晨光不像，简直天差地别。
　　“晨光是犯错误了？”何姝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脸的担心。
　　“我是演习的时候第一时间接手何晨光的军医而已。”黎苏没有回答何姝的问题。
　　“啊……”何姝对口风很紧的黎苏，有了大概的猜测。以她的斤两，怕是挖不开口了。
　　不该说的不说，但这并不会妨碍到两个女生目光交错……确认过眼神，都是花一样。咳咳，霸王花了解一下。黎苏亲眼目睹，被小流氓拦路抢劫的大胖子来给何姝送锦旗……据说是用细高跟直接敲晕干翻来着？
　　在狼牙可没人陪黎苏聊女孩子的那些事，除了必要的时间完成日常的训练科目，黎苏下班之后也能跟何姝一起逛逛街，买买衣服……她可和那群糙老爷们不一样，就算没什么机会穿，她也想买好看的私服！
　　这天吃完饭，何姝和黎苏中午吃完饭，在花园遛弯的时候，偶遇了何晨光和他的小女朋友……啧啧啧……打打闹闹，从连廊的椅子靠背上翻了下去，何晨光躺在草坪上哼哼唧唧的。他的小女朋友急得快哭出来了，何晨光抓着人家的手还在那里故意乱喊疼。
　　何姝原本还是有点着急的，毕竟是摔着了，被黎苏拉住了，见她摇摇头……再看何晨光，抱着人都亲上了！
　　“咳咳！”黎苏原本呢是不想打扰的，但是何晨光一个翻身压着人家姑娘还想再亲……这里可是医院！黑着脸上前打断：“唉唉！那个兵！那个兵！说你呐！你多少注意点影响！”吓得两人赶紧分开，女孩子脸皮薄，低着头，脸都红透了。偏何晨光脸皮厚，还装出一副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样子。
　　“就是说你呐！”黎苏冷冷地看着何晨光。真的是新兵蛋子，虽说很有做特战队员的潜质，身体素质、心理素质、军事素质都很不错，但是这个意识还是太嫩。军区总院是什么地方？那么多摄像头都是摆设不成？亲热不挑地方，有女朋友了不起啊！她长这么大，追了陈善明那臭榆木疙瘩那么久，都没亲上呢！
　　“首长，你真是好眼力！”知道不能耍滑头，何晨光老老实实地站好，“我没穿军装……”这话一说，黎苏都要绷不住脸了，军区总院确实有地方病人，但是哪个地方病人会有他这样的头型、身板？！何况他可是她的病人！
　　“你以为不穿军装就没人知道你是当兵的？”黎苏摇摇头，“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小兵蛋子搞对象还搞到草坪上来了！”何姝笑着走了出来，“再欺负人家晓晓！我可告诉爷爷奶奶了！”
　　“姐……”何晨光企图和何姝蒙混过关，但是黎苏他不认识，不敢动。毕竟医生虽然是文职，但对于他这样的列兵来说都是首长。
　　“注意影响！”黎苏也不再多说。
　　“一边玩去！”何姝挥挥手。
　　“是！首长！”何晨光敬礼，拉着女朋友就跑了。
　　看着两个小朋友跑远的背影……黎苏皱皱眉，那个唐心怡可怎么办，当初她可是对唐心怡放话来着……要是舍不得何晨光死，就去找他。听说唐心怡可是那场演习里第一个找到何晨光的人。
　　看不出来啊，何晨光这小子的风流债还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