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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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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四百岁的年岁入住启微殿,并许下我关于小音的第一个承诺。
初入天宫的恐惧一消而散,义父的关爱,小音的依恋越来越快的帮我走出曾经的噩梦,我越来越适应天宫的生活,做一个好儿子,好哥哥。在我觉得人生最完满的时候,来自青丘的问候打破了我生活的平静。
义父的生辰一向是要被一众仙神大肆庆祝的,虽然义父最想的是和小音,和我一起静静地处一会。一反常态,这次的生辰义父并未拒绝,就在他生辰的前一天,义父于启微殿中找到我。
“羽儿,这次的生辰你与小音同坐我身畔吧!”义父的眼中有笃定,还有那么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好”沉默之后,我终是应了。一个义子,是没有任何功勋,有何地位入宴,又有何身份坐于他身侧。我只能应,因为这个位置所代表的意义,我与义父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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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义子,一个重磅炸弹般落在众仙耳边,这个身份代表什么不言而喻。天庭之上的朝议我从不曾参与,但我知道义父是天族在这仙界最后一位男子。天族是神之遗族,承神祇遗志掌管神界以下五界,但传承至今,除了没有飞升的义父,最后一位天族族人是日夜与我相伴的小音。女子不可承位,招婿以承帝位势在必行,而一个天帝义子足以让一切产生变数。且不理其他人的反对,我静默的坐在义父身侧,直到耳畔传来打破所有争执的一声:“我青丘白狐族少族长自百年前大火后失踪至今,白狐族族长离世,理应少族长继任族长之位,重振我族。不知天帝为何掳我族长至天宫,不放我族长归族。”
宴会场面一片混乱,我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伸手准备拽了小音离开宴会这个是非之地,才发现小音并不在身边。在众仙议论纷纷的瞬间,我离开那个令我窒息的地方,我不敢回头看义父的脸色,匆匆逃离。
我一路奔回启微殿,连仙婢们的询问都没有回应,一人躲在神之六花的幻境中混混沌沌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义父牵着小音寻来。
“白羽哥哥,师父收我为徒了,并且答应教我跳无忧舞,等我学会了第一个就跳给你看!”
“羽儿,你在害怕什么,你是我的义子,没有人能逼迫到你,九重天一直都是你的家。”
这些话,我充耳不闻,思维在大脑里不停的重组,混乱,似乎又回到百年前刚被带到天界的日子,一边是义父小音的安慰,照顾,一边是曾经的噩梦。直到,被义父以术法沉睡在榻上,无力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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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如今的时间来算距我搬入启微殿那日已有千年之久,可真正在启微殿中生活的日子只有四百年。除了一千年岁后行过成人之礼搬去天明山,还有一百年的日子里我并不在天界。那一百年,是我最甜蜜,也最不想回忆起的日子。
自宴会之后,义父变得更忙,他时不时唤我过去帮他处理天庭的奏折,而那些奏折的内容,大多是各位仙家对我去留的建议,龙凤两族的都支持族中的申诉,强烈要求我离开天宫,回去继任白狐族,剩下的那些虽没有这么强烈,却依旧有这种意思,除了青云山主等寥寥几个没有表态的人,基本上都有劝我离开天宫的意思。而义父对这堆奏折全部不作表态,全部压下。
“羽儿,当年白狐族大难,我途经青丘发现火海中的你,想到稚子何辜,便将你带回天宫,与我和小音生活。白帝与帝后仙逝,你没必要以孩子的年龄肩负重担,若白狐族人真有重振之心,缺你一个孩子也不碍事,我教你文治武功,希望你享受一个孩子该享有的一切,而不是被那本不属于你的重担压抑天性。可我不能让你完全忘记你的族人,所以,你应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利,是选择留在天宫,做我的义子,待你成年历练之后,愿意也有能力接任我的帝位,掌控五界或者逍遥天下,不问世事;还是选择继续担起你父亲白帝的重任,为青丘之主的目标做你的努力。”
“义父,我······”
“羽儿,我说过,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而父母,对孩子所做的选择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支持。不管你走去哪里,启微殿永远为你准备好,作为你在这九重天宫的家,这里永远有人等你归来!”
“羽儿知道了,义父。”
“羽儿,还有一件事,白狐族的四长老,要求见你,你要见见吗?若你要见,就直接回你的启微殿,若不愿意见,就去小音那里一起听听青云山主的课吧!”
“青云山主?我记得战神大人非要事是不出青云山的。”
“只是一个神识的投影,跟我下过两盘棋后去找小音了,他与我是好兄弟,你直接唤他叔父好了。我记得他比我小两百岁的······”
默默的退出紫极殿,我踌躇着不知该往哪里去,是面见曾经与我关爱有加的四长老,还是不见,我没有明确的选择。
最终,我向我的启微殿走去,不管怎么逃避,总是要去面对。即使父君,母亲都已故去,即使完成父君所愿并非我所想,但这狐族少族长的身份始终是我逃不开的责任。
启微殿
我自启微正殿而入,就看到四长老恭谨的坐在客位上,没动过茶盏,只是那么静静的坐着,从前在族中祠堂中的那份从容,一成不变。让我有种感觉,似乎我还是那个站在父君身边的少族长,静静聆听长老会的建议却从不发言的少年。
“少族长,您真的长大了!”
“嗯。”我点头而笑,当年长老会对我做少族长并不是十分认同。只有这位四长老,无论是我在九哥身后默默无闻时,还是做了少族长后,对我从来只有一种态度――十足的恭敬。
“那您可还记得,我曾与您聊过的关于白狐族的梦。当青丘帝君的尊位归属我白狐族一脉,占据青丘全部资源,享受整个狐族的尊崇,那才是我们的追求,而这一切,我们需要您来带领我们实现。
一场大火,白狐族元气大伤,幸亏之前部分族人外出历练,保存了族里大部分青壮年力量,我也因为这次历练得已避过这场称得上灭顶之灾的劫难。
当年历练前,少族长曾私下里吩咐我将一个本应被困死云窟的人偷偷插入历练的名额中,为此,少族长曾应过什么,可还记得?”他的话语是询问,可语气里却带了十足十的笃定。
“我白羽有生之年,当应四长老一事,万死不辞。”
“既然少族长记得,那就请遵守您的承诺吧!我白预在狐族天穹崖,等候您的到来。”
“可我如今,不只是白狐族的少族长,我还是天帝义子,义父无子,小音年幼,我于白狐族这么多年也只是一个象征,可我与义父,与小音,早已是……”我最终还是拒绝了他,这在别人看来高处不胜寒的九重天,才是我真正的家,我又往何处去。
“少族长,我白预人微言轻,当年之诺并没有什么约束,无法劝动少族长与我离开也是寻常,我此番回去,也算对族人有个交代。但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位故人,托我将此交于少族长。如今我也将此物交付,便算是我的任务完成,可以辞行了。少族长,告辞!”
这么多年来,四长老还是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从不多套一句近乎,循规蹈矩。但他的话却足以打破所有表现在我脸上的冷静与迟疑。终归,我与小音是不一样的,白狐族的责任,不仅仅是父亲强加在我身上的,更是我与生俱来所必须承担的。
待我回过神,四长老只剩一个背影在启微殿的门口,我看着他一点一点走远,直到背影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转头看向了留在四长老茶杯边的木盒,沉水香木上雕刻的狐族特有的图腾,圆月其上,天穹崖下,荼蘼花开遍。这是专属于白狐族的图腾,不同于狼族与赤狐,更不同于龙族与凤族:没有祖宗先辈身姿,只有令人心安的荼蘼花。吾心安处是故乡,打四长老拿出这个木盒时我就知道我必须得要回去了,不止为对四长老的许诺,还有那个占据我一半记忆的九哥。
紫微殿
“打算回去吗?羽儿……”义父没有抬头,今日没有朝议,但各处报上来要处理的政事依然繁重。
“我继任少族长时,曾答应过四长老要应他一个条件,我不能……”我说的有些委屈。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委屈,天知道我有多不愿意离开这里,义父的关怀,小音的依恋,这让我感觉到温暖的地方,还有启微殿,收容我两百年的家,我怎么舍得离开呢!但我总是要回去一趟的,履行那个曾经的承诺,也见见那个记忆里的人。
“那就去吧,记得,我和小音在启微殿等你回来。”
启微殿
我收拾好一切,其实要带的并不多,除了四长老带给我的木盒,就只有一把义父送我的轻剑,上面歪歪扭扭的系着小音打的不甚平整的平安结。当我打开启微殿门的时候,看到了应该已经跟着青云山主去学艺的小音。
一向挂着笑的脸上难得湿的一塌糊涂,凌乱的衣服,脖颈上细密的汗珠无言昭示她的匆忙与焦急。带着哭腔的糯糯的嗓音让人心疼:“哥哥,你不要我和父君了吗?”
我蹲下身,拿出常带在身上的云帕,擦干她脸上的泪痕,脖颈上的汗珠:“九重天从来都是哥哥的家,我怎么会不要小音和义父呢?你们是我最亲的亲人了!”
“那白翊呢?那个小音最讨厌的你的九哥哥呢?哥哥会因为他不要小音吗?”
“不会,我只是去完成一个承诺,最多两百年,我肯定会回来的。”
“真的吗?”小音的眼睛不再哭泣,但被水汽朦胧的眸子却挂满了怀疑,我定定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许诺:“我一定会回来,九重天就是我的家,小音永远是我的妹妹,就像义父说的,我们永远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看着她眼里的怀疑褪去,我开始着手整理她因为自青云一路赶回被风吹乱的衣服,轻轻的把衣服的褶皱抚平,“哥哥出去后,小音一定要乖乖听义父的话,不能再淘气了。要好好跟缘德仙君学习本领,不要让义父担心。”
“那白羽哥哥也要答应小音一个要求,不然我就……”小音应该彻底是放下了怀疑开始如平常一般与我讲条件,而熟稔她说话风格的我直接截了她的后半句,抢先答了“好”。
她拉过我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一条红绳缚在我手腕上,等我看清这是什么绳时,她已经得意洋洋的笑开了:“照顾我的绿水说过了,月老的姻缘红绳一旦绑住两个人,这两个人就一辈子也不能离开了。我偷拿了父君放在紫微殿里月老献上的那一根,这样,哥哥就不会不回来了,我才不要把哥哥让给那个讨厌的白翊呢,哥哥是我的!”说完,还晃了晃她自己手腕上的那一截,鲜艳的红绳隐隐流转着金色光泽。
这是天缘绳,绑缚住的是两个人最重要的神魄,除非割裂其中一人的神魂,不然这天缘绳永远也不会断裂。而被绑缚的两个人,从此休戚与共,祸福共担。只有历代天帝与帝后大婚之时才会为对方戴上的信物,如今却误打误撞的绑住我们。心中既感到好笑,又似乎有一丝窃喜,大概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属于这个家吧!
“小音,我答应你,当我处理好青丘的一切,我就会永远留在九重天,再不离开!”我站起身,郑重许下关于她的第二个承诺,心里对未来却越来越清晰,我的归宿,从这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