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一世尽》藏霂

4、二 启微殿，那

　　启微殿，那个男人拉着一个小小粉团子的手对我说：“羽儿，这是你妹妹天音，以后你们要相亲相爱，不离不弃。”
　　——白羽
　　九重天宫于我来说是陌生甚至敬畏的存在，我从来无法忘记父君在提起这里时脸上的景仰与敬慕之情，而现在我被那个将我抱出来的人拉着朝那个地方飞去，他说，那就是我未来的家。
　　青丘与九重天宫的距离不近，但被那人拉着我们竟也没用太多时间。一路上，我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因为摆在我面前的完全像是一个梦，不真实到一捅就破。而那人似察觉我的情绪，一路细心与我讲述九重天的一切，最后讲到那个让我在之后愿为她付出一切的妹妹：天音。
　　\"羽儿，此番回宫，我先带你去见一个人，她很可爱，相信你会喜欢她的。”
　　“她是，谁？”
　　“天音，我的女儿。”
　　这句话一出，让我不由陷入另一团恐惧中。天音，天帝唯一的小公主，自小便是天帝捧在手心的宝贝，更是天族未来的继承人。而我最怕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她的性子。
　　老辈们说：孩子的脸是六月的天，阴晴不定，所以我一向讨厌孩子，即便，我也是一个孩子。
　　而这一切的厌恶来自我的九哥——白翊。
　　九哥白翊是只八尾白狐，是在我的天赋展露出来以前，父君所有孩子中天赋最出色的一个。曾经，九哥是族中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但我的存在注定了九哥会成为一个笑话。
　　我的父君是一只八尾白狐，用一生修炼的他倾尽一生也没有坐上青丘之主的位置。为此他立志在他的所有孩子中培养一个天赋超过他的继承人，然后带领白狐族重夺青丘之主的位子。所以九哥三百岁后，一度被族里公认为下一任继承人。但我的父君不甘心于此，，他的志向使他只能是对九哥疼爱有加，却没有加封九哥为少族长。
　　其实，说疼爱有加也不尽然，即使是后来对我，他也没有露出一丝半点那种普通父亲对孩子的关心。他关心的永远是我的能力有多大，然后偶尔在其它孩子面前夸一声。可即便如此，这也足够其他孩子羡慕不已了。
　　我的十九个兄弟中，我排十六，与我一母同胞的是早夭的四哥和为了所谓爱情涉足凡境的三姐，父君为了他的梦定下少族长之母为正妻的规矩，因而我在众兄弟中一向无人帮扶无人关注，自生自灭。
　　一百岁那年，我被六哥和其他几个同辈族人扔在水中。濒临死亡的关口，我被人救了出来，救我的是当时备受关注的九哥。
　　“以后，十六弟是我罩着的人，谁敢欺负十六弟，就是和我过不去。”
　　那以后，九哥常常护着我。我出生时，四哥刚死不久，母亲因伤心并没有给我取名，父君更是不可能理会没有任何天赋的我，所以我的名字是九哥给我取的。九哥笑着说，以后你就叫白羽，九哥立着给你挡风。谁敢动你，我当上族长就把他扔出青丘。”
　　九哥对我是真的好，借九哥的光，我再也没被人欺负过，而九哥身边也从此多了一个我。我站在他身后，只想做一个天真的，幸福的弟弟。但一切情谊的破碎那么突然，以致我到现在还清晰的记得生日那天，我与九哥之间发生的一切。
　　那天下着雨，但九哥还是一大早就跑到我的狐狸洞来找我，他说：“阿羽，九哥送你一柄匕首，你看漂不漂亮，等你仪式走完，我就把它给你作为生辰礼物。”
　　那是一柄用鲛人泪嵌就的匕首，鲛人泪拥有净化百毒的能力，一向不可多得，这也是九哥从父君那儿得到的最珍贵的宝贝，平时甚至不让别人看一眼，而今他却要把匕首送给我。
　　“阿羽，很快我就要外出历练了，这柄匕首给你，你要在九哥不在时好好保护自己，等我回来父君封我为少族长，我便能更好的保护你。”之后，我们便一起去了大殿。开始了我的成形仪式。狐族本擅媚术，但白狐族不允有为公狐以媚术存世。因此有规定，凡族中三百岁公狐，皆化为原形沐圣水，再化出固定人形，失去变化不同人面与使媚惑之术的能力。我自小被九哥带在他身边，打定主意要化出与他相似的模样。
　　当族中圣水洒在我头上时，我不受控制显了原形，一只九尾白狐，九尾纯白，如开屏的孔雀一般，九尾耸立。父君大喜，当场封我为下一任族长，族中一切资源向我倾斜。母亲更是被封为族长的正夫人，母凭子贵。我不可置信的看向我的母亲，母亲担忧的眼神让我疑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一柄匕首就向我飞了过来。
　　我无处可躲，最后母亲捡来的灰狐——小雅姑姑替我挡了下来，小雅姑姑死了，匕首直刺心脏。而那柄匕首，正是九哥准备送我的那一柄。我呆了。
　　族中血卫很快制住了九哥，要把他拖出去。父君眼中也浸上森冷的寒意，似要杀了九哥。而九哥在那一刻大喊：“白羽，我为什么不让六哥他们把你淹死，为什么我要救你，我恨你……”
　　听到这话，我的表情由方才的呆滞变的平静，然后心情没有一丝波澜的化出自己的样貌，一张与九哥没有一丝相似的脸。我听着父君下令将六哥剥了狐狸皮扔入后崖蛇窟，然后要我亲自处置九哥。
　　而我下令：“将白翊关入云窟，先行囚禁。”九哥畏高，人尽皆知。
　　六哥和九哥被带了下去，我走上前拔下小雅姑姑身上的匕首转身离开。许是当时我的神情太过镇定，就连反对我的长老也说我处变不惊，是父君慧眼。但我知道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从那一天起，我成为彻底的孤立者。之前没有人愿意或是敢亲近我。而我的九哥，最疼爱我的九哥用他此生最怨毒的行为告诉所有族人，他恨我，恨入骨髓，恨得忍不住亲手杀了我。
　　······ ······ ······ ······
　　当我回神时，我已站在天宫九重宫阙中心的三殿之前，中间是紫极殿，一左一右并肩而立的分别是无忧殿和启微殿。紫极殿是义父与他的天后同居的寝宫，无忧殿则是小音的住所，而义父为我准备的是仅次于紫极殿，只有天族太子才能入住的启微殿。如想象中一样宏伟的宫殿让我震惊，但我无暇去震惊，因为一个团子突然跑了出来。
　　鲜红的宫裙包裹着她，像一个太阳那样有朝气和活力，风风火火的向我们跑来，头上还簪着一枝神之六花。
　　“父皇，他是谁呀？”
　　“白羽，你的哥哥。”他拉着我们的手，然后放在一起，“以后你们要相亲相爱，永不分离。”
　　我看着那个粉团子不知所措。或许，我该走向前叫她一声妹妹，可我僵在义父身侧，始终开不了口，不晓得下一刻她会不会扑上来狠狠咬我一口，然后哭着要我还她的父皇。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她的确扑了上来，而且在我没反应过来时，\"吧唧\"一声亲在我脸上，然后在我耳边悄悄地说：“白羽哥哥，我是天音妹妹，你可以叫我音儿或小音哦！”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我顿时感觉脸上烫极了。不知怎么的，那不知名的恐惧烟消云散，之前存在于心里的对九重天宫的排斥感也少了许多。
　　接着那粉团子从我身上跳了下去，比出说秘密的动作让义父蹲下身，大声说到：“父皇你看，白羽哥哥害羞了，他的耳朵红红的，好可爱啊！”一句话让我窘迫的只想找个狐狸洞躲起来，千想万算也没猜出这粉团子竟是个闹腾的性子。
　　义父也跟着笑出声，不过他很快便明白了我的尴尬，忙要小音拉着我去看自己的房间。
　　我被小音拉着先去了她的无忧殿，然后穿过长廊从无忧殿侧门进了启微殿。
　　在外面看时，三殿各自分开，可见过侧门后才知道三殿内部以阵法相连，互通无阻。侧门进去是启微殿的一个偏殿，这里被布置成书房，放了一张白玉案和各类笔墨纸砚，样样皆是我所末曾见过的珍品。墙上各类书画挂饰，更是出自青云山主之手，而对外来说算得上珍贵的斗大东珠却仅仅用来做光源而已。小音说，这是义父亲自为我挑选布置的，比为她所做的还要好上几分。我心里暗暗感激。
　　从各个偏殿转了一圈后来到启微殿的外殿，发现这里与其它偏殿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增设了招待宾客的物件，换了不同的照明光源。我便以为内殿和外殿差不多，可我又错了，因为内殿里的一切是我无法想像的景观。
　　外殿与内殿没有用门相隔，只以青纱缦帐垂下，珠帘相隔遮人视线，在小音拨开一切遮挡时我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内殿的一切。
　　那分明是青丘的夜色，曲折环绕的楚溪怀抱竹林，深处则是一潭清泉和一方巨石。更奇特的是穹顶是万千星辰组成的夜空，洒下一地辰光。似有微风掠过，送来一阵清香，虽不如青丘荼蘼花香气四溢，却自有其特点，若有若无，让人心情不由平静下来。细细观察才发现那花香与小音簪在发间的神之六花气味相同。星辰夜空下，点点萤火从泛着幽蓝光华的神之六花丛中飞出，美的让人挪不开眼。
　　就在我为这一切吃惊时，内殿景像又变了一个模样，穹顶星空不变，四周摆设却如我那狐狸洞一样，若非床榻上少了我一直放置着的木盒，我几乎以为自己又回了青丘。好在一切很快变成了普通的卧房的摆设，这才让我免于失态。不知何时离开我身边的小音，站在了一株巨大的神之六花前，轻轻挥手，殿中景象又变了一个模样。
　　“白羽哥哥，这是天界特有的神之六花噢，它可以制作幻境。虽然对于其他族类皆是虚幻，但父皇已在殿里施了法，所以你可以随意触碰，只需对着我身前的这一株将手一挥，殿内景观便会随你心意更改。不过你要答应小音，千万不要将这里的秘密说出去，这可是很重要的秘密哦。”她又回到我身边，郑重的摇着我的手，用一种信任的眼光看着我。
　　我伸出手摸着她的头，同样认真地回答道：“好！”
　　那时，我还不知这启微殿的重要性，只是看着她郑重的脸，许下我关于她的第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