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一世尽》藏霂

3、一 我想，这是

　　我想，这是一个梦，一个我曾经不敢企求的梦。梦里，我有家，有义父，还有一个需要我照顾的妹妹。我于梦中，沉沉入眠。
　　——白羽
　　一千岁以前，我还住在天宫的启微殿。义父说:羽儿，以后你就住在这里，这九重天宫就是你的家。不论何时，你都是这启微殿的主人。
　　入住的六百年间，我一直觉得我在做梦，那么不真实。因为那个让我唤他义父的人，是九重天执掌五界的天帝，也是父君，是整个狐族都要仰望的存在。可现在他在我面前告诉我，我是他的孩子。他本是那般高高在上的存在，却用那么温柔的口气对我说话。
　　我的妹妹小音是个爱黏人的孩子，每每义父去大殿议事，她就拉着我躲在大殿外，遥遥看着处于高位的义父。我不知她能看到什么，我看到的是我的义父从容处理一件件事务，布下一道又一道的手谕指令，直到那些仙人全部离开，他才走下大殿，向紫极殿而去。小音总在这时扑过去抱着他叫父皇，不住的撒娇。我看着他弯下腰，要么将小音抱起亲昵的唤她的名字，要么掏一块丝帕擦去小音头上的汗滴。然后小音跑开，留下我站在他旁边。
　　其实他已经很累了，紧皱的眉头暴露了他的担忧与疲惫，但他从不让这些负面情绪在小音面前展现，只一味宠溺的看着小音跑开，去摘满园的神之六花。
　　我站在那里不动，看着小音的笑，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遗憾。然后听见他说：羽儿，你也是个孩子，和音儿一起去玩吧！不要老像个大人，没一点孩子的天性。
　　······ ······ ······ ······
　　孩子的天性，这东西早就不属于我了。
　　三百岁生辰那日，我被指定为少族长。自那时起，我就再也不是孩子了。父君眼中，我是他的荣耀；族中长老眼里，我是狐族战胜狼族的筹码，争夺青丘之主的种子；族人的眼中，我是他们的希望。我所要做的，是加倍努力，学习着如何承担一族之长应该承担的一切。一旦有任何行差踏错，便关入冰室接受惩罚，不许哭，也不能哭。母亲曾求父亲放过我，另立少族长。但换来的是她长囚宗庙不许见我的惩罚。我从小背负的是全族的希望，哪里还能做一个孩子呢！
　　“羽儿，你还是个孩子。狐族的责任太重，不应该由你来背负。”
　　“义父，我……”
　　“羽儿，你唤我一声义父，我天启便是你的父亲，永远不要因为你不是我所生而妄自菲薄。无论何时，你与音儿有一样的权力。你还是个孩子，就该在我的羽翼下享受你做为孩子的权力，而不是做你父君的傀儡，承担起本该是他的责任。”
　　这句话分量很重，像一柄重锤砸落我心中的巨石，同时让我愣怔了半日。的确，他是一个好父亲，他待我视如已出，和小音一般无二。他请青云山主指点我法术，请衡文星君教授我功课，更会亲自陪我练剑，指出剑法中的弊漏，他将天族族人习学的一切毫无保留的教给我，用行动让我知道父亲究竟应该是怎样的一个角色。那一段时间，我幸福的不知所措，一度忘记我其实还有个父君。因为在父君眼里，我首先是一个继承者，其次才是他的孩子；可在义父眼里，我只是一个孩子。天帝，一个主掌六界的帝王，他愿意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亲自在铸剑池闭关三月，只为给我打造一柄称心如意的武器。
　　一千岁那年，我的冠礼由他为我举行，我看着他从高位走下，代替我早逝的父君为我加冠行礼，代替父君为我做那些他永远无法做到的事。这一切像是一场梦，仙乐绕梁，诸仙祝福不绝于耳中，他蹲在我身边，亲手为我佩上他为我打造的剑。
　　是夜，我抱着剑沉沉入眠。
　　“我们回家！”他果然给了我一个家。
　　无比庆幸，我选择和他回家。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