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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戮之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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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我在记录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夙夢偶尔会在旁边看着,然后提一些建议。哦,忘了说,自从我签下契约就把黑法师从客厅移到了我的卧室。不然万一哪天被母亲碰巧看见我对着一盆多肉说话,我可能真的要被送到精神病院做心理辅导了。
“小白,你怎么不写第一个梦境直接跳到了第三个梦境?”
是的,这是夙夢的问题,我相信也是你的疑问。请不要在意小白这个称呼,她只是报复我曾叫她小黑……虽然我现在偶尔也会叫。
……我不是很想提起第一个梦境。那简直是我任务中的一个败笔。那个世界,相信你很熟悉。师徒四人历经磨难,去往西天拜佛求经。是不是想起了某本书?而我的梦境正是书中所写女儿国的那一情节。师父意志坚定,不被女儿国的鸳鸯罗帐所迷惑,毅然决然地带着徒弟离开了女儿国。
但是……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师父到达西天后并没有取得真经,佛祖说他六根未尽。于是他又返回了女儿国,寻找那份情缘。直到我被扔到惩罚世界,嗯……就是第二个梦境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师父的第十世,而是第九世。
至于惩罚世界……啊,有人在呼唤我,我先走一步。
…… 木易白个小辣鸡……小辣鸡……小辣鸡……(这是一条分界线)
小白溜了,就由吾来为你简述第二个梦境。吾名夙夢。
第二个梦境名为虫食,顾名思义是与虫相关,万虫的狂欢自助派对。当天道偏向虫子的时候,人类就变得渺小起来。虫子蚕食人类时,就如人类现在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而粗暴。虫子聚集在一起,密密麻麻。这也是小白不愿提起的原因,画面过于恶心。
人类便在这种世界中苟活,当一个天才式的人物出现时,人类才有了生活的希望。那个人类叫阮祁。他带领着人类找到了传说中的天书,改写了命运。但真相远比这复杂的多,具体的经过小白说会放在最后讲述。
吾说完了。
那么,晚安。祝君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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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血色的天地。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昼夜之分。
我不确定距离上次来杀戮之地过去了多久,初步估计应该是两到三天,因为……脚边的尸体皮肤呈现绿色,出现了腐败的血管网和血泡。我凭借着直觉向西南方走去,不得不承认直觉是个好东西,当你没有头绪的时候,最好听从你的直觉。
“神明……”
“神明啊……我终于可以复活了……”
我的身边忽然多出几个人,他们口中喃喃着什么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相互残杀,脚下这条忽然冒出的青石板路仿佛有什么魔力,但凡踏上,无论多么惨烈的斗争都会停止。
“啊!!”一声惨叫在路的尽头响起,撕心裂肺的哀嚎伴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哭声。周围的人仿佛习以为常,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嘻嘻嘻——”身后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声极为刺耳。我转身寻找到笑声的主人,她的模样……比笑声更为可怕。
女孩约莫十岁,身上的连衣裙已经破旧不堪,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脚上那双红色的小皮鞋依然醒目。她抬起了头,触目惊心的面容暴露在我眼前。
唇角裂开一个很大的口子,额头上的伤口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里面白色细小的虫卵随着女孩的步伐抖落下来。高高的颧骨,深陷的眼眶,枯黄的头发上染着干涸的血迹。灰黑色的眸子,仿佛凝聚了世间一切恶意,比深渊更为黑暗,已经不能再称为人类的眼睛。诡异的笑声,再次响起,萦绕在我耳边。
“嘻嘻嘻……复活……”
“欺骗神明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年幼无知的孩子,经历过漫长的黑夜,待她成长起来,会比其他人更为可怕。她不会阴谋诡计,她只会单纯的杀戮和极端的信仰。
没有人可以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力,也没有人可以批判他人的生存之道……更何况是在杀戮之地。我一如既往地遵守着契约,跟随着女孩向前走去。
青石板路的尽头,是一扇门。
黑色的、冰冷的、污浊的铁门。门前立着两个高大的石像,狰狞僵硬的面孔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魔。石像手中拿着一把沾满血渍的利剑,脚边堆着几个表情惊恐的人头……以及一只正在享用“美餐”的巨型犬。
我移开了视线,我既能被小黑选为契约人,自然有着正常人无法抵达的冷漠程度。但请原谅,我生而为人,纵使疯癫到了极致,也不可能继续目睹着同类被撕碎作为食物。
“夙夢,这是神明所为?”
我的眼睛被一双温暖的手捂住,我知道那是夙夢,她很少出来,大多数时间都选择附在我口袋里那片小小的叶子上,只有在我沉默或者停下脚步的时候才会出现。像这样,捂住我的眼睛,或者握着我的手。
“不是。”夙夢说,她妩媚的声音此时却温暖干净。
“走吧。”我轻叹一声,夙夢也松开手继续回到那片叶子里。
这个世界,漆黑一片。这扇铁门上或许就在我未曾发现的地方刻着:
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祸。
我跟随着女孩走进铁门。一个狭窄潮湿的通道,一直通往地下,阴冷的空气里混杂着腐败的气息。但越往前走,灵魂的味道就越发浓烈。
终于,女孩停下了。她的面前又是一扇门,但和之前的铁门不同,那扇门厚重古朴,就像中世纪哥特城堡的大门。借着墙上微弱的烛光,我看清了门上的浮雕——四个不同的场景。
头戴花冠,手执书卷的温柔女子坐在宫殿的王位上,肩头立着一只幼鸟。她的下方站着两排臣民,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恭敬。
繁华的城市,车水马龙。宽阔的街道两旁,是人来人往的商铺。穿着华丽服装的女子走在路上,身后的百姓看向她的目光里透着敬爱。
手持利剑,身穿铠甲的女子跪在宫殿外,带着悲凉的笑容,身后跟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宫殿里的人们似乎是在愤怒,又似乎是迷茫。
深渊底下,女子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身后是一只巨大的怪物尸体。她流下眼泪,目光却依旧温柔慈爱。
我并不明白浮雕讲述了一个怎样的故事,但我知道故事的结局并不美好。未等我多想,门开了。女孩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眼里透着恭谨与虔诚,就如第一个浮雕画面里的臣民一样。
古老而奢华的大殿,昏暗的灯光。黑色的王座下跪着最虔诚的信徒,他们等待着神明的到来。一个白玉匣子放在信徒们的面前,里面装满了信徒们供奉而来的鸦羽。
一个,两个,三个……第十三个。我站在巨大的石柱后数着跪在那里的信徒,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个。在西方,十三象征着苦难与不幸。我相信了夙夢的话,这个宫殿的主人绝不会是神明。没有一个神明,会将自己的信徒视为背叛者。
“小白,你听……”夙夢忽然开口,我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凄凉、悲哀的挽歌,伴随着丧钟的敲响,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谁的葬礼?
黑色的王座前出现了一口水晶棺,信徒的脸上浮现狂热的神情。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从水晶棺中走出,清点着白玉匣里鸦羽的数量。
“神使大人!”
“我可以复活了吗?”
“……请复活我,我再也不愿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信徒们低下了头,匍匐在神使脚边,卑微可怜。
“去往生殿吧……”神使说。他的声音很年轻,可是却有着不属于人类的冰冷。原来,这就是神明的使者。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我看到迫不及待的信徒们按照神使的指引走向另一扇铁门,直觉告诉我,那不通往往生路。我跟随在信徒后面,想要过去一看究竟。
但……我被拦住了。那个年轻的神使手捧白玉匣,站在我的面前。他说,神明想要见我。
他让我躺在水晶棺中,他说那是通往神殿的唯一道路。真是奇怪的体验,人生中第一次见那所谓的神明,竟是在棺材里。
我的耳边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身体有一些失重的感觉。水晶棺一直向下移动着,仿佛堕入无底深渊,亦或者十八层地狱。
“到了。”伴随着夙夢的话,水晶棺停了下来。一双苍白的手打开了棺盖,我看见了一柄熟悉的长剑。
我起身,对着眼前人露出一个称不上温和的笑容。
“又见面了,我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