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六婳

33、第三十三章 齐锦一刚接

　　齐锦一刚接完水回来就看见余谨抓住叶知秋的手，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就连刘雨菲也微微蹙眉。

　　“怎么了这是？”她将水杯放在桌子，问道。

　　“叶知秋退赛这事你知不知道？”余谨急匆匆地问。

　　齐锦一点头，“知道啊。”

　　余谨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狠狠地揪了一把头发，扭头不理解地问叶知秋：“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继续参加？”

　　不说以前，就拿几月前的那次数学竞赛来说，叶知秋也是一中里成绩最好的那个，再经过系统的训练，高三拿到一等奖不是没可能，有了这个成绩，到时候不管是参加高考还是自主招生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余谨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他就要这样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叶知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不可能为了一个数学竞赛而赌上我的高考。”

　　他太知道自己这个二等奖的成绩怎么来的了，他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聪明，准备竞赛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写卷子写到半夜两点，就连午休也被他用来修改错题，没日没夜地写数学才有的成绩，没法让他为了它而放弃他最有把握的高考。

　　余谨还是不理解：“等你拿了一等奖还怕什么高考啊？”
　　就连刘雨菲也一脸赞同地点头。

　　叶知秋轻笑，这俩个学神是不懂他这个学霸的痛苦的。

　　他只好讲得再直白点：“准备竞赛那段时间，你们复习期末了吗？”
　　俩人点头。

　　“每晚几点睡觉的？”
　　“十二点。”

　　“玩手机，看电视，出去玩了吗？”
　　又齐齐点头。

　　叹了口气，有些挫败地说：“你们期末复习了，所以一个第五一个第九，我没有，所以二十。你们每晚十二点睡，我两点睡，没玩手机，没看电视，没任何娱乐活动，所以我拿了二等奖，可你们还是拿了三等奖。”

　　叶知秋点到为止，以他们俩个的智商，自然知道他后面没说出来的那些话。

　　余谨和刘雨菲沉默了好久。

　　最后还是刘雨菲打破了沉默，“你看得很透彻，也很果断，我应该向你学习。”
　　说完就转过身，又拿起书来看。

　　余谨动了动嘴，还是什么也没说，也跟着转身继续沉默。

　　齐锦一见俩人都坐回去了，才偷偷拉着叶知秋的校服，小声而又郑重地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叶知秋笑，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小姑娘，这是怕他受打击，在安慰他呢。

　　*

　　九月中旬，一中组织了这一学期的体检。
　　所有学生统一在学校附近的防疫站体检，体检分两天。初中部在周六，高中部在周日。

　　体检这天，齐锦一穿着短袖短裤，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腿，如同所有女生一样在身上抹一层厚厚的防晒霜，再打一把太阳伞。

　　她和叶知秋到的时候，几乎所有项目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她踮起脚看了看，问：“我们先从哪个开始？”

　　叶知秋撑着伞，带着她走到测肺活量的队伍后头，那么多条队伍，只有这条最靠近树，勉强能凉快些。

　　齐锦一站在树下，眼珠子四处乱转，她在找阮青和唐依依，她们约好中午要一起吃饭的。

　　人还没找到，视线倒是被其他人吸引住了。
　　只见一个女生哭着从抽血处离开，穿过队伍，从她旁边经过。

　　齐锦一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有点心慌。
　　“叶知秋，你怕抽血吗？”

　　叶知秋低头，看见她眼底深处的紧张，有点想笑，“怎么，你怕了？”

　　“怎么可能，我才不怕。”齐锦一梗着脖子应道，“放心吧，就算你害怕，我也不会笑你的。”

　　叶知秋点头，说：“那测完肺活量，就去抽血吧。”

　　“……抽血的队伍挺长的，我们还是去测身高体重吧？”

　　“所有队伍中，只有抽血那里最短。”
　　“……”

　　齐锦一排在抽血队伍的前头，还差四个人就排到她了。

　　别的女生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点紧张与害怕，唯独她一脸轻松，嘴角还微微上挑，任谁都能看出她一点都不怕抽血。

　　叶知秋垂下眼眸，好笑地看着那双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要不是这只手，连他都要相信这人今天十分淡定勇敢呢。

　　叶知秋换了只手拿雨伞，腾出来的那只握住明显比他小比他白的那只小手，轻轻地捏了捏，轻声道：“别怕。”

　　“哼，”齐锦一偏过头，“谁怕了。”

　　轮到她的时候，她没有半点犹豫地将手臂放上桌子，让护士给她扎止血带。

　　这次抽血不像以前扎个手指头就好，而是要抽一管胳膊上的血，也难怪那么多人眼泪汪汪的离开。

　　许是齐锦一瞪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抽血的针头太过有趣，护士特地安慰她说：“别害怕，很快就好了。”

　　齐锦一点头，“我不怕。”

　　叶知秋笑着拉起小姑娘另一只手，嗯，手心微汗，看来是太热了。

　　抽完血后，齐锦一一脸平静地把棉签按在抽血处，一脸平静地看着叶知秋抽完血，再一脸平静地跟着叶知秋离开这条队伍，最后一脸平静地说：“我刚可是全程看着那血从我身体流出来的，你却连看都不敢看，啧啧啧，胆子真小。”

　　叶知秋笑着问她：“手臂会疼吗？”

　　“不会，一点感觉都没。”

　　叶知秋把齐锦一的棉签移开，看她手不再出血就把棉签拿走，又看了下自己的，也是止血了，就一起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转回身拉起她的手，笑着说：“我家一一最勇敢啦。”

　　齐锦一瞬间像只开屏的孔雀，高傲地仰起脖子，笑得像个二傻子。

　　走遍整个防疫站，先把要检查的项目都检查完，再把身高体重放到最后。

　　这个安排是齐锦一提出来的，叶知秋问她为什么，她说天气那么热，排了那么多条队伍，肯定流了很多汗，说不定能轻个半斤。

　　对此，叶知秋是一点都不敢苟同。

　　果然，在看到自己的身高体重后的齐锦一又傻了。

　　未体检前，她就三申五令，不许叶知秋偷看她的身高和体重，为了当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叶知秋自然不会与自己的小女友作对。

　　所以看她又喜又伤的表情，很好奇地问：“怎么了？”

　　齐锦一决定先说好消息：“我高了两厘米。”

　　“那是因为这次体检没脱鞋。”上次是要求脱鞋的。

　　“……”

　　齐锦一向叶知秋发射死亡凝视，一字一句地说：“我重了三斤。”

　　沉默了三秒，叶知秋那离家出走的求生欲终于回来了，飞快地应道：“那是鞋的重量。”

　　死亡凝视变成灿烂暖阳。

　　叶知秋好笑地戳了戳小姑娘的小酒窝，真是好哄。

　　齐锦一和叶知秋来得晚，自然结束得慢，等他们走到防疫站门口时，唐依依和阮青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刚排队时，齐锦一用叶知秋的手机给唐依依打了电话，约好在门口等。

　　“你们等了很久了吧？”齐锦一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唐依依挥挥手，完全不在乎这点时间，她转而问叶知秋：“不跟我们一起去吃？”

　　叶知秋摇头，她们女生的活动他向来很少参与。

　　将手中的伞递给齐锦一，又把手机放她兜里，说：“要回家的时候打我家里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啦，”说着就想把手机还给他。

　　叶知秋按住她的手，“听话。”

　　齐锦一不动了。

　　临走前，叶知秋又不放心地叮嘱她，“别吃生冷的。”

　　齐锦一脸微红，在唐依依和阮青挪揄的眼神中赶叶知秋离开。

　　*

　　高二生活如同之前的所有学习生活一般，时而有趣时而枯燥。

　　一中最近流行起踢毽子的游戏来，一下课，几乎每个班门口都有人在踢毽子，男生女生都有，笑声传到教师办公室，惹得众多老师感叹：年轻真好。

　　齐锦一最近也爱上踢毽子，平时让她动一下都不肯，这次倒是每次课间都跑去跟人踢毽子了。

　　叶知秋也不拘着她，偶尔还细心地准备纸巾和温水。

　　按他之前说的，学习要劳逸结合，课间活动一下没什么不好，而且因为踢毽子，齐锦一总算是跟一班的一些女生相熟起来了，有时还会约着一起上个洗手间什么的。

　　不过他自己倒是不怎么喜欢踢毽子的，他更喜欢和余谨几人用讲台上的电脑玩游戏。

　　齐锦一拉了他好几回他都不愿意出去，最后生气地叉着腰吼道：“就知道玩电脑，你都不陪我玩。”

　　叶知秋无奈，“你们女生在玩，我去凑什么热闹。”

　　“谁说只有女生，男生也有啊。”

　　“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不是挺好的嘛？”比起踢毽子，他确实更喜欢玩电脑游戏，比起电脑游戏，齐锦一也确实更喜欢踢毽子。

　　各玩各的，这不是对双方都好吗？

　　他是这么想，可齐锦一却不这么想。因为他刚说完这话，人小姑娘就一脸生气地离开，一个下午都不肯跟他说话。

　　叶知秋拉住准备掏钥匙开家门的齐锦一，小声地说：“不是你说的有什么不满要赶紧说，不翻旧账的吗？你现在都不跟我说话，难道想明天再跟我说？”

　　齐锦一收起钥匙，挣开他的手，带着火气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跟我玩不到一块去？”

　　叶知秋一脸莫名其妙，“我哪里有？”

　　“这些天你都不跟我玩！就知道玩游戏，课间玩，回家也玩，我跟你说话十句有八句不理我，你知道你昨天晚上跟我说过多少句话吗？两句！‘你来啦’‘哦，再见’就这两句！今天叫你陪我踢毽子，你让我各玩各的，叶知秋，你什么意思？！”
　　齐锦一越说越生气，最后一句完全是吼出来的。

　　叶知秋则越听越心虚，这段时间他和余谨忙着刷副本，确实有点冷落了她，摸摸鼻子，讨好地拉过齐锦一的手，愧疚地说：“对不起，我跟你道歉，你别生气好不好？”

　　“你放开我，”齐锦一想要甩掉他的手，却被他越抓越紧。

　　叶知秋抓住小姑娘不断挣扎的手，最后一扯，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
　　“你先冷静听我道歉好不好？”

　　嗯，拥抱有百分之六十的几率能减少她的怒火。
　　不过这次可能不太管用，因为她还是想把他推开。

　　纠缠中的俩人并没有注意到旁边门锁扭动的声音。

　　于是当大门打开的时候，叶妈妈和抱在一起的叶知秋齐锦一三人面面相觑。

　　——轰
　　齐锦一的脸一下子爆红，立马将叶知秋推开，叶知秋也顺从着把手松开。

　　“阿，阿姨——”
　　“妈——”
　　俩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空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尴尬。

　　叶妈妈沉默了会，然后一脸理解地指了指她身后，说：“要不，咱们回家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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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齐锦一的脸是红得要滴血了，抖着手将钥匙拿出来，转身就想开门回家。
　　“阿，阿姨，我回去了。”

　　叶妈妈立马拦住她，将人往她家里推，“不急不急，阿姨要去楼下买姜，你先帮阿姨看会家哈。”

　　推完齐锦一，又把自个儿子推进家，然后关门离开，一气呵成。

　　“……”
　　齐锦一和叶知秋站在玄关处沉默。

　　等脚都站麻了，齐锦一才抿着嘴往叶知秋的房间走去，而叶知秋就像只做错事的小狗可怜巴巴地跟着主人走。

　　齐锦一将书包放下，坐在椅子上，继续不说话。

　　叶知秋站在一旁，瞄她一眼，再瞄一眼，最后认命地蹲在她面前，双手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放在她的膝盖上，努力睁大眼睛，扁着嘴装可怜，“对不起，我以后不玩游戏就陪你踢毽子好不好？”

　　正在气头上的齐锦一压根不吃这套，掰着他的手说：“把你手放开。”

　　“不放不放就不放。”

　　齐锦一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说：“我不是不让你玩游戏，不是非要你陪我踢毽子，可你不能因为游戏忽略我啊，不能让我自己玩一点都不陪我啊，我也会难受的。”
　　“哪怕你陪我一次，也好啊。”

　　她也只是，想让他多关注一下自己而已。

　　叶知秋的心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酸得很。
　　下巴抵在她膝盖处磨了磨，哑着声音承诺道：“我改，好不好？”

　　齐锦一看了他许久，而后将头一偏，“别跟我装可怜。”

　　她会说这话，说明气已经消了大半，叶知秋心酸地看着她，他家的小姑娘，总是那么好哄，好哄得让人心疼。

　　无声寂静中，叶知秋抓过小姑娘的右手，低下头，轻轻地吻上她的指尖。

　　风从外面吹进，吹起窗帘，吹起地上少年耳边的碎发，露出微红的耳尖。

　　夕阳透过窗户照入房间，将房间一分为二，坐在椅子上的公主在阳光下微红着脸，阴影处的骑士低下头颅，虔诚地轻吻公主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