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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两相知 ...

  •   “韶白,你若不愿意我去学院,我便不去了。”韶昱这般说道。
      韶白盯了她半晌,而后笑了,自己孩子气了,反而是韶昱顾虑她的想法。
      她反问道,“我何时说不愿你去书院了?”
      她听见年少的韶昱,冲着月亮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般的说了一句,“都随你。”
      被这老成的模样逗笑,韶白摇摇头,一把将韶昱拉了过来,拢着她脖子道,“人小鬼大。”
      凤曦安跑过来也要抱抱,韶昱拦腰把人抱了起来,凤曦安气鼓鼓的推着韶昱的下巴,“我要韶白姐姐抱抱。”
      韶昱回道,“她没空,手没空,她抱着我。”
      韶白乐了,应承道,“是啊,曦儿,我没空,以前一只手就抱的住,现在这娃儿沉的啊……”
      这是变相说她重了。
      韶昱没理会,将一旁的糖果一股脑喂给了凤曦安。
      “你不是爱吃糖么,多吃点。”
      “韶昱,你当喂猪呢!”
      “是啊。”
      “……你为什么答的那么理所当然!”
      吵嚷间,夜幕降临。
      凤曦安早早困了,却缠着韶白不让走,韶白便让韶昱先回藏书阁。

      等照顾凤曦安睡下,天已全黑,她看着空中不知何时被遮挡的月亮,打了个哆嗦。
      下人提着灯笼给她领路,凤曦安的居所跟自己的居所大不一样,她常年独居,在藏书阁附近的的别院内,院内极简,一屋一树一池,厨房单独出来,在院内一角,很典雅的设置。冬日搬入藏书阁,别院便空出来,所以也未添加多少东西。凤曦安这里却不同,她的居处靠近玥灼的正房,除了主屋,周围有四座别院,均是照顾凤曦安的下人与护卫。连接别院与主屋的直铺向外头,周围的造景也很用心,有假山有池塘,甚至有花田,有单独的马场。
      行至半路,天空中飘散了细细的雪花。
      韶白心下一震,环顾了下四周,回藏书阁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回凤曦安处亦是很长一段距离。
      她的脖颈手心均起了细汗,走的很缓慢,雪渐渐下大,她不得不去一处偏院躲避。
      “二小姐先在此等罢,我去挪轿。”
      韶白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冷汗浸透了里衣,空荡的天空,从那漆黑里散落的白,彻底恍惚了她的眸底。
      不久,来了两人,韶白坐在亭内,周围没有灯,那两人以为无人,说起话来,她本不爱听旁言,但她清楚的听见了韶昱二字。
      “那个韶昱当真不得了,才几月就进阶,今日还说想快些去学院呢。”
      “我也听见了,怕不是跟以前那几个一样……”
      “也不是我说她,二小姐的耳根子也太软了,什么人装装可怜就往学院里带,怪不得老被人利用。”
      “她毕竟也是捡来的,出生跟那些人差不多,所以同病相怜啊。可咱鸾族的学院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么,多少人来这里求学,能进的都是身份高贵的大族本家,那些野孩子,简直拉低了学院的水平。”
      “我也想进鸾族学院啊,要不我也去装装可怜,搞不好二小姐一个心软,也收留我,哈哈哈……”
      “我们可不行,咱是有出处的,可不像某些人,连爹妈都不知道……”
      那二人在嬉笑着,韶白走出了凉亭,看着他们面色煞白的跪下,让他们去领了二十棍。
      这些话,韶白常听,可今日,令自己焦躁。
      他们将韶昱讲得跟那些装着可怜兮兮利用她的稚子一样。
      韶昱她,明明是不同的。

      她低头走着,忘了带伞,呼吸有些烦乱,没走几步,不想竟撞到了人。
      韶白打了个趔趄,被人扶住肩膀,而后,头上有了遮挡。
      她看了看伞,又看了看眼前的人。
      那人的头上肩上均是薄雪,呼吸急促,像是匆匆跑过来。
      韶白定了定神,“昱儿……不是让你先回去么?”她这般说着,拂去她身上的雪。
      “下雪了。”韶昱指了指天空,“你会害怕。”
      韶昱正看着她,那人的眼睛依然清亮,比初见时多了一份沉稳,多了一份担忧。
      她认定的孩子,当真十分在乎她。
      “不是害怕,是讨厌。”韶白纠正道。
      韶昱笑了开,去牵韶白的手,柔柔顺着道,“好,是讨厌。”
      现在倒不害羞了。
      韶白也笑了,很奇异的,心里静了下来。
      她们并肩在雪里走着,韶白比她矮些,提着灯笼照路又想打伞,看起来十分吃力,韶白把伞接过,拥了她肩头,将两人罩于伞下。
      韶白不怕冷,不过韶昱的身子很暖,这样抱着倒也舒服。
      “韶白,”韶昱突然说道,“你说过,进阶后便要去学院修习,直至成年,对吧。”
      “嗯。”韶白应道,随即,方松下的心又渐渐起了落寂。
      韶昱停下,又向前走了几步,走至她跟前,轻扬起头,与她对视。
      “如果离开不可避免,那么我便去。”她一字一句的说着,极力想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话语轻轻的,想落在地上的雪,只她一人听得着,“曦安与我说,她想多与少族长待在一起,进阶后就要去学院,学成后又要回凤族,之后见面便是君臣,她不愿这样,所以偷懒。可对于我来说,一直被护着,一直在你身后,那样不是我想要的,我也想陪着你,伴着你,可这样不行的。”
      她说着又过来抱了韶白,将头轻轻靠在她胸口,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听见她们谈论你,轻言你,我很生气,可……我什么也不能做。你委屈了,我只能看着,你被欺负了,我也只能忍着,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很讨厌这样,没有能力的陪伴,不能遮风挡雨并肩而立的陪伴,我觉得最是无用。”
      她像在表白一般,娓娓说着动人的话,自韶白与她相识相识以来,这一次,恐怕是韶昱第一次,与她说那么多的话,那么掏心掏肺。
      韶昱的成长太快,她学的很快,哪怕只是一日功夫,要做的事,要前进的路,都想的很明白,这不是韶白可以教的,天生如此。
      “我……明白了。”韶白轻轻拍着韶昱的后背,安抚着,“你是听到那几个人的话了么?不用太在意,这些,我不会放在心上……”
      “旁人的想法,我自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我……要去书院,变强,然后回来,堵住他们的嘴。”
      韶白明白,抱着她的人,此时此刻压抑了许久,她与她不会是头一次听这般尖酸刻薄的评论,便如她幼时,而今的韶昱也遭受着言语上的暴力。
      她的处理方式是避开,而韶昱,是想变强。
      “还有……我从未想过利用你。”韶昱补充了一句,这句话说的很委屈。
      韶白将她从怀里拉出,见她眼底通红,韶昱这般的性子,之后只会愈加沉稳,按着平时,她不会说那么多,该是方进阶,一时太多想法明白清楚了,堆集起来,不吐不快。
      “……昱儿,任别人怎么说,而今我倒是庆幸我是鸾族的二小姐,即便是挂名的,也有足够的能力让你进学院。”她想起初见韶昱时,那人对她说要护她一世的话,而今想来,韶昱从来都是很有主见想法的一个人,“所以……利用我也没关系,得利的,是我们。”
      韶白将我们二字说的很重。
      不是你,你一个,是我们。
      世界上的另一个凰族,另一个凤毛麟角的存在,另一个孤独无依的存在,不就是要相互依靠么。
      她们将话讲开,便觉得彼此相通,比往日更为亲近。
      晚上洗漱完,同塌而眠。
      韶昱将准备好的东西取出,带着红的白玉,串联在火焰一般的琥珀绳结上。
      “这玉是我被捡到时,唯一在我身上的东西,现在我把它送给你,需得贴身带着。”
      韶昱拿到手上时吓了一跳,冰冷的夜里,这玉与琥珀绳结竟均是热的。她拿在手上细看,玉里面的红很特别,像血一般,不知如何刻入。她将玉戴在脖子上,小心的放入里衣,那玉贴上她胸口,隐隐发烫,但绳结却像有了生命一般,迅速调节了长短,不松不紧,偏是她取不下来的大小。
      韶白将谢五无封印她灵力,至白泽来鸾族那一番抑制控制的理论均与韶昱说了明白。
      韶昱是个寡言的人,今晚之前她从未因为自己的事抱怨过一句,灵力被封,她如此刻苦的人不可能没有察觉到,但她偏就是不问不说,听话的修习了外功与心法。这样的人,你不与她说明白,很容易走向极端,引导,就是韶白现在需要做的事。
      韶白谈话间也避开了琉璃净火那四个字,所有力量最终也不过是能用与不能用,可控与不可控而已,只要韶昱听进去即可。
      那一晚,两人均睡得很沉。

      似乎受了刺激,一月后,凤曦安也进了阶,原本预计回来的玥灼却迟迟没有动静。
      鹓鶵的内乱已经稳定,虽然没有传来更替族长的消息,但好歹人心不再那么浮动,鸑鷟在玥灼出发不久之后便风平浪静,白泽在凤族待了一段时间,很快也回了鸿鹄,回去时路过这里,检查过韶昱的项链,确认封术完好,又给她留了一堆法器宝物,说是防范万一,也便离开了。
      韶白早早安排了韶昱及凤曦安入学的事,入学定在过年后,算起来也不过十余天。
      项链带上后,韶昱的修习被压制的厉害,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比平日更加刻苦。
      很快,新年来了。
      按照惯例,族里大年是由族长主持,而今玥灼不在,便落在代理的青霂长老身上,韶白也需参加,因为而今,她拿着族长令。
      过年前几日,韶白被长老会抓着,简直忙的昏天暗地。
      韶昱帮不上忙,事实上,两人几乎见不着面。
      因为被封术压制,很快,凤曦安的修为赶上来了,两人经常讨论练习。
      “几日后便是过年,韶昱,你说玥姐姐能不能赶回来。”凤曦安依旧是三句不离少族长。
      韶昱这一月来修为与凤曦安持平,但为了维持这一点,她十分吃力。凤曦安原本就天赋异禀,韶昱知自己也不差,奈何身上有个封术。
      她修习时很专注,那人说来说去离不开吃喝玩乐,再加上恶心巴拉的表白少族长,韶昱惯了,所以两人一起时,除了切磋较量,韶昱除了嗯,啊,应几声之外,几乎不搭腔。
      “哎,我说你这个人,堂堂少主君主动跟你说话,吐露心底的烦恼,你怎么没感觉到荣幸啊。”
      韶昱瞟了她一眼,扯了抹笑,闭了回去。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是不是笑了,为什么你的笑容带着鄙视,好过份啊韶昱,曦儿好难过。”
      “……”韶昱咬了咬牙,这人进阶前挺乖顺的一娃娃,进阶后是开了光么,废话多,又爱撒娇,来个神仙收走吧。
      “玥姐姐不在,韶白姐姐也不在,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我无聊死了啊!!!”凤曦安大叫了几声。
      “闭嘴。”韶昱道,她也心情不好,几日不见人,她连觉都睡不着。
      远处听见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才有些实感,去年她还活在地狱里,寻不着出路,而今,她待在某个人身边,有了归属。
      “我愁啊,韶昱,过完年,玥姐姐还不回来,我可要去学院了,你还能跟韶白一天到晚黏着,我可是三个月没见着她了。”
      “……”韶昱看着凤曦安很明显的难过,不禁问道,“为何如此想见她?”若说凤曦安在异地容易对人产生依赖,韶白也待她很好,也没见她一天到晚嚷嚷着找韶白。
      “哎?我没告诉你么,我要嫁给她啊。”
      “……”那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笑的阳光灿烂的。
      “我喜欢她啊。”
      “……”这是所谓的帝王霸权么想说什么说什么,想要什么要什么,凤曦安倒的确有这个能力,地位摆在那里。但从幼时起就挂在嘴边的喜欢,进阶了还能坦荡的说出来,全然不当是幼时的稚言,这一点,凤曦安的一根筋让人无话可说。
      喜欢。
      两个字。
      说出口是那么容易的么?
      韶昱脑海里满是韶白的影子,自她见到她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关于她。
      这,肯定比凤曦安的喜欢还要深刻,那……韶白又是怎么想自己的呢?
      “我寻了一些炮仗,可以放很漂亮的烟火,为了防火,以前玥灼都不让我玩,今年,我让人备了许多,你要不要带一些回去……”
      那人说着,抱了一大捆的炮仗在她脚下,抬起手,扬起了火折。
      韶白进来时,便是这种情形,漫天的烟火点燃了天空,天色并不暗,却看得到接连爆开的花海,烟火在头上散开,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没有尽头的叫嚣。
      周围还布着雪,春将来未来,东欲去未去,烟火落下,像雪一般,令人厌恶。
      她看见韶昱转过脸来,倾世的容貌。
      她脑袋想要炸裂开一般,韶白闭上眼,捂着脑袋,痛苦的大叫。
      雪,烟花,未暗的天空,漫天的花海,穿着喜衣的两人,一人回头,亦是倾国倾城,却冷若寒霜,她听见她与她说:
      “滚吧,韶白,我今生再不想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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