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asurnamefox

6、第六章 进阶

　　“出来吧，昱儿，可要闷坏了。”怕韶昱出事，韶白用力将棉被掀开。
　　被内人惊呼一声，想扯回，却只来得及拽住被角，匆匆掩了前胸。
　　韶白愣住了。
　　她自己长得不差，从本家人的眼里，她能感觉到别人初见自己时或羡慕或嫉妒，亦或是贪婪的目光。她少与人交往，待人接物时也从不注重皮囊，在韶白眼里，人的外表看起来其实都差不多。
　　而现在，她终于体会到，何谓美景驻足，何谓美人留目。
　　眼前的少女，五官舒展开，眉黛青颦，明眸皓齿，发披挂如瀑，肌似凝脂，洁白如玉。她周身像罩了一层光晕，令人挪不开眼，未施粉黛，美的惊心动魄。若说幼时的韶昱像个小雕玉堆的精致娃娃，而今更像是铺陈开的山水墨画，不沾凡事，不惹尘埃，有种不可侵犯的脱世之感。
　　“韶，韶白……我，我，我衣服撑破了。”
　　见韶白不做声响的看了她半天，平时稳重的韶昱渐也沉不住气了，谁人光着身子这般被看着，还能当做若无其事，她只得红着脸，拉拉韶白。
　　韶白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女不着寸缕，因灵气重塑身形，衣服被撕扯成了碎片。
　　她收回了目光，“昱儿当真厉害，几月功夫便已进阶，看来要抓紧联系一下学院那边，衣服我早有备着，我去给你拿。”她这边说完，将被子匆匆给人盖了回去。
　　韶白看见韶昱脸上的红，顺着耳后，蔓延到光洁的背，整个人泛起了粉红。
　　“你，你盖好……莫要着凉了。”她差点咬到舌头，指端火烧火燎。
　　直愣愣的回房，把门一关，脸上才蓦的烧起来。
　　她是疯了，盯着个光身子的未成年出神，那还是个孩子啊！！
　　韶白捂着脸想，这是思春了么？

　　“放缓呼吸，将灵气引入经脉，顺行而走，闭目……”韶白引导韶昱进行灵气的疏导，“方进阶会有认知上的混乱，你需要静下心，重新感知一下人，物，事……”
　　韶昱盘腿在榻上调息。
　　韶白看着她，有些失神，她已静下心，细细想来，方才的惊慌失措不仅仅是因为那孩子变化太大，而是……那种莫名心动的感觉。那感觉很陌生，却又很熟悉，像是曾经经历过，切切实实在她身体里感受过的。
　　蓦然长大的孩子，她原本明明熟知的脸，即便长大也带了儿时的容貌，不该陌生的，可……她却觉察到了压迫感，这是一种，血脉上的威压。
　　想起书上曾记载，拥有琉璃净火者，即为圣者，若她生在凰族盛期，定是身份高贵，可惜，凰族已近亡族，可也庆幸这一点，而今的她们没有主上下属，只有相互守护。
　　韶昱已经将灵气疏导完毕，她活动了下身子，低声道，“韶白，我衣服好像……小了一点。”
　　韶白一看，手腕及脚踝都露在了外头，胸口也勒的紧绷。
　　“你的身形比普通少年还要长些，可……穿我的似乎又小些，”韶白拿手比划了一下，虽然孩子已经拔高，但只到她肩头，“明日我再给你做几套。”
　　韶昱甜甜的笑了一下，说了句，“谢谢。”
　　嗯……是祸国殃民的味道。以后她得跟昱儿讲，不能随便乱笑。
　　孩子过来抱她，韶白自然的接住，又问道，“可觉得有什么不同？”
　　韶昱歪着脑袋说道，“不同的话……能更好的理解事情了，以前你说的，我懂一些，但有一些不太明白，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都清楚了，像……开了心窍一样。”
　　“进阶后认知见识都会不同，不光是现在，以后的每一次进阶，都会拓宽你的认知，增长你的见识，所以，平时的积累很重要，不清楚不明白，书要多看，人间百态要经历，待你进阶时，或许许多疑问，都能得到解答。”
　　韶昱认真听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还有就是，能更容易的掌控灵力了。”

　　她从韶白怀里脱出来，展开手掌，一团淡黄色的火焰在掌心处跳跃，变幻着形状，似花草似车马似楼宇，渐渐，明晃的火焰淡了下去，越来越浅，浅至透明，底下泛起了水蓝。
　　韶昱的眸子想被什么牵引了一般，深如浩海，弥漫了一团浓雾，深不见底。
　　韶白察觉不对，唤道，“韶昱。”
　　那人没理她，眼见火焰越来越大，渐渐从无色只湛蓝，幽深的可怖，屋内灼热起来，韶白一惊，扬手去探，果然，韶昱胸口的封印被冲破了。
　　“韶昱！”她喝道，催动内力，强行镇了韶昱的气海，口内腥甜，竟被反冲。
　　韶昱丹田被抑，一时冻如寒窟，周身冷汗，却清了神志，她腿脚发软，跪坐下去，被韶白一把拥住。
　　“我……我……这是……”
　　“无碍无碍，失控罢了。”韶白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
　　她只在书文上看过，琉璃净火有自我意识，会择主，从未听闻，它还能控主，可方才，韶昱分明失了神。
　　“昱儿，你需要记住，有些力量，在无法掌控时即便再强大也只会是负担，只有你能真正掌控，力量才是力量，不然，只能是灾祸。”
　　韶昱脸色一白，看见韶白嘴角的腥红，知她定是被伤到了，她咬着唇角，没有说话，默默然点了头。
　　韶昱仍不愿提及琉璃净火一事，韶白也不愿逼她，提点几句也就罢了。

　　韶白让韶昱再行调息，自己寻了个理由回房。
　　韶昱而今的状态太令人担心，她的能力控不住琉璃净火，这一点，很糟糕。
　　鸿鹄的族长白泽一月前来过鸾族，但只在鸾族匆匆留了一日便被凤族传召走了。那是个儒雅的男子，一席白衣，脸上总带着笑，韶白丝毫感觉不到这个鸿鹄族长的威严，给自己的感觉，就是很舒服。
　　原本应谢五无的要求是封印，但白泽说，那个方法行不通。
　　封就是抑制，但琉璃净火太过霸道，只要进阶，或者情绪波动都有可能冲破封印，抑制是最笨的方法。就像是洪水，你修筑堤坝，但若洪水过于猛烈，终有一日会决堤，所以更好的办法，是分流。
　　他说的分流，就是改抑制为控制。就是说不修炼琉璃净火本身，而是用琉璃净火这个载体来塑造适合韶昱的术能，这要求极高的控制能力。
　　韶昱从床头柜内，取了两个小盒出来。
　　一个盒子里放着一条红色的绳子，隐隐可见翻着热气，这是白泽教她的方法，将火焰草磨碎，风干，置入胶质的琥珀内，再做成绳结，那绳结被白泽施加了一些法术，能抑制高能量的爆发，而火焰草对琉璃净火有针对性的作用。
　　另一个盒子里放着一块玉，那玉形状并不规则，巴掌大小，通体雪白，不染一色一尘，即便被放置许久，依旧剔透无暇，奇异的是，玉里面像包裹了一团红色的火焰，那火焰因着玉的外表，在不同方向看，有不同的形状，流动一般，栩栩如生，雕刻之人定是费劲了心思。
　　对于韶白来说，这玉很特殊，因为谢五无说，她捡到她时，她身上只有这块玉。
　　韶白将两者取了出来，把玉挂上了绳结，准备这个她用了一个月，看似时间刚刚好。

　　晚饭在凤曦安居处过。
　　今日韶昱入少年阶，原本便是喜事，长老会不张罗，藏书阁最近都不开火，韶白便只能来凤曦安这里借灶。她厨艺算好，杂书看的多，除了普通菜系，还能做一些零食小吃。
　　凤曦安好甜口，甜食合她胃口，但凤族大家高傲，不屑给她做小吃，而鸾族本家严苛，不准她吃小吃。韶昱不挑食，又或者说她表现的不挑食。每每吃饭，她会习惯性的将喜欢的东西先吃，最后，再面无表情的把不爱吃的也一并吃下去。
　　韶白对二人的喜好了解，做饭时会做些凤曦安喜欢的零食小吃，也会去掉韶昱不爱吃的菜色。所以但凡韶白能主动下厨房，两个孩子便极为高兴。
　　韶白在厨房里忙活，把要进厨房帮忙的韶昱赶了出去，让她用亲身经历教育教育喜欢偷懒的凤曦安。毕竟她两个月就进阶了，而凤曦安到鸾族求学，都快过去三年了。
　　凤曦安是个纯净的乐天派，她身份高贵，从小到大被供着，她快些出师晚些出师，其实凤族人并不催促，将凤曦安放在鸾族，更多的是表现凤族对鸾族的看重。加上玥灼的宠溺，导致几年过去，凤曦安还是一副奶声奶气的稚子模样。
　　凤曦安这几个月与韶昱玩的很好，因为在鸾族本家里，同龄人只有韶昱。
　　虽然这个人不爱说话，但看起来，很厉害。这个是凤曦安原本对韶昱的评价。
　　然后今天，她的评价则变为，这个人，真是超级超级厉害。
　　韶昱喝着水，视线冲着厨房，她在等韶白，看起来心不在焉。
　　但凡韶白不在，韶昱就显得局促，今天，更是有些晃神。
　　凤曦安原本就小小个，在韶昱进阶后，她连她胸口都不到，以前两个孩子能聚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可今日，韶昱却一句都没说。
　　凤曦安很热情，见到她进阶更是兴奋的不行，可眼下，韶昱的心境随着进入少年阶，变了。
　　哪怕只是一日之华，感觉却已全然不同。
　　“韶昱，我进阶，也会变成大姐姐么？长那么高！”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韶昱失笑，一把抱起。
　　“进阶之后你肯定会长，不过你怎么长，都是小矮子。”韶昱摸了摸凤曦安的头。
　　凤曦安虽然小，但还有起码的骨气，拍掉韶昱的手，气呼呼的。
　　“才不会！我会长得比你高，比韶白姐姐高，不过，可以比玥姐姐矮一点点。你跟我一样大，不许摸我的头！”
　　凤曦安鼓着腮帮子，突然又难过起来，想起玥灼都走了两个月了。
　　“可是，韶昱，你为什么要进阶的那么快，这样，不是马上就要去学院了么。这样，不是很快就要离开韶白姐姐了么？”
　　韶昱瞟了凤曦安一眼，心想，你就因为这点小心思一直偷懒啊。
　　凤曦安并非资质平庸，事实上她天资卓越，就算韶昱修为不高，都感觉的出来，她血脉纯正，天赋异禀。可凤曦安，当真是偷懒到了极致，当事人不急，其他人也不急，陪着她天天在插科打诨。
　　韶昱想起韶白要她以身作则的教育凤曦安，客厅与厨房隔着一面墙，她听见里面锅碗瓢盆的碰撞，想起那个清冷的身影，绑起了发，撩起了衫，一身烟火气的给她做饭，心里头放了暖炉一般。
　　她只是一会没见她，便很想她。
　　若先前她对韶白的追寻只是族群血脉相连，无意识的接近，那么现在，她清晰的感觉到，那种渴望的强烈。而这种强烈，仅仅是因为血脉驱使么？
　　韶昱轻轻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修长纤细，却没有力量。
　　凤曦安还等着她回答，她便道，“……我现在只想快些去学院修习。”
　　偏这一句，被从厨房里出来的韶白听了个正着。
　　“哦？韶昱那么想快些去学院啊。”她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强压了下去。
　　女大不中留啊，今日刚进阶，就迫不及待的要走。
　　她也不知自己闷个什么劲，便是有些不痛快。
　　她太久没在事或人上动感情，强迫自己冷淡，可其实，她自己比谁都清楚，她的情感极为浓烈，越是这般，伤心时便极为难过。
　　韶白做的菜被一一送上，凤曦安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
　　韶白拿起碗，看了眼韶昱，那人闷着头，开始吃饭，却只是在吃饭。
　　她给她夹了喜欢的菜，那人这才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过来，看来晨时伤到她，令韶昱很在意。
　　“不要光吃饭，多吃菜，你今日刚进阶，需要补充。”
　　韶白说着，在桌下稳稳的牵住了韶昱的手。
　　那人一惊，挣脱了去。
　　韶白皱了皱眉，表示不满，干脆来了个十指紧扣，身边的人蓦的脸红了。
　　旁边的凤曦安嘴里塞着吃的，含含糊糊的说道，“韶昱，你脸好红，是不是好热？”
　　“吃……你的饭。”韶昱咬牙切齿的说道。

　　晚饭后，韶白才将做好的糕点与糖果取出来。
　　凤曦安已经吃的涨肚，但零嘴是万万不能放过的，韶昱也喜欢，但她不贪嘴。
　　冬日快过，新年将至。
　　她们三个在院里，吃着甜点，看月亮。
　　韶白想着，得多给韶昱做几件新衣，白颜色的，红颜色的，各种各样的，都做一些。
　　明天再去收集一些花瓣，一些蜂蜜，做些小甜点备着，新年的时候，闲来可以吃。
　　自己并不打炮竹，今年倒是可以要一些，不知韶昱有没有玩过。
　　每一年，因为新年在冬日，玥灼又要主持族事，过年对于自己，全无感觉，只是在藏经阁无数个夜晚中的其一。
　　可今年，因为韶昱，多了一些期待。
　　而后，韶白想到，方才韶昱说想快些去学院。
　　心底的热情想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似乎太过沉浸于自己的认定，自己都快要相信韶昱便是来寻自己的，韶昱便是想在她身边待着的，韶昱便是离不开自己的。
　　可其实，或许，眼前的这个人，只是被血脉吸引了，她不是非她不可，她自己也可以过的很好，她身边的这个位置，并非韶昱唯一的选择。
　　……
　　韶白觉得气闷，她何时这般患得患失了。
　　韶白回过头，去看韶昱，那人扭着脖子，也正看着她。
　　像看见她心底的落寂一般，那人的嗓音在耳边轻轻诺诺的。
　　“韶白，你若不愿意我去学院，我便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