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asurnamefox

5、第五章 出行

　　“你与她最为亲近，竟不知谢五无便是那个不愿回族的鹓鶵少族长么？”
　　“我……的确有些惊讶。”韶白大方承认了，而后又笑道，“你在此等我整整一日，便是要取笑我这一句么？”
　　“哪有！”玥灼回的极快，耳后布了红霜。她及早接手族事，强迫自己老成，连韶白都要忘记，眼前的青衣女子其实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偶尔也会在逗弄下展现幼稚的一面。
　　“那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一问，玥灼倒是不答了，方好凤曦安进门，准确无误的冲进玥灼怀里，奶声奶气的说道，“玥姐姐，昨夜五无师傅说她去鹓鶵，你是不是不用出门了？”
　　“哦……”韶白了然的拉长了尾音，敢情这位也是刚知道。
　　后一句，韶白当然没有说，她看着玥灼泛红的耳根，装模作样的坐下，拿起书来，身旁的韶昱一脸天真无邪的说道，“韶白，少族长是不是脸红了？”
　　“嘘，实话可不敢这么说。”
　　“……”玥灼无言，强行拉回少族长的颜面，正色道，“说正事。”
　　“好。”韶白回的干脆。
　　地上大包小包行李，又带了诸多随从，玥灼依旧是要出门的。
　　玥灼摆摆手，藏书阁内的人陆续退了出去，包括凤曦安与韶昱。

　　“我要去一趟鸑鷟。”
　　“现在，这个时候？”韶白蹙眉，鹓鶵内乱不消，鸑鷟虎视眈眈，凤族着急拉拢鸾族与鸿鹄，此时去鸑鷟，怕是会被扣上个存心不良的帽子。
　　“我知你在担心什么，只是现在的鸾族已不是五百年前那个弱势的鸾族。”
　　鸾族自古便已修行严苛世间闻名，几百年来，鸾族学院出了无数贤能，普通人修行成年后能进三阶已是极限，资质好些的可进五阶。六阶入尊，八阶入圣，十阶成神。相传，便是五百年差点毁天灭地的凰族族长也只是八阶圣者。现今世上存有的圣者已不入凡尘，六阶七阶的尊者大多在各族居于高位，而十之八九，出自鸾族学院。
　　这也是战争后鸾族迅速重整旗鼓的原因，它有深厚的传统，广博的人脉，虽说而今以凤族马首是瞻，但内里其实不惧任何人。
　　“鹓鶵既起内乱，宗亲的实力便不只泛泛，五无师傅多年未归，族内势力，主家的态度都不明朗，她在那里没有根基，就算鹓鶵族长执意要传位给她，要坐稳，难如登天。所以，我得帮她一把。”
　　韶白笑了笑，玥灼表面上对五无师傅百般嫌弃，其实仍是敬重她的。
　　见韶白看她，玥灼不自在的将视线投向别处，“我可不是为了帮她，只是她做了鹓鶵族长，于我们有益。她在鸾族隐居了那么久，鸿鹄的族长白泽又是五无师傅的师弟，只要鸑鷟再支持她，那些宗亲再闹也无济于事。”
　　“对哦，我倒忘了，你与鸑鷟的渊源。”玥灼与鸑鷟同音，寓意火热的神珠，是父母亲为了纪念他们在鸑鷟相爱，给女儿取的名字。当时给她取名的正是鸑鷟的族长，紫煦。如此想，这对夫妻从一开始就腻歪的很。
　　一想起那个总是要亲亲抱抱的鸑鷟族长，玥灼便浑身恶寒，她之所以讨厌身体接触，便是自小被紫煦给摧残的。
　　玥灼扶着额头，“我与鸑鷟没什么渊源，就是过去陈述利弊罢了。只是他们气焰正盛，连凤族的使臣都被挡在了门外，我亲自去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玥灼说着，面露担忧之色。
　　“我此一去，少说半年，族事我交给了青霂长老，他一直辅佐我，为人正直，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但另两位长老观念守旧，父亲母亲收养你的时候，便极力反对，我若不在，他们怕是要为难你，青霂长老毕竟与他们关系更近一些，若是起冲突，也帮不得你什么。”
　　“你无须担心我，而今的局势，我虽无法助你，但保全自己，却还是做的到的，我不想成为你的麻烦。”
　　玥灼闻言，蹙了眉，闷声道，“我从未觉得你是麻烦。”
　　韶白笑笑，“我知道。”
　　玥灼叹了口气，“你啊，有事也是闷着。我听五无师傅说，她给了你能抑制心症的药，但你未服过，我也不知有无效用。而且你那日发病，还不知今后会不会再发，还有那孩子……”
　　玥灼转头，看向门外的韶昱。
　　“这孩子行踪诡秘，在黑市买卖多次，但而今再去查探，买卖她的人却似人间蒸发一般。韶白，我的想法没有变，这个孩子，很危险……”
　　韶白心头一震，想起肩上的灼热。
　　“我明白，”她认真的说道，“但你既把她给了我，以后，我会对她负责。”
　　“对她负责？你这样说，像是要娶她一般。”玥灼脸上有些讶异，随即笑了笑，“那么多年，我倒头一次见你对除了书以外的东西上心。冲这一点，这孩子，我得护着。”
　　玥灼说完，自怀里掏出一个物件，巴掌大小，菱形偏长，通体蔚蓝，银丝镶边，赫然写着“族令”二字，是族长令。各族的族长令，只有族长或直系才会持有，族内人要绝对服从持令者。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开启镇族宝物的钥匙，代代相传，代代守护。
　　各族均有镇族之物，鸾族的宝物，便是能招三魂，聚气魄，护内丹的“凝神盏”。
　　相传，凡存一魂一魄内丹不散，通过凝神盏都能聚回，因为这个圣物，鸾族居处灵气凝集，是修炼最好的去处，这也是他族学院无法企及鸾族学院的原因之一。
　　“父母不在，我不在，鸾族里，韶白你便是唯一能持有它的人。”
　　韶白看了看，却不敢接。
　　“玥，我……我知你从未当我是外人，可长老们不这样想，你若将它交给我，怕是那边会翻了天。”
　　“便让他翻。”玥灼无所谓的说道，“他们平时对你无理，乘我不在时定也欺负过你，只是你不愿我与他们翻脸，从不同我讲。以前我根基未稳，能力不够无法给你公道，而今，我便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才是我家人，他们只是族人。”
　　“玥……”说不感动肯定是骗人的，韶白记事起便在鸾族，她幼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但隐约记得鸾族人从不给她好脸色看，即便父亲母亲疼爱，玥灼百般维护，明里暗里仍免不了受欺辱。这种现象在她与玥灼就读鸾族学院时变本加厉。
　　“韶白，若可以，我宁愿你窝在这里，什么都不用管。但是，鸾族是个强者为尊的地方，即便我再护着你，也有不长眼的会看不清人，因为你从不哭闹，也不与人争抢，又处处示弱，甚至压抑了修为……”
　　韶白一愣，“你……知道？”
　　她不修习法术外功，单只修习内功，从不与人切磋，学院也因某次比较严重的霸凌半途辍学，之后几乎便呆在鸾族本家内，无人知道她的修为程度，她也故意压抑修为，看起来与普通二阶修习者并无不同。
　　该如何定性天赋这一词。
　　鸾族内修为高深者，可能花几百年的时间才能入修为五阶，但玥灼成人后，只用了五十年。这五十年她修行的刻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人们夸赞玥灼是鸾族千年一遇的天才，她自也觉得在同辈中自己的天赋算是出类拔萃。
　　直到某一日，她看见从未努力修炼的韶白，轻松的升阶到了五。
　　“我不知是否该说你傻，你当真觉得我察觉不出么？”别人不知道，玥灼可是天天看着韶白的，如何能毫不知晓，“你若怕我失落，强行将修为压制，那你恰是在侮辱我。”
　　韶白无言以对，她见识过玥灼的刻苦，相较于她，自己升阶当真是莫名其妙，她单纯不想惹麻烦，亦不想别人拿她与玥灼做比较。
　　“我明白，你是在给我留面子，可我的面子从来不止是从修为上来的，是我自己挣出来的。”从什么都不懂像傀儡一般的鸾族少族长，到现在的说一不二，玥灼是一步一步依靠自己的能力取得的，一个族长，修行是一方面，领导能力，威慑力同样重要。
　　“我愿意照顾你，韶白，你若想一辈子这样藏着，也由着你，只是你若当真想护着那凰族的孩子，便要靠自己的力量在族内站稳脚跟。我知你不在意被别人称作是我的附属，但那孩子呢？她从前过的很苦，可若依旧以这种附属关系生活下去，你在学院遭受的那一些，她都逃脱不了。”
　　韶白闻言，不自觉的白了脸色，玥灼知道她仍记得那些日子所受的欺辱，只是强迫自己看开了而已。
　　“我的话，韶白，你好好想想。这族长令，我只愿意交给你，除了父亲母亲，而今，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接便当真生分了，韶白咬了咬牙，郑重的接过了令牌。
　　玥灼这才舒了口气，笑笑道，“不知为何，我竟觉得轻松了些。”
　　韶白苦笑道，“能为少族长分忧，是我的荣幸，只是你回来我可得还你，我现在就觉着责任重大了。”

　　她们又说了一会话，不久，门口来人催促，怕再说下去天都黑了，玥灼才准备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本家。
　　凤曦安哭的死去活来，罢了好几天的课。
　　韶昱当真如谢五无说的那般，无法修习任何法术，身上灵气被封锁，不可控。
　　韶白教了她一些修炼内力及外功的法门，暂以精纯内力锻炼身体为目的，闲来再授些药理文略。
　　谢五无给的火焰草移植起来非常麻烦，它性格霸道，不出几日，她花房内的植物几乎尽数枯死，被夺了生气一般。想起火焰草产于极北冥寒之地，韶白命人运了冰，将地下封死冻存，再将火焰草移植入冻土，这才止了它吸食之性。
　　韶白开始修习法术。
　　藏书阁内拥有鸾族学院内所有的书籍，准确的说，鸾族学院的书均复刻自本家的藏书阁，里面包罗万象，有各家最高深的法术，也有诡秘莫测的禁术。
　　韶白长年待在本家，冬日更是住入藏书阁从不出门，大部分的藏书她闲来无事便会翻阅，不过往日均以内功心法为主，而今要修习法术，也不过是多翻一遍藏书阁而已。她久未活动筋骨，且天性怕麻烦不肯动武，外功与她无缘，略深的法术学的倒是得心应手。韶白本已入修习五阶，进步自然神速。
　　一月来，心症偶尔会犯，但许是有心理准备，未像第一次那般难受，发作时服了谢五无的药，确实能缓解痛感，但每每发作，仍是手脚发软，不能动作。
　　或许是因为玥灼这次出走过于仓促，长老会忙的焦头烂额，并未寻她麻烦，只不过明显的，侍从与下人不再照顾细致，韶白本就是不计较的性子，也懒得论说，见她没有脾气，过了些时候，除了每日晨时打扫，一日三餐送饭，便再见不到一个下人。
　　欣慰的是，韶昱就算被封气脉，心法内功修习的很快，她不像凤曦安这般粘人，且乖巧懂事，修习刻苦，生活上从不让自己担心，甚至有些时候韶白觉得被个小娃娃给照顾了，苦笑不得。
　　她们越发亲密，韶昱也不再生分，韶白发现，这孩子对人对事极为认真，执拗且倔强，单从修习上来看，若未达到她自己所定的目标，她便通宵达旦的练习，直至完成为止。这当真不是一个孩子做得到的，韶白觉得她幼时受苦，所以对自己格外严苛，心底自是更为疼惜。
　　偶尔夜半噩梦，韶昱偷偷跑来她床上要求同睡，却连哭都是小心翼翼的抽泣，只有这时候，她才觉得，韶昱她当真还只是个孩子。
　　日子过的飞快，又是一月。
　　一日，韶白早早起床，直至用了早饭，仍不见韶昱下楼，孩子难得赖床，她便由了她去。
　　晌午，偏房内灵气凝集，她心中一喜，忙去偏房查看。
　　见屋内无人，床褥内有人轻轻的说了句，“……糟了。”
　　不是稚嫩儿声，但气息确是韶昱。
　　那人在被褥里挪动，看似局促。
　　韶白过去，想掀开被褥，被死死抓住。
　　“不，不，不行。”被软软的拒绝了。
　　韶白未作她想，只道，“出来吧，昱儿，可要闷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