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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相生相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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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儿,你可知……琉璃净火。”
话一出口,便看见韶昱迅速惨白的脸孔跟不住颤抖的唇角。
韶白心下了然,怕是那四个字掺杂了太多痛苦回忆。
她叹了口气,不忍再问,道,“罢了,你今日也累了,早些睡吧。”
她自也觉得乏,随意洗漱一番,着床便睡了过去。
这几日变数颇多,均未好好安眠,这一夜,韶白本睡的沉,夜半,却被人推醒,她住处虽少人打扰,但戒备极严,若能半夜闯入,修为不下谢五无。
“小白,小白,快起来……”
如她所想,来的人,正是谢五无。
“……五无师傅,你吃完酒了?”韶白含糊应承,揉了揉眼,坐起身来。
谢五无身上酒气未消,像是匆忙赶来,见她面色凝重,韶白清醒了不少,她正色问道,“师傅,怎么……?”
“嘘……”谢五无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拉着她,便往外走。
门一推开,韶白惊了一惊。
外头悄无声息,她并不喜暗,所以藏书阁内长年灯火通明,连夜不灭。为防火患,玥灼命人寻了许许多多的夜明珠,镶嵌在柱廊之内,用以照明,所以夜间反而是藏书阁最亮的时候。
夜明珠的亮以幽深为主,但现在又略有不同,她在阁内所以更为清楚,那些幽暗带了更多的淡蓝,像火,又似冰,像灼热,又似酷寒。
谢五无冲她扬了扬头,韶白望过去,那亮光便是从偏房发出。
她心底咯噔一下,像某些东西,被坐实了。
“是那孩子的房间吧?”谢五无问道。
韶白点点头,心下有些担忧,快步去了偏房。
尚未靠近,便听得里面的人正闷声哼着疼,心下一惊,推门而入,迎面便是泛着蓝光的一团火,身子一歪,她被谢五无提着领子,从门口处拎了出来,险险躲过,可肩处被蹭了一下,当下痛的差点飚泪。
那种痛难以形容,明明肌肤灼热非常,内里却冻若寒霜,直冲脑门内脏,像要被焚化一般。
韶白不由软了腿脚,抬手便想拍灭肩处的火焰,被谢五无一把抓住。
“别动!”谢五无道,隔着她肩处摊开另一手,在掌心处凝结了内力,“这火不可触,会引,普通法门灭不掉,需用内力去熄。”
饶是谢五无通天的本领,手心竟也冒了汗,韶白早已痛的大汗淋漓,却也忍着没叫。
她知琉璃净火是何物,处理不好,韶昱可能小命不保。
肩处的火渐渐熄灭,韶白坐下调戏,探了里息,发现已有受损,虽不重,但已伤及内腑。
“你现在可明白为何琉璃净火如此可怕。”
谢五无指了指房内,韶昱依旧沉睡,不知是否因为睡前韶白那一问,她显然在做噩梦,嘴里含含糊糊的喊着,“救我,疼”之类的话,身边环绕着蓝色的火焰,像幽魂一般。
谢五无道,“她年纪尚幼,那琉璃净火却有些火候,看来天资颇高,可也因为如此,她无法自控。这火尚未成型,威力已如此巨大,若有一日,她练成,这世间怕要不太平。”
韶白默言,她想过这孩子身世可怜,又是同族,想要庇护她,可凭自己,真的能够保护得了么?她并不喜爱修炼,进阶均是随性,可而今却当真觉得努力不够,若她能认真些,不至于百年还只是这点修为,连这未成型的琉璃净火都挡不住。
“凰族已经没了,她也没有能力发动战争,我只想好生活着,今后我亦会好好引导她,师傅,她只是个孩子罢了。”
除却这些火,韶昱她,只是个孩子罢了。
韶白紧了紧拳头,起身,表情倔强。
谢五无笑了笑,抱了抱韶白,“这些话无需向我说,我说过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这孩子控不住琉璃净火,迟早被你家那个小少主发现,到时候,不是你一句我会好好引导可以罢休的。”
韶白明白,若被玥灼发现,就不是丢出去那么简单。
现今这种局势下,凤族一家独大,另外四族表面上以凤族马首是瞻,但若能天下一统,何以分族,这和平其实很微妙。
世间万物都有相生相克的道理,凤族火系霸道,鸾族青木愈疗,鸿鹄水系主控,鹓鶵注重外功,鸑鷟纯粹防御。凤族的火威力巨大,但却容易被鸿鹄的术能控制,鸾族的愈疗无人能及,却能被鹓鶵的外功击溃,鸿鹄的控术天下闻名,却不能在鸑鷟的防御下撼动分毫。鹓鶵的外功虽然强悍,却顶不住凤族的一团烈火。鸑鷟的防御固若金汤,但因为攻击力欠缺,面对鸾族时,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原本五族之间是相互制衡的,直到,那一场战事。
凰族人是这世间的变数,琉璃净火百年一出,人人畏惧。它性阴寒方好克火,生而不灭无法愈疗,存于纯粹血脉之中,不受他人所控,破外功内力,可灭所有防御。无疑,它是世间的绝对力量。
凰族人因为这样的力量“可能”会出现,原本便极其高傲,等到那力量真正出现时,想要霸权的心态便直白的显露了。那一场战事死了许多许多人,削弱了各族的力量,但唯独凤族,是未被波及的。
凰族与凤族自古便通婚,在琉璃净火持有者迟迟未出现的几百年,凰族起起伏伏,逐渐没落,几乎是依附着凤族过活,因为长久通婚,凰族血脉稀释,所以纯粹血统的凰族人在那时就不多见,大部分凰族后代都有着凤族的亲人,简言之,凤族与凰族算得上姻亲。
直到最后,凰族族长突然暴走,战事变成了屠杀,凤族这才决定联合另外四族合力绞杀,这才有了现在持续了几百年的和平。
战事之后,凤族便成了绝对的主位,不光因为战争使其他族群失去了主导的能力,也因为凤族大义灭亲的举动,收获了人心,无论从哪方面,这主位,凤族实至名归。
几百年过去了,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有些事,各族间心知肚明。凤族表面上大义凛然,但暗地里打压各族,将所有人的势力压制在小范围,说白了,它也有一统的心,只不过没有这个实力,若四族联合对抗,凤族胜算不大。而其他四族,不甘就这样被压着成为凤族的属族,暗里积攒着实力。
在这样的格局下,琉璃净火的出现,无意将是灾难。凤族拥有她,可能会直接侵灭其他四族,而另外任意一族获取她,若留己用,就是与所有人为敌,若献贡,便是向另外三族宣战,最终也是引火自焚。琉璃净火是个导引,得之,便是战。
韶白不关心族事,天下事,但她并不蠢笨,相反,因为喜好看书,她对这世间格局看的极为透彻。
而今的韶昱,是个烫手山芋。
韶白凝神间,屋内的琉璃净火已灭,韶白看去,谢五无不知何时已挪步至床边,双指合拢,指向韶昱心口,嘴上念念有词,韶白知她在使用封术,这封术源于鸿鹄,她知谢五无不会害她,便等着。
良久,谢五无停下,韶白见韶昱眉头舒展,呼吸均匀,放下心来。
“我暂时封了她的术能,小白,你养的这个娃娃,可不得了……”谢五无故作轻松的笑笑,韶白有些难受,她看见谢五无额上的细汗,显然方才那封术,使的绝不简单。
“五无师傅……”韶白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道了句,“谢谢。”
“你现在谢我还太早,要想压制琉璃净火,我的封术不够纯粹,毕竟我不是鸿鹄族人,看来,我得去会会老朋友了。”
“老朋友……师傅您经常提起的四师弟?……不,是鸿鹄族长白泽师叔。”
“我倒忘了……那小子是族长了。小白,我方才的封系术式不纯,不能单一封印琉璃净火,会封印她身上所有的术能,她可能无法修习内功法术,外功或者心法倒无碍,我去寻白泽来……”
谢五无看起来不靠谱的模样,心底却老早想好了办法,韶白见谢五无如此操心自己的事,一时感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师傅……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么?”
“有。”谢五无笑笑,却突然苦涩了起来,“师傅希望你无拘无束的过活,随性做你的二小姐,可你收着这娃,之后,怕是再随性不起来了。修炼要认真些,不然,你以后可管不住这娃娃。”
韶白点点头,心下难受,她自寻麻烦,却让师长劳累,可对韶昱的特别,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这淡泊的人生中头一遭,“我也不知该如何,总觉得无法丢下她不管……我自己能力不足,却要师傅你为我奔波。”
“或许,冥冥中自有注定。小白,我这一番倒也不只为了你,你无需多虑。这几日我原本便是要去一趟鹓鶵的,只是鹓鶵内乱,我不知归期,我给你的东西,你要收好……”
谢五无说着,变戏法一样,自怀里取出一株盆栽,普通草系植物,却是火红颜色,甚至带着热意。
“这是火焰草,至阳至刚,可化世间万物,也方好克制琉璃净火的至寒之性。琉璃净火霸道,我这三脚猫的封术过不了几年就会破,你好生养护这株植物,每日取些叶子给那娃娃服用。”
“……火焰草?!!”韶白感觉不可思议,这种花草,她只在传说里见过。
火焰草世间罕见,与火焰花同处而存。相传琉璃净火第一次现世时,第一株火焰花在极北冥寒之地开放,世间万物,自有生克,而之所以琉璃净火无敌,是因为与之相克的火焰花开在北冥,那里的晶石千万年吸收日月精华而成兽,这种精兽内力天成,外表坚不可摧,世间无人能敌,而火焰花草便是北冥精兽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世间罕有的宝物啊。
韶白震惊的看着谢五无,“送,送我么?师傅,这,这是你取得么?”
“我?我没那本事,我师姐……”谢五无一顿,韶白很清晰的感受到谢五无浓烈的悲伤,她涩涩的笑了笑,摸了一下韶白的脸道,“我师姐拼尽性命取的,这是……她用命去换的,是她临终前的礼物。”
韶白心头一紧,不敢再多问,因为谢五无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惊觉自己失态,谢五无赶紧甩了甩头,很重的拍了拍脸。
“师姐说我得多笑笑,这样可不行。”谢五无又笑了起来,“小白,这个送你没关系,当年师姐给我的其实是火焰花,我培植过程中发现,火焰草是火焰花的衍生种,所以在我这里倒不算稀罕物,不过,你可别跟别人说,毕竟在世人眼中,这的确算是宝贝。”
“我知道,师傅。”韶白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平素不爱修炼法术,却喜欢摆弄药石,故而藏经阁内备有花房,有些无需阳光的植被则置于地下,方好可将火焰草植过去。
这一番折腾,天已蒙亮。
回至房内,内伤加这几日疲累,眼皮直打架。
外头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下人们开始打扫藏经阁,开灶生火做饭。
她传唤了一人。
“待昱儿醒了,把这几日备着的衣服送去,让她挑一下。那几位师傅那边,去个人支会一声,昱儿不去了,以后就在我这里学着吧。早上的食饮清淡些,我怕她吃不惯。今日,暂且让她在藏书阁看书,帮她寻些修炼的入门功法,多看看并无坏处……不,先寻些外功的……我今日乏的很,莫让人吵我,谁都不见。”
韶白交代完,倒头便睡了个天昏地暗。
韶白睡了一天一夜,次日才悠悠转醒,一身疲惫尽消,内伤也已痊愈,看来凰族人的血脉,在自己这里也不是一点都未留。
她洗漱一番,正想着五无师傅是否已经出发,下了阁楼,才发现有个人正在楼下,一身青衣,华贵却雅,身边一堆行李,跪着一众下人。
一看便知,是玥灼。
“玥……”她唤了一句,对方没理她,脸色铁青。
这又是怎么了。
她看了看阁内,谢五无不在,韶昱站在一旁,正希翼的看着自己,若那孩子有尾巴,现在肯定摇晃不止。
小狗似的。
韶白心底一暖,带上了笑,冲她招了招手,韶昱把书一丢,乐颠乐颠的跑了过来。
“可有睡好。”韶白问道。
韶昱点了点头,她原本就好看,现在穿上素雅的衣衫,衬的肌肤更是雪白,加上颊上两朵飞霞,确实招人欢喜。
似乎并未被那日的噩梦所扰,韶白松了口气,摸了摸韶昱的脑袋。
“啊咳……”
楼下那人像为了吸引自己注意力一般,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韶白打眼望去,鸾族的少族长正等着自己下去。
她踱步下楼,玥灼身旁有个人上前道,“二小姐,你可算醒了,少族长昨天便来了,都呆了快一天了……”
“多嘴!”玥灼喝到,那人缩了缩脖子,退了下去。
韶白笑笑,看来是玥灼过来辞行又怕吵醒她,所以等到现在。
“你……睡醒了便好。我今日要出发了……”
“去鹓鶵么?”韶昱想起玥灼曾说过鹓鶵的内乱。
“不是,”玥灼回道,“本来要去的,但五无师傅去了,我便不用去。”
韶白愣了一下,问道,“……为何?”
玥灼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你在这藏经阁光顾看书了,世间许多事可能比我还了解,可偏偏对最亲近的人如此不了解。”
“额……”韶白不否认这一点,她不爱与陌生日交往,亲近的人也不爱探究过去,像谢五无,师傅便是师傅,知道这个就够了,有些事她愿意说便听着,不愿意说自也有她的理由。
“所以,为什么师傅要去鹓鶵?”
“鹓鶵的内乱,源于内定的少族长常年不知踪影,所以起了内斗。若少族长归位,内乱自然消除。”
玥灼看着韶白,看着韶白眸里渐渐显露的诧异。
“你与她最为亲近,竟不知谢五无便是那个不愿回族的鹓鶵少族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