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asurnamefox

3、第三章

　　“她在，我才担心。”
　　玥灼话音方落，空中便有个清脆的声音回她，“看来，我这老家伙被玥丫头嫌弃了。”
　　但闻其声，不见其人。
　　玥灼的修为在同阶段的人里头算是佼佼，但便是她也无法探悉那声音的所在。
　　突然，玥灼僵直了身子，脸上浮现恼怒，喝到，“放肆！”
　　“哎呀哎呀，小玥灼，好大的脾气。”一艳丽女子从玥灼腰侧钻出，一身紫衣醒目，手顺着腰臀滑至前胸，摸的不亦乐乎，“真小气，摸两下又不会死。”
　　说话间竟还就着浑圆捏了两下，“多摸摸，会变大的。”
　　“谢五无！”
　　玥灼怒喝一声，反手就是一掌，被轻松躲了过去，转瞬，那女子已到韶白跟前，甜甜一笑，抱了个满怀。
　　“小白！我好想你。”
　　韶白失笑，回拥了这个孩子秉性的师傅，“五无师傅，莫再戏弄少主了。”
　　谢五无最大的乐趣便是调戏一本正经的鸾族少主，看她暴跳如雷，然后一副你打不过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她跟玥灼拜师时，可从未想到，眼前这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是这般恶劣的性子。
　　但论实力，怕是连凤族也找不出几个打得过谢五无的人，她天资极高，年少时便修为顶尖，据说，谢五无是因为寻不到对手，才来鸾族隐居。
　　不过，韶白对她的印象更深一些，对她的感情也更深一些，因为韶白，是谢五无心血来潮捡的。虽然之后她被鸾族族长收养，但在韶白心里，若无当初她无意下的举动，自己或许早已死了。而喜好自由的谢五无，之所以会一直留在鸾族，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自己。
　　“老不羞，松开！”玥灼就差提着刀过来了。
　　“哈哈哈！偏不。小白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还不许我抱了，我偏抱，你不是有个童养媳了么，你抱她去。”谢五无指了指凤曦安。
　　玥灼黑了个脸，“莫要胡说八道！”
　　这人虽是她师父，但也太肆意妄为了，她并非不尊师重道，而是这个人，当真令人敬不起来，每次不把她气个半死，决不罢休。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凤丫头说长大要嫁给你的。”谢五无转头对凤曦安一本正经的说道，“小主君，你要加油，我会帮你的。”
　　凤曦安甜甜笑了，显然是被带沟里了，“五无师傅，曦儿，曦儿会努力的。”
　　努力个头。
　　玥灼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谢五无满意的摸了摸凤曦安的头，“改天，五无师傅教你一些调戏法子……”
　　话没说完，一团烈火直冲谢五无面门而来，她踮脚跃起，翻身躲过。
　　一声巨响，教场生生被砸出了个巨坑。
　　“哎呀呀呀，玥丫头你进步了，差点砸到我。”谢五无笑笑，轻轻跃起，跳至韶白身旁，“小白，你师姐好凶，咱不跟她玩，走！”
　　腰间一沉，韶白已被谢五无带起，身形被紫气拢了形状，瞬间，活生生的两人，竟凭空消失了。

　　待韶白稳下心神，才发现她们到了一处酒楼，外头嘈杂热闹，谢五无拉着她寻了个位置坐下。
　　“玥丫头好生无趣。”谢五无灌了一大口酒，爽朗的笑道，“还是小白乖些。”
　　“还不是师傅你老喜欢逗她。”玥灼的性子如此规矩，被激到出口一句“老不羞”，可见气极了。
　　“我不激她，怕她自己被自己闷死，一天到晚绷着个脸，这边族事，那边族事，年纪轻轻便这般老态。”她说话间顿了顿，又道，“都怪鸾族那两个恶心巴拉的家伙，天天黏在一起腻歪不够，还将你们抛下去云游，早知那两个家伙不靠谱，我才不会把你带过来这里。”
　　韶白摇摇头，整个鸾族也就谢五无敢说她父母是“两个家伙”。
　　“这里是……”韶白不明白为何谢五无要带她来这里。
　　“你出门少，这酒楼生意红火，是城内有名的杂谈场所。”谢五无瞟了眼韶白，继续说道，“他们的说书人，专讲凰族记事。”
　　谢五无说完，喧闹声散开来，酒楼中间有人搬了桌子凳子，上了一壶茶，一个上了岁数的老者，缓缓上台。
　　“今日，再讲那凰族事。话说……”
　　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说着野史，其中夹杂了各种杂记，混搭了些许夸张。
　　韶白听着，沉默的喝着酒。
　　自知自己是凰族始，这些野史杂记，她翻阅了许多，众说纷纭，只知道，五百年前，凰族与凤族比邻，势力相当，且长久以来，相互联姻。直至某一代族长，为了寻求力量，研习了凰族的禁术，“琉璃净火”。
　　之所以被称为禁术，是因为琉璃净火是世间的绝对力量，且它只会出现在自愈力最强的凰族血脉中。一旦成型，若非臣服，便是宣战。果然，战事爆发，生灵涂炭。最后，在五族的合力镇压下，斩杀了那名凰族族长。战败的下场，便是失去家园，被所有人唾弃，承受几百年的颠沛流离，族群人数日少，直至现在，就算是残存的人，也均是藏匿。
　　这是个极简单的故事，反反复复听了许多次，有很多版本，延伸了许多猜测与传说。
　　比如，凰族乃圣品，食之长生。
　　又比如，凰族族长根本没死，在某一处等待时机复仇，等等。
　　说书人讲完，韶白见谢五无正盯着自己，眸底韵了一层烟雾，看不清表情。
　　“五无师傅，带我来这里听书，是想与我说什么？”
　　谢五无没有答话，却突然说道，“你发病了吧。”
　　“……果然，瞒不过师傅。”
　　“小白……哎，你总喜欢闷着，这事我不说，你还真打算瞒我？”
　　“我……师傅，我并非想瞒，只是这一次发作的奇怪，没有预兆，也……特别厉害。以往只是憋闷罢了，这次……”
　　“以后若再犯，便吃一粒。”谢五无从袖子里掏了个瓷瓶出来。
　　韶白接过，普通的瓷瓶触手极凉，且透了丝丝气雾出来，定非凡物。
　　“这是……？”
　　谢五无饮了一碗酒，轻声道，“……琉璃净火的灰烬。”
　　琉璃净火的灰烬。
　　韶白心头一震。
　　她看向谢五无，谢五无也看着她。
　　“琉璃净火，至阴至寒，若你也有，养在心头，定能压制你的心火。可惜……不过，就算是这些提炼的灰烬，也能缓解你的病症。”
　　“相传，琉璃净火会择主，它会优先选择血液纯净的凰族人，且千年一出，极为罕见。师傅……这些灰烬，你哪里寻的？”
　　“十几年前，我感受到琉璃净火的波动，寻迹而至，那里只剩下一些灰烬，威力不大，像……方现世的婴儿。”
　　韶白心头一震，想到了什么。
　　“之后，痕迹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出现，十几年过去了，我依旧寻不到源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个怀有琉璃净火的凰族人，出世了。”
　　见韶白不说话，谢五无叹了口气，道了句，“小白，你身边的那个孩子，可能不是普通的凰族人……她很危险。”
　　从谢五无回来至现在，她都没有提及韶昱，韶白以为谢五无未注意到。
　　韶白低下了头，指尖轻颤，她想起玥灼也与她说过一样的话。
　　韶白，她很危险。
　　心头酸涩难受。
　　“所以呢？”韶白的声音低哑，强制压抑着情绪，“师傅是觉得，这个孩子便是琉璃净火的持有者，若她是，师傅也觉得，该把她丢出去么？”
　　谢五无叹了口气，摸了摸韶白的头。
　　“我无法肯定她便是，只是年龄，轨迹都符合。琉璃净火像是一个导火索，那是世间的绝对，人人都想掌控她，掌控不了，便是威胁，便要毁灭，这是人性的贪婪。”
　　“她并没有错啊……”
　　“是，她并没有错。但是，她也是错……力量，在没有能力的人手中，只会带来危险，带来灾祸。”
　　气氛原本十分沉重，突然，谢五无笑了笑，抱了抱韶白。
　　“不要如此凝重，那孩子不一定是，就算是也没关系。”她戳了戳韶白脸，笑道，“我就是告诉你这个事情，接下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安全的把你要养的这只宠物养在身边。”
　　韶白一愣，“师傅你……”
　　“怎么？你不是下定决心要养她了么。”谢五无宠溺的摸着她的头，“小白，我说过，这世上唯有对我，你无须藏着。你的任何决定，我都会支持。”
　　谢五无与收养她的父母以及玥灼不同的地方，便是她极其溺爱韶白。别人可能会说这都是为了你好，去干涉你的决定，谢五无则是无论你要做什么，她都陪着，不管对错。
　　几日以来，现在，是韶白觉得最柔弱的时刻。

　　夜半，韶白才回藏书阁，大抵是因为知道她跟谁在一起，玥灼未派人来寻。
　　她酒量并不好，但谢五无是海量，她想回家时，谢五无还在跟一群大老爷们划拳吃酒，闹的不亦乐乎。
　　韶白无奈的摇头笑笑，五无师傅算起来，已过千岁，那五百年前的战事，她该是经历过，还能保持如此的心性，着实难得。
　　打远见门口有个小小的身影站着，天上下着雪，夜里霜寒露重，那小小的身影瑟瑟发着抖。
　　那人显然是注意到了她，脸上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要奔过来，却又生生止住了。
　　她与从前的自己好像，想要却又不敢。
　　韶白快速上前，一把揽过那小小的身子。
　　“怎么又穿那么少，不冷么。”她皱了眉头，搓了搓孩子冰冷的手，上面有冻伤的痕迹，“如此不爱惜自己……”
　　韶昱迅速背过手去，“我……没事，它很快变会好的。”
　　“唉……你便不会再屋内等我么。”
　　“……外头能快些看到你。”
　　“你这孩子……”
　　韶白将她抱起，进了藏书阁，命人将暖炉尽数点燃，又备了热水给韶昱暖身。
　　才几日功夫，先前伤痕几乎已经看不清了，身上肌肤带着了婴儿般的滑嫩，韶白不由感叹她自愈能力之强。
　　洗了澡，铺好床，给孩子收拾睡下，韶白才有机会与孩子好好聊上几句。
　　“我大你许多，叫你一声昱儿，不过分吧？”见韶昱不反对，韶白才继续说道，“昱儿，今晨的那几位师傅你都见过了，明日，你随曦儿一起开始修炼……”
　　衣角被小心翼翼的拽住，那人欲言又止。
　　“有……话要与我说么？”
　　韶昱在被内，小露了半个脑袋，闷声说道，“我……我也不想他们教我，我想……你教我。”
　　韶白反应了半天，才想起今晨凤曦安的抗拒，她笑了笑，有些无奈。
　　“我以为你想说什么，这倒不是什么事，只是，鸾族之所有有那么多大族本家来求学，便是因为它严苛的教学制度。除却入少年阶前的基础修习，少年至成年期会由鸾族学院□□导，现在给你们寻的师傅只是给你们打基础，你与曦儿天资聪颖，可能要不了几年便会进阶，到时候，依旧轮不到我来教你。”
　　韶白耐心的解释完，希望韶昱能听懂。
　　等了半天，才听见那孩子出声，“我想你教我……韶白。”
　　韶白。
　　那人用稚嫩的口吻，怯生生的叫了自己的名字。
　　感觉……有一些微妙。
　　若只是少年阶前教几年，未正式拜师，就称不上师傅。半路结缘，她们年纪差上百年，但修行者长寿可至千年，她与她差的那点时间，其实聊胜于无。
　　为母太小，为姐太大，想想都尴尬，称呼二小姐疏离，与曦儿一样叫白姐姐，又显生分。
　　叫名字……似乎也并无不妥，只是辈分上……怕是又要被玥灼碎碎念。
　　罢了，均是世俗，何必在意，她想她在身边，至于用什么身份，又有何关系。
　　“我教你倒也可以，只是，有些事，我须得问明白。”
　　韶白严肃了脸孔，很认真的问道，“昱儿，你可知……琉璃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