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阿难迦叶

5、004 丧尸 还未处理的

　　两组人站在电梯间，分别按了两部电梯上楼。
　　分到第八层的陈贵川他俩嫌等电梯太慢，为了抓紧时间，已经从楼梯间上去了。

　　吴坤按住对讲机，声音在安静空荡的电梯间回响，“报告邢局，东七楼发现一名发狂的患者，现已经捆绑好搬运下楼了。但东区这边可能已经惊醒其他患者，需要上楼检查，我们分了三组人，正在检查八、九、十楼，还需申请增调两名人员上十一楼进行检查。”
　　对讲机立刻传来熟悉的声音：“收到，我立刻安排人过来。”

　　那头刚说完，电梯就到了。
　　他和邢寄涵两人走进电梯，按了第十层。
　　邢寄涵看了眼吴坤，他已经收起了对讲机，正盯着上升的数字，长而密的睫毛眨动的频率极低，给人以专注的印象。

　　十楼走廊的光线有些晦暗，为了保证走廊上病患的休息，亮灯的间隔都很长。冗长的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没有一丝响动，似乎没有异常的情况。
　　吴坤示意邢寄涵跟在他身后，两人从最左边的第一间病房开始检查。
　　每一间病房，两人都先在门口简单地进行观察，然后走进去，在病床边仔细看一下有没有苏醒过来的异常病患。

　　邢寄涵跟着他一连看了六间病房，都没有发现异常患者，看来发狂的患者只是极少数，并不常见。
　　只是不知道这种发狂的情况是个例症状，还是所有的新型出血热患者都会演变至这一阶段？

　　“东楼2组、东楼2组，十一楼增援人手已就位，正在进行检查，报告完毕。”安静的走廊上，忽然响起了对讲机的声音，音量调得很小，但在寂静的凌晨也足够听清内容了。
　　吴坤取出别在后腰上的对讲机，回复道：“东楼2组组长吴坤收到，辛苦两位。”
　　吴坤放下对讲机，转过身对邢寄涵道：“现在增援队伍过来了，你下去继续协助王岳他们。”

　　邢寄涵倏地皱眉，“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你不能独自检查。”
　　吴坤道：“那是在人手不够无法支援的情况下，现在不需要了，你赶紧下去吧。”
　　邢寄涵抬头直视着吴坤的眼睛，他双眼微垂，表露出不容抗拒的信息。但当下的情况，他这种做法就是专横自负，根本没有考虑遇到多名发狂病患的后果，“增援的人去了其他层，一旦遇到异常病人，支援根本来不及。”

　　吴坤苦恼地捏了捏双眼内眦，道：“你留在这只会给我添麻烦，我不想遇到发狂病人的时候还要留心你的安全。”
　　邢寄涵神色冷凝，用一种不带半分倨傲，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不需要保护。”
　　吴坤的口罩下传来一声短促的笑，语气缓和了些，“行了，赶紧下去吧。”

　　邢寄涵被他的态度激怒，眼神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她知道吴坤是受她爸的嘱托，照顾她的安全。但他不顾当下存在的风险，仍旧一味护短的做法，让她感到厌烦，“如果后续发生了无法控制的情况，你能负责吗？我和邱鹏有什么不一样，你是这么做副队的？”
　　吴坤正了脸色，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呵斥道：“他是实习警员，你还是警校生！我怎么做副队不用你教，等你拿到毕业证入职了，再来和我探讨这个问题吧，赶紧下去。”

　　邢寄涵不善和人争辩，也没有耐心和这种独断专横的人争执，转身朝右侧的病房走进去。
　　吴坤及时抓住她的肩膀，咬牙道：“要不要我现在就送你回局里？”
　　邢寄涵伸出左手，将扣在她右肩上的手指一一掰开，看着他的眼神透着讽刺，“现在的情况，你要分出人手送我回局里？”

　　吴坤被她使了十足的劲道掰得手有些软，本打算将她拽出来的。可听了她的话，头疼地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吐了一口浊气。
　　妈的，这一晚上被老的骂完，还要被小的教训，做人难啊。
　　吴坤黑着脸越过她率先走进病房，不耐烦地丢了句：“跟我后边儿。”

　　邢寄涵达到目的，就安静下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病房里，仔细观察是否有异常病患。
　　邢寄涵看着一路站在她前面，更确切的说，是用身高优势挡在她前面的吴坤，之前恼怒厌烦的情绪突然消弭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但这点奇异的情绪变化并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去思索。

　　“东2组，十一楼发现咬人病患，请求支援，东2组，十一楼请求支援……”忽然，吴坤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还有一些其他杂音，听起来绝不是什么好状况。
　　吴坤立刻回身跑出病房，临出门快速地丢下一句：“你回七层帮忙，”就没了人影。

　　邢寄涵快速地浏览了一圈最后两间病房内的病患，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往楼下走。
　　她并不是个有逆反心理，难以管理的人。在学校，甚至算得上恪守纪律的那一类学生，只要不是因为亲属关系而作出不合理安排，父亲和吴坤的要求，她都会严格服从。
　　经过楼梯间时，仍能听见赶去支援的人急促沉重的脚步，以及楼上不太清晰的嘶吼声，混杂起来让人心生焦虑。

　　回到第七层，王岳他们已经把之前那间多人病房的患者都转移完毕了，正要去对面的病房。
　　俩人见她回来了，讯问了一下检查的情况，听到第十层没有异常患者，才心神不宁地点点头，把表单递给她，“我们在搬运的时候已经核对过人了，你把对面病房44床到53床的名字都补上就行了。”
　　邢寄涵接过单子，道了声谢，正要回到44号床的病房补录。

　　蓦地，楼上隐约传来了一声破空声，像是安装了消·音器的步·枪枪响，在安静的夜晚清晰可辨。
　　邢寄涵脚步顿住，抬头看向与一列长管荧光灯明暗交错的走廊天花板。

　　窗外不停地传来密集的破空声，王岳他们也愣了一下，王岳见邢寄涵停在走廊上，便提醒道：“别太担心，每个人都配了枪的，不怕搞不定几个病人，快去补单子吧。”见邢寄涵听话地走进了对面病房，王岳才露出焦虑的神色低头干活，手头上的速度是越来越快。
　　孙文胜感受到他的情绪，迟疑道：“要是每个区域都出现和我们组一样的情况，你想过怎么办没？”
　　王岳捆绑的动作一顿，抬眼盯着他道：“想啥？该开枪开枪，真出状况了，排长知道请求增援，别瞎操心，早把医院的病人转移走不就啥事儿没有了。”

　　王岳和孙文胜两人捆好了两名病人，那边邢寄涵就录完名字过来了，开始登记下一名病人。
　　陡然，远处传来嘈杂的惊呼喊叫声，王岳和孙文胜腰上的对讲机也开始沙沙作响，“报告排长，西1组遭遇多名发狂病患攻击，西1组请求击毙病患，请指示！报告排长，西1组遭遇多名发狂病患攻击，西1组请求击毙病患，请指示！”
　　对讲机几乎是在西1组请求完毕的下一秒，就发出回复：“4排排长李忠林收到请示，同意西1组击毙发狂病患。4排排长李忠林收到请示，同意西1组击毙发狂病患。”

　　西楼的方向，似乎隐约传来了密集的低闷枪响，站在窗边的孙文胜神情凝重地探头看了看，却被那头陡然传来的一声响亮的枪声，惊得打了个哆嗦。
　　王岳也是被惊得心头一跳，刚才的枪声是警用的制式手·枪，无法安装消·音器，动静才会这么大。

　　两人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腰上的对讲机沙沙作响，传来同一道声音，“4排的各组人员注意，4排各组人员注意，每组立即抽出两人到住院部西楼出口集合，每组立即抽出两人到住院部西楼出口集合。4排的各组人员注意，4排的各组……”
　　王岳和孙文胜对视了一眼，现下他们组还靠增援，排长却下令每组都要调走两人。十一楼的人还没下来，虽然枪声消停了，但这时候自然不可能让上面的两个人抽调走，只能他们俩过去了。

　　王岳转头看向邢寄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这人。留一姑娘自己待在七楼吧，身上也没把枪啥的，现在西楼的动静这么大，着实让人不放心。十一楼的情况还说不准，也不能叫人上去找吴坤他们。
　　邢寄涵似是看出了王岳的顾虑，开口道：“我给吴组长打个电话说一声，他会安排好我的。”
　　王岳点头，心想这再好不过了，随即招呼孙文胜往西楼报道。

　　邢寄涵站在病房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吴坤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吴坤显然也想到了邢寄涵的情况，当下就道：“十一楼快处理好了，我已经叫魏超和邱鹏俩人下来了，你找个没人的病房待着，关好门，别乱走！”
　　“嗯，我知道了。”
　　吴坤那边收到了回复，立刻挂断了电话。
　　邢寄涵收好手机，走进对面的病房关上房门。

　　楼外的混乱的声音并没有停止，虽然隔得远，声音并不分明，却仍能听出当中人群的呼喊声、玻璃的破碎声和重物碰撞击倒的声音。
　　走廊里突然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能听出一个人穿的皮鞋，另一个人穿的运动鞋，邢寄涵当即打开病房门，站到门口。
　　“师妹。”魏超看见她人，顿时松了口气，和邱鹏俩人一起跑过来。

　　“看见你没事我就安心了。”魏超说完，拍了拍旁边还是实习警员的邱鹏，见对方脸色惨白，显然刚才楼上的事把他吓得够呛，还没缓过神呢。
　　“师兄，楼上情况怎么样了？”
　　“先进去说。”魏超带着俩人走进没处理的一间的病房，一边察看有没有异常病患，一边解释：“都处理好了，吴副和部队的两个兄弟在做收尾工作，把一些惊醒的病患先捆好，也没多少，很快就能下来了，连增援的兄弟都安排撤走了。”

　　邢寄涵：“我之前听到你们开了很多枪，十一楼发狂的病人很多？”
　　她一问出这句话，就见从下来后就一直发愣的邱鹏抖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魏超也察觉到了，瞟了他一眼，走到门边拣起地上的一大捆绳子，道：“发现了八名，我们上去的时候，这几名病患都下床了，在攻击6组过来的兄弟和同病房的患者，逼不得已，只能开枪击毙。”

　　邢寄涵问：“发生患者咬人的情况了？”
　　魏超把绳子递给邱鹏，弯腰用被子裹住病人，“对，这些患者好像已经丧失理智了，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那些根本不是病患……”拿着绳子一直不动的邱鹏突然插话，他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语无伦次地说：“你们看过丧尸片吧？十一楼的病人就是丧尸，他们真、真的在吃人……那个病人脸上、脖子上的肉都被啃光了，啃烂了……”
　　魏超放下手里的病人，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肩膀，“你别吓唬师妹，狂犬病还咬人呢，不是什么丧尸。”

　　邱鹏猛地转过身，睁着一双饱含惊恐的眼睛，情绪激动地反驳道：“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个病患嘴里还在嚼着人肉，不是丧尸是什么？”
　　魏超道：“你冷静下来，丧尸都是杜撰的，哪有什么丧尸。这里这么多医生，新闻都说了是新型出血热，你别自己吓自己。”
　　“那为什么要转移所有患者？”邱鹏瞪视着魏超问。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抓紧干活。西楼的动静太大了，我们越早捆完这些病人，就能越早控制潜在的发狂病患，脱离危险。”

　　邱鹏甩开魏超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紧攥绳子的右手青筋暴起，“脱离危险？我们现在就很危险！西楼的声音你听到了，随时都有可能吵醒这个医院所有的病人。这么多病人……就我们这点人，我们这不是送死吗！”
　　魏超推了他一把，呵斥道：“你发什么疯！所有人都是配了枪的，什么死不死的？别在这紧要关头耽搁时间，你还当……”
　　邱鹏顺着魏超的一股劲，倒退了两步捂头蹲在地上，眼泪婆娑地愤慨道：“枪？枪有什么用……来支援的师兄，根本……根本不是因为完成任务才让撤走的。是因为顾及声音太大不敢开枪，那个师兄被咬了，肚子……肚子都被掏了个洞，才让带下去抢救……末日，这么多人得了丧尸病毒，末日来了……”

　　魏超沉下眉眼，一把拽起蹲在地上的邱鹏，揪住他的衣领质问：“那你要怎么样？是要宣告天下这是丧尸病毒，还是要这个时候当逃兵？”
　　处在崩溃当中的邱鹏，突然近距离地接触到魏超尖锐的眼神，不自觉哑然。听清魏超的问话后，茫然地收敛了哭相，愣了好几秒，才张口道：“我，我没有……”
　　魏超的声音闷在口罩里，仍振警愚顽，“那你是要干嘛？这里这么多病患等着转移，所有人都在熬夜工作，为了什么？你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趁早辞职，别干警察！”

　　邱鹏看着魏超，眼皮颤动着，脑子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讷讷地张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师兄，我就是一时……我，我会调整好心态，好好完成任务。”
　　魏超并未回应，拿起掉在地上的绳子继续工作。
　　邱鹏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魏超都将病患捆了两圈了，才醒过神，找回了工作状态，配合着魏超干活。

　　邢寄涵拿着单子站在病床床尾，想起邱鹏刚刚说的那个词——丧尸？
　　昨晚下晚自习的路上，那几个师兄也提到了网络上有一则视频就指新型出血热病人就是丧尸。然而影视作品里那种只有攻击头部才能杀死的活死人，在生物学上根本说不通，不可能会有丧尸这种生物出现的，不能仅凭咬人和患者衰败的外貌，就把患者划为丧尸。

　　“啊…….”蓦地，楼外停车场那边传来了一声清晰的痛苦嘶喊。
　　病房里的三人同时抬头，对讲机里同时传来了混杂着枪响的声音：“报告排长，南3组停车场2区41号发现十多名发狂患者，请求救援。南3组已有两名同志受伤，发狂患者正在攻击其他病患，请求支援，南3组停车场2区41号请求救援……”
　　夜晚的宁静完全被打破，西楼和南3组时不时传来嘶喊声和枪声，让其他病房以及楼上那些还未处理的病患，就像一个个随时就会被引爆的地雷，随时都有可能被唤醒。

　　魏超和邱鹏两人对视了一眼，俩人直接省略了检查的步骤，上手就从病人的胸口处绷紧了绳子，快速地将人绑好。邱鹏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豆大的冷汗一滴滴顺着鬓角流下。
　　对讲机里很快传开回复：“南3组剩余人员首先保证自身安全，直接击毙发狂病患，已安排救援人员，南3组剩余人员先保证自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