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息》阿难迦叶

6、005 困境 嘶吼、惨叫

　　南3组的救援通信，就像落入池塘中的一块大石，激起的波纹急速地扩散至医院所有的病患安置区域，惊动了潜在的危险病患。
　　嘶吼、惨叫、枪响从医院的各处传来，无法分清哪处情况更加恶劣……

　　在混乱中，邢寄涵听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隐隐传来的异常响动，警觉地走到门口向外看。
　　右侧长长的走廊上，有6名病患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从他们僵硬滞缓的肢体动作来看，显然是发狂病患，普通的NHF患者身体不适虚软，几乎没有可能会下床走出病房。

　　魏超见她走到了门口，立刻上前挡住她往外探的动作，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然后低声道：“我们暂时都待在这间病房，我和邱鹏的警用枪只能应急，枪一响说不准会惊醒多少。必须得叫部队的兄弟下来，才有可能清理楼里的病患。”
　　“我联系吴副！”邱鹏马上掏出手机，靠到窗边打电话。

　　“走廊上有6个病人。”邢寄涵同魏超用蹲姿靠在门后，小声提醒他道。
　　魏超：“我看到了，小邱告诉吴副一声，让他们小心点。”
　　魏超见邱鹏连连点头，轻声对邢寄涵道：“师妹，你去厕所里待着，把门关上。等吴副他们下来清理完了走廊上的病患，我们就叫你。”

　　邢寄涵微微偏头，蹲在原地并没有立即回应，沉静的眸子直直地看着魏超，传达出抗拒和不解。
　　魏超没做声，扯出个宽慰的笑容。
　　邢寄涵看着他整个人隐在暗处，只有那双温和的笑眼泛着微弱的碎光，她站起身，神情带着不愉道：“那你们小心。”

　　邢寄涵走进卫生间，将门关上。外界的嘈杂顿时小了许多，给人一种溺在水下的不真实感。
　　她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短信，报备现在自己很安全，让他在危急关头下无须花时间操心自己。
　　邢寄涵收起手机，轻轻地将后背靠在卫生间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漆木门后的病房内，安安静静的，魏超和邱鹏站在病房门旁边，不再发出丝毫声响。在吴坤他们下来之前，只要走廊里游走的病患没有发现他们，俩人不打算有任何动作。

　　“砰！”病房门突然被撞响，观察窗上印出背光的一张脸，一双大眼圆鼓鼓地瞪着里面的人。
　　“超儿，快开门……快点！”
　　邱鹏见是吴副，旁边还跟着两位部队的兄弟，立马拉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

　　邱鹏探头看了看走廊外面的情况，问：“副队、陈哥林哥，你们怎么样，外面的丧尸都解决了？”
　　吴坤第一个冲进病房里，目光扫了一圈也没看见邢寄涵，拉住魏超就问：“师妹呢？人去哪儿了？”
　　魏超推开他钳住自己的手，走到卫生间敲了敲门，“你别急，人没事。寄涵，出来吧，寄涵。”

　　邢寄涵打一听到吴坤他们的声音，就转过身去开门了。一从卫生间里出来，就对上吴坤那双紧锁的浓眉，病房门口站着陈贵川和林俊峰俩人，肩上架着步·枪，探身支出枪口正在射击。
　　“草，这他妈完犊子，吴兄弟，楼上几层的病人都追下来了，大俊，别射了！”陈贵川像是看到了十分可怕的情形，一连射击了好几枪，一把拽住林俊峰的手臂把他拉进病房，赶紧关上门。

　　所有人再次绷紧了神经，跟着前面的陈贵川和林俊峰俩人快速地后退，直到邢寄涵的后背抵上了窗户，所有人才停住脚步，齐齐架枪上膛，瞄准门口。
　　“你们看到了多少个？”吴坤死盯着房门问。
　　林俊峰咽了口口水，说：“不知道，十几、二十几个……”
　　陈贵川额角的青筋暴突，紧绷着全身的肌肉，骂道：“从楼梯间口子一直源源不绝地往外涌，这他妈哪儿数的清！”

　　“砰砰砰……”房门上观察窗外光线一暗，一个又一个人头出现在玻璃窗后，数不清的发狂患者剧烈地撞击房门。
　　“嘭！”一声枪响，子弹击破观察窗玻璃，射击到门外攒动的人头上。鲜红的血浆溅出，落在观察窗玻璃上，带起一串紧密的枪响。
　　邢寄涵的耳内霎时就响起了尖锐地嗡鸣声，她张开嘴耸动了一下牙根，然而在周围三把警枪的包围下，耳鸣的症状根本无法得到缓解。

　　吴坤趁换弹的功夫，把对讲机丢给了邢寄涵，冲她喊道：“你报告情况！”
　　邢寄涵虽然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但是这个行为很好理解。她接过对讲机，按住侧键大声喊道：“东2组8楼出现二十多名发狂患者，2组人员正在击毙病患，请求指示。东2组8楼出现多名发狂患者，2组人员正在击毙病患，请求指示……”

　　对讲机的信号灯亮起，然而邢寄涵根本不能听清那边说了什么，只能把对讲机死死地贴住耳朵，才能零碎地听到几个字：“……保证自身安……下，直接……东2组人员……情况下，……撤出东……”
　　邢寄涵勉强拼凑出重要信息，立即抬头对吴坤大声喊道：“师兄，让我们撤出东楼！副局让我们撤出去！”
　　吴坤目不斜视，却毫无影响地听清了邢寄涵的喊话，快速对部队的两名兄弟喊道：“尽快清出路，准备撤离！”

　　满是弹孔的蓝色漆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一旦有病人靠近，门内就会传来一声枪响，击倒靠近的病人，维系着随时就要摇摇欲坠的病房门。

　　“嘭！”又一声枪响，一名倒下的病人压倒了破烂的蓝色漆木门，发出一声沉脆的重响。
　　浓重的血腥味如浪潮般快速涌入病房内每一个角落，盖住了医院里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口罩也未能阻挡，浓郁的气味直冲得病房内的所有人脸色发白。

　　所有人终于看到了病房木门另一面的颜色……
　　棕褐色的血渍布满了这面坑坑洼洼的蓝色漆木门，几乎覆盖了它原本的颜色，上面的血液还没有干涸，蜿蜒地漏到了浅色的地砖上。

　　门外的走廊原本要比关灯后的病房要明亮许多，然而此刻，邢寄涵目所能及处几乎全被阴暗压抑的色调填满。
　　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溅满暗红色血迹的墙，堆满了尸体的走廊地面。
　　这片重叠覆盖了整片地面的尸堆，在靠近病房门口的中间处摞起一个成年人膝盖的高度，形成一片浓厚的阴影。尸体间相互挤在一起，头颅和四肢交叠纠缠，一眼看去让人无法看清一具完整的躯体……

　　那些不断涌过来的发狂病患，几乎是踩着这片尸堆歪歪斜斜走过来的。甚至有的病人由于肢体过于僵硬，被绊倒之后，好半晌才能用手勉强撑着，半站半爬地爬向病房门口，凶性毕露地张大嘴嘶吼着朝他们扑过来。
　　两道破空声响起，病房内同时射出的两发子弹贯穿了那名病患的头部，将其击倒，在对面血污斑驳的墙面上留下一片新鲜的血迹。

　　从门外右侧走廊走过来的病人已经寥寥无几，这场危急像是到了扫尾部分。
　　吴坤转头下达指令：“撤离。”

　　陈贵川和林俊峰俩人一前一后，率先走到门口，探出一半身体开枪射击前方走廊里向这边走过来的病人。
　　四、五枪过后，俩人看了眼门口堆满了尸体无处下脚的地面，只能咬紧牙根跨步踩上这片尸堆，回头招呼其他人跟上。

　　“啊！”
　　倏地，门外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喊。
　　是陈贵川的声音！

　　站在邢寄涵前的吴坤立即抬手挡住了她，扒开前面的邱鹏和魏超，冲出去支援。
　　“嘭！”
　　“川哥！你让我看看。”
　　快步冲出去的吴坤，一眼便看见陈贵川捂着脚踝倒在地上，而那块裤角已经浸出两块暗红色的血斑。

　　吊在队伍最后的邢寄涵跟着前面俩人走到门口，也看到陈贵川的情况。他的脚边是颗被击穿了的头颅，陈贵川就是被这名还未死透的病人咬了脚踝，裤角已经破了，混杂着血污。
　　“川哥来，我背你，我们赶紧下去叫医生！”林俊峰拉起陈贵川的手臂，作势就要把人往背上背。

　　吴坤一把抓住林俊峰了的手，林俊峰回头不解地看着他，只见这人额角青筋暴起，布满细汗，在冷白的灯光下脸色发青，吴坤用干涩的嗓音安排邱鹏，“小邱，你背下人。”
　　邱鹏立即点头，紧盯着脚下的尸堆眼神中闪烁着一点怯意，却丝毫不敢耽搁，硬撑着快步踩过去，脚步蹒跚地跑到陈贵川旁边。踩上实地了，才松了口气，一把将人背起来。

　　邢寄涵跟着魏超，踩上了门外的尸堆，脚下凹凸不平略微松软的触感，鼻腔中越发浓郁的血腥味，一时让她有些胸闷气短。
　　她的目光粘着魏超的后脑勺，并未往脚下看，可视线仍然止不住地开始眩晕。
　　她紧跟着魏超的路线，只觉得这短短的几米变得无比漫长。

　　蓦地，她左脚踩上一块有着明显弧度的肢体，皮肤组织的柔韧度让她根本无法站稳，脚腕一拐，整个人就向左手边的墙面撞去。
　　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抵住墙壁，这才稳住了没有摔倒。

　　魏超听见身后邢寄涵的一声闷哼，忙回过头。
　　见她撞在了墙上，鬓角的头发湿湿地黏在脸上，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才发觉她有些不对劲。连忙抓着她的手臂，带着她走下了这片尸堆。

　　“师妹，你还好吗？”魏超见她不说话只低着头盯着手上粘稠的血液，整个人像是有些恍惚，略有些不放心地问。
　　邢寄涵愣了一下，才抬头道：“我没事。”
　　吴坤也看了看邢寄涵，见没磕着也没碰着，就回头对林俊峰和背着陈贵川的邱鹏道：“小林，走吧。小邱你走后面，背好陈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