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昨天我的行李箱依旧在外流浪》你又知道啦

11、第 11 章

　　楚安在巳时经过，可人们卯时就已开始张罗，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待我醒来，街头巷尾已是人山人海。

　　一大早就有人敲开医馆的门传达喜讯而后进出医馆的那么些人里头也无一是来看病的，不是来同我述说喜悦就是拉着我一起开怀。

　　可我该怎么笑，才能显得同他们一样高兴呢。

　　曾经我大概也有这样迫切地盼过楚安归，那时我又是怎样笑的呢。

　　在我被允许知晓的楚安消失的原因里头，征战是唯一个能真正等到他回来的。我忘记了他那场仗打了有多久也忘记是为何原因，只是记得那天他回来，我绕着他说了许多。该是聒噪的很吧，可他没有赶我走，而是笑了。嘴角轻微的上扬，带走一切等待时的闷。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对我笑，那时我又一次动了歹念，我又一次觉得时间会带给楚安看我的好。所以我怎么也料想不到等我们再相见时，他会要了我的命。

　　军队走的近了，在医馆里聊着天的人儿一股脑地拥出去，人们的欢呼声混着缓慢的马蹄声，光是听着也叫人高兴。

　　我没经历过他们的那些苦，不能深刻地体会到楚安有多伟大，可能被这么多人喜爱，总归是个了不起的人。

　　岁月带来了苦涩，我总活在小家里，是自私。如今看着他披着光，走在队首，被人们拥着，总觉得不太真实。

　　我时常会想，如果那时楚安告诉我，哪怕一丁点他们策划着地那场戏，我是否也会带着那少的可怜的家国情怀心甘情愿地去死呢。可惜他没有，他们把我圈在那场计谋里，咬着我的命却当我是傻瓜。

　　我抬眼，阳光正媚，楚安的马走的很慢，他的背挺的比直，人们笑着叫着，迎接英雄回城，又拥着他消失在巷口。

　　又有谁能想到做尽坏事的人也有着一场英雄梦。我不想被编进童谣连孩子们也瞧不起，我也想活在阳光下，死在阳光下。

　　楚安走后，人们依旧围在街边说说笑笑，像是一场盛典，无比热闹。医馆的生意是做不成了，落月索性将门关了，拉我上了街。

　　“范阳知道了他前些日子凶过的男人是楚安，可吓的不轻。”月儿买了两支糖，笑着递了一支给我。

　　“你同他讲啦。”我接过糖，上头画着骑着马的将军，有些滑稽。

　　“是他自己猜到的，平常看起来傻傻的，这种时候可机灵。”月儿咬着糖，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地，糖粘了一脸。

　　“那他猜到我是谁了，你呢？”我擦着她嘴角的糖渣，奔着去买糕点。

　　“他猜到楚安是谁时多少也能猜到些你的身份，并不准确。我的话…” 风吹的她的脸有些红：“我同他说过。他也许喜欢我，可不一定也喜欢那个杀人如麻地疯子。”

　　“胡说什么呢？你多好呀，聪明漂亮的。不过是为了讨生活，又怎么能将这些事尽数拦到自己身上去呢。二两，谢谢。”我吃着糕往回走，她红着脸对我笑，很甜，很甜。

　　好像拥有爱的女孩就应该是这样，阳光且明媚，多好。

　　米糕吃完正好走到了家，打开门就看见小子坐在那儿玩着问诊桌上的银针，门吱呀一打开，他就吓的跳起来，针落了一地。

　　他看着我们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了半天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今日见了将军连话也不会说了？”我笑吟吟地走过去将一地银针拾起来：“是不是如你想象中的一般好。”

　　他站在那儿看我，脸红的能滴出血来：“阿姊你就别逗我了，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喜欢他了。”

　　“他就凶了你一回，可不能如此小气。”我笑着扶着他的肩“总要原谅一个将军有些脾气吧。”

　　“我先前不知他是谁。”他绞着衣衫看我：“要是知道定不同你说那些话了。”

　　“他今日看起来就如你口中说的一样好，既是好的又为何不说呢。”衣角给他拽在手里绞的快烂了，我瞧着他那股认真劲儿笑出声来：“好啦，谢谢你今日能来同我说这些，别再纠结了。”

　　“那我现在不喜欢他了，要是往后发生了些什么，阿姊能不能也同我说，我想我多少也是能帮上些忙的。”孩子说着话有些许颤，他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肩，是炙热。

　　从前我只是希望少一些人诵那歌谣，那歌谣里能少一些我，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孩子这样认真地看着我只为同我表决心 ，我从不以为我也能得到这样赤诚的一颗心。

　　有时我也会忍不住地做些无用假设，假设我们早些相遇，后来的那些事，是否会变得不太一样，哪怕只是少一人少一次少一句地咒骂。

　　可是他们没出现，所以才会有如今，可是只是有如今，便也足够。

　　医馆这些天的生意好似更好了，常是过了二十人也不能停下，小寒将至，天越发的冷，取风湿药的人比从前多上一倍不止，再加上些得了风寒的，已是需小子日日来打下手，才不至慌乱。

　　本想在这一阵去置办些衣被服饰过年的，却没想这人是越来越多。曾也动过一关了之的念头，可如今来这儿看病的多是些腿脚不便的和风寒急症，如此这般再叫人们跑到七八里外，总显得好像有些不近邻里情。

　　我写了方子放在桌旁，等了许久也不见小子将它取走。抬眼去瞧，只见得他一双眼愣愣的飘向屋外不知在想什么：“等今日看完了我们就休息两日，任你逍遥呢，只是现在你约是还得再撑上一会儿，可好？”我将药方子递给他，他回过神来扯了扯我的袖子，手指向门又看回我，我朝着他的指向张望，并无看见什么异常。

　　“你怎么了？”他回过神来看着我，好似有些惊慌，摇着脑袋，忙拿走了方子，跑进去取药了。

　　他这一去便是好久，客人都等的不耐烦了小子才从里头抓了药出来，魂不守舍地包好后交给人家，复站回我身边，明显有些局促不安。

　　我并不知他到底怎么了，直到队伍渐短，我看见了楚安。

　　我见到他时他正排到队伍中间，素色衣裳被光那么一打，异常显眼。后再抬头时他便不见了，再找就总在队尾。周而复始，也不知排了多久。直到天黑下来，他作为最后一名客人来到我面前。

　　“天气凉了，我托人做了些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他站在门边打着笑眼往里瞧，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局促。还没等我说话，门外的小侍们已将衣服一件件送了进来。

　　先被送进来的是三件裘，一朱一紫一荼白。皆以妆花缎做料，缀以不同瑞兽落花，再嵌以貂、狐皮毛做内里，看这用料形制已非金钱置换所能得；还有三件氅，一缃一黛一思青。佐以大面积花鸟蝶聚集嬉戏，其刺绣之灵动约非尚衣局手不能出。

　　“王爷这可折妾身的寿了，这华彩妾身自是担当不起。”我低着头同他请安，这些都是一看就好的料子，当得有配的上的身份穿着，莫不说我现在只一介草民，就是宫里最得宠的妃子也不过堪堪而已。

　　“你们先出去罢。”他遣走小侍，坐在我面前神色难看。

　　“王爷这回还看病吗。”我笑着抬手去抚他的脉被他躲了开。

　　“衣服我叫他们留下来，过些日子天要凉了，你记得穿。”细看他就总染着淡淡的笑，该是温柔，一时间竟也辨不清真假。

　　“这儿有谁能用的起这样的料子，穿的起这样的款式，你是不是诚心要我难堪？”我看着他那若有似无的笑，莫名的腾起一股火来，几乎是脱口而出。楚安看着我，眼里染满了慌张。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真的受不起。”我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他。

　　这些料子都是宫里头专供的，单是这锦在贡锦里头都算得是上上品。我又拿什么去受这六批布呢。

　　“若是这些款式你统统不喜欢，我再找人去做就是了，莫要和些衣服置气，天寒的快你就是先留一件下来也好。”他慌忙地解释着，好不诚恳，入耳却如刀割。

　　我看着眼前这一件件，从前我最喜欢这样的款式。能入人心间的刺绣，能留人回眸的布绸。可这些是我怎么争啊抢啊都没能夺来的。皇上赏的布匹，赐的首饰，叫那些能数清楚的骄傲都败下阵来，我一度以为楚安他从不懂得。

　　但原来，楚安能看见啊。所以只是我又一次自欺欺人了。

　　那现在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已经许久没这样接受过别人的好意了，自是当不起也承不来。

　　“千万不要这样对我，如若我熬不住了你定会后悔。”手指扫过那些衣衫，我讥笑着：“所以你往后还是别再来了，就算是为将来，千万别再来。”

　　“你知道，我真的好讨厌你这副样子。明明自私自大的不得了为什么非要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他声音淡下来，眼低垂着，叫控诉也生出三分示弱。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日子会过成这样，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不只是楚安，连我也觉得我很令人讨厌。时至今日，我依旧如个废物般优柔寡断，确实应该感到厌恶。

　　可我也许真的还需要些时间来缓上一缓。哪怕我已花了十二分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乎，可在那副笑吟吟地皮下，我依旧有在抖的。即使我开始知道楚安已不再是楚安，即使我早已决意要放下过去。可每当他出现时，我仍不住地想要逃，就好似已成了习惯。

　　“权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不该如此肯定我的过去又否定了我的将来。即使我只是在梦里被蛇咬了一口，也有怕十年井绳的权利。”

　　好似有些颤，他轻轻的站起来，再没有压迫感：“衣服我留在这儿，如是你不要丢了也好。”

　　小侍们随着他的离开一个个地进来将衣服一份份码好又一个个地出去。而我看着楚安想到第一个词竟然是落荒而逃。

　　随后的好多天里，总能看见他或近或远的在铺子周边停留，人多时他就会排起队，只是这次连中间也不曾排到过了，偶然间见到他，就总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