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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朋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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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安分的不像样,秦妈记得自己当时月份已经大些,其他孕妈到那个时候都要叫着嚷着说宝宝不乖,她的肚子却像个毛绒娃娃似的什么反应都没。
秦妈一度怀疑是不是胎死腹中了,隔三差五就拉着秦爸去医院检查。
后来秦爸觉得烦了,就安慰她:“我们孩子正在静思默想出来以后如何大闹一场呢。”
“真的吗?”秦妈将信将疑。
“当然是真的,我的孩子我还不了解?”秦爸为了让自己的揣测变得美好些以安慰秦妈,当即就给女儿取了名字——秦默。
秦妈有些犹豫:“那万一是男孩儿呢?”
秦爸一锤定音:“男女都好,都叫秦默。”
后来听说了这事的秦默暗暗庆幸自己没投成男胎。
秦爸虽然这么说了,但秦妈还是不安心。
听说楼上的裴家孕妈胎动异常厉害,为了给儿子补充能量,孕妈都胖了二三十斤了。
秦妈决定多跟裴妈走动,让孩子也感受感受其她小朋友的活力。
裴妈有了聊天的伴儿可开心了,她话多,每天跟秦妈说完,跟自己儿子说,再跟小秦默说。
秦妈瞧着裴妈的肚子,别提多羡慕了:“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取了,”裴妈指了指在一旁洗葡萄的裴爸,又嫌弃又好笑:“那没文化的老爸说孩子爱闹,少有安静的时候,就取名叫裴少安。”
“哈哈……”秦妈算是见识了,天下直男一家亲,都没差。
几个月后,裴妈先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一出来就哇哇地哭。
秦妈等在产房外头摸着自己的肚子教育女儿:“默默呐,你听少安哭的多有劲,你可不能输给他了啊。”
秦默像是听进去了,那天破天荒地使了劲,把妈妈的羊水踢破了,秦妈在裴妈出来之前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裴爸在老婆的催促下也去候着等消息,回来就说默默生出来没哭,可是吓了裴妈一跳,而后缓了口气又说,现在哭了,声音不像自己儿子那般响亮,听起来温声温气的,典型的早产儿。
秦默也白,就是瘦小了些,用她奶奶的话说就是个精猴(欢喜疼爱的语气),不过在保温箱里养了几天,好了很多。
两个妈妈自坐完月子几乎就天天待在一起,不在楼上,准在楼下,整的两家人有时吃饭都在一块。两个小孩喝的奶,用的尿不湿,穿的衣服……经常都是堆在一处随便用。
有的时候某一家有点急事带孩子不方便,都不用麻烦公公婆婆,直接送去另一家,孩子也不哭闹,可方便了。
这两个孩子也是奇,裴少安爱闹,秦默爱哭,两个宝妈各有各的苦。
裴少安哇哇乱叫的时候,秦默就转着欢溜的大眼听,秦默哭的时候,裴少安却喜欢咯咯笑。这就导致裴少安会咿咿呀呀说话的时候,秦默还是只会哭,裴少安会歪歪扭扭跑几步的时候,秦默才刚学走路。
许是类似的情况经历多了,到后来秦妈也不用裴妈安慰了,自己压根不急,她孩子就是天生慢人一步,没啥大毛病。
都说孩子的性格打小就注定了,还真是这样。
秦默自打上了学就没离开过裴少安三步之外。只要瞧见秦默落下了,裴少安就要把她拉回来,只因为两个妈妈都说了:少安要好好照顾妹妹,好好保护妹妹。
裴少安是个野蛮的小孩,小朋友们都不敢跟他玩儿,只有秦默天天撵在他屁股后头——他做国王,秦默就是臣子;他做总裁,秦默就是助理;他做新郎,秦默就是新娘。
“秦默,等你长大了嫁给我吧,不然我会没老婆的。”
秦默到底答应了没,他们都不记得了……
初中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懂事些了,虽然还是天天腻在一起,但没有那么小孩子气了。长大了学习的就多了,裴少安学会跟欺负秦默的人打架了,秦默学会帮裴少安拒绝小情书了。
“秦默,以后我娶你吧,这样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嗯!”秦默应下了,裴少安说他不记得了。
刚进高中的时候两人还总是一起出入。后来裴少安有了很多朋友,有了很多不需要秦默参与的活动,但秦默还总是围着裴少安一个人转,默默地看着他跟别人说说笑笑,默默地等着那句“我回来了”。
再后来,两人考上了不同的大学,每天一个电话,彼此挂念着。
赶上假期,秦默会奔赴异地去看裴少安,有时候裴少安会带她去参加一些聚会,但是她总融不进去。有一次玩游戏输了,惩罚是跟那个她不认识的男孩子喝交杯酒。
她不愿意,大家伙就没轻没重地起哄,导致她一时激动夺门而出。
那天气氛挺尴尬,秦默在门外听到裴少安的声音:“不好意思啊大家,我朋友就那样,不会与人相处。”
聚会中有几个打扮漂亮的女孩被她触怒了,大声斥责道:“这也太过分了,大家跟她玩儿呢,她当自己是什么,有病吧!”
有病……
秦默躲在门外不声不响,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她只想回家,她在等裴少安陪她回家。
“是是是,都是她的错,我代她向你们道歉,这杯我干了。”
“是我的错……”
自那以后秦默就再没有参加过裴少安的派对,甚至也很少在有旁人的时候去打扰他。渐渐地,大家似乎忘记了裴少安身边还有个叫秦默的透明人。
而秦默的身边也渐渐没有了裴少安,她开始独来独往。
她妈妈说,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
客厅愉快的话题还围绕着艾爱,艾爱是个中德混血儿,她奶奶是德国人,她自小生长在中国,15岁的时候随父母移民加拿大多伦多,今年已经25岁了,看起来却还像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她认识裴少安三年了,一见钟情,所以倒追了裴少安三年……
秦默躲在厨房里刷碗,她终于明白艾爱的到来为什么会让她这么难受了,因为那些原本属于她的关注被替代了,她成了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秦妈偶尔进来悄悄点拨她:“默默,你也学学人家艾爱,多出去跟人聊聊天。”
她只说:“我洗了碗就出去。”
秦默是个乖乖女,从来没有忤逆过父母,就连叛逆期的时候最大的反抗都只是默不作声。今天母亲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却让她感觉烦躁。
“妈,你能不能……”秦默刚一转身就发现这次的脚步声不是秦妈的。
“hi~”艾爱没想到她会忽然转身,而且看上去并不开心,“默默姐,我可以帮忙吗?”
秦默尴尬地点了点头,又挪开身子让出些地方。
艾爱学着秦默的样子佯装洗碗,其实是在暗中打量:“默默姐,你的朋友们都很文静吗?”
有的时候人真的很奇怪,就拿秦默来说,异类、孤僻、内向、文静用在她身上明明都是一个意思,可她偏偏觉得文静听着舒服些。
“我几乎没有朋友。”秦默说的是实话,每当想要跟别人提起朋友的时候她都找不准一个切入点,因为她真的没有可以张口就来的“我有一个朋友”。
“怎么可能?”艾爱惊呼。
果然,她的这种交际在谁看来都是诡异畸变的,没有朋友的人可不就是自己有问题,可不就是异类?
笑吧……反正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的讥讽嘲笑,也不差这一个。
“那我来做你的朋友吧!”半晌,艾爱脆生生的来了句。
秦默手上一松,瓷碗滑落到水池上咣当作响。
晚上回去的时候裴少安装了个猪蹄塞到秦默手里,以前她来裴少安家玩,走的时候也总会被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或是刚洗的水果,或是地上的玩具,或是桌上的茶杯,甚至还会有裴少安的臭袜子破鞋子之类。
裴妈说不知道这臭小子在哪里看到的这个说法,说是分别的时候一定要送对方一些属于你的东西,这样这个人就走不远,兜兜转转还会回到你手里。
五年前裴少安拉着秦默的手说出了那句:“默默,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秦默全身发冷,振作最后一丝理智甩了他一巴掌:“滚!”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也是第一次决裂。秦默原本以为她的冲动换来的会是裴少安的嘲讽,就像他对他的朋友说的那样。
可是并没有,裴少安只怒气冲冲的从兜里翻出一张账单塞给了她,她攥着那张账单在冷风里哭的一塌糊涂。
不久之后,裴少安出国留学了,那是秦默唯一一次什么都没有收到,甚至连裴少安出国的消息,她都是事后得知的。
秦默窝在床上揉着发紧的脑袋,刚才艾爱的请求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并不是她不愿意接受别人的主动,而是她已经没有胆量再去尝试这些主动。
上学的时候也不是没人和她做朋友,只是她的性格很难时时刻刻跟人嬉笑打闹,稍有一句话一个表情处理的不妥当就会被猜忌,说好了做朋友的人也会渐行渐远。
越长大越发现,有朋友没朋友对她来说好像都是一样的。
“叮——”秦默的手机提示音不大,因为它轻易不会响起,毫不夸张的说,除了推销和诈骗她几乎全年都不会接到电话,公司的八卦群聊她也从不参与。于她来说,有手机都是多余的。
裴少安,那个死寂了五年的对话框,此刻正像绝境里的指路明灯一样闪闪发光:
【睡了吗?
没睡就回话
我知道你没睡,你房间灯还亮着呢。】
【你饿吗?
我知道你饿,晚饭的时候光顾着发呆了。】
秦默屏息看着屏幕上的字一行接一行,竟有种买彩票摇号的紧张感,她小心翼翼地戳着九键键盘,生怕敲错敲漏了:你在阳台?
裴少安:【是!
你不用出来,外面有蚊子。】
秦默刚坐直身子,看了看阳台玻璃又瘫了回去。
裴少安:【把我给你带的猪蹄热热吃了。
吃完就睡吧。】
秦默盯着一堆不知道用什么语调冒出来的干巴巴的文字,不自觉傻笑了起来,等反应过来要回个“我知道了”的时候,裴少安的“行了,不说了”就已经过来了。
编辑好的信息又被删了。
不知为何,明明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却还是不敢有任何唐突,或许连她都觉得自己不该被原谅,又或许她根本就没有能力分辨裴少安对她的好是旧爱的余温,还是邻里的友好。
“叮——”
【晚安】
“叮——”
【艾爱让我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