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抱紧你》梧桐树下三更雨

3、朋友（三）

　　很多人都喜欢把时间当做救命稻草，常说“把一切交给时间”，可谁知，时间原本就不会苛待谁，也不会偏爱谁，就像短时间内你无法爱上一个人，时间再久也无法忘记一个人，时间只是给了你思考的机会，却改变不了你的命运。

　　秦默还没有下班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要她带两斤猪肉买条鱼回去庆祝裴少安回国。

　　下楼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地面未干的湿气，原来下过雨了。
　　这个季节雨水多，但好在少见大雨。

　　现杀鱼的腥味儿很重，但一想能换来美味的糖醋鱼，她也就不计较了。糖醋鱼是秦妈的拿手菜，秦默吃了二十多年都吃不腻，以前裴少安在的时候，两个人头对头能吃掉一条两斤大的鱼。

　　记得前些日子妈妈为了庆祝她成功入职新工作也让她来买鱼。

　　那天秦默也是这样在鱼摊发呆，想着裴少安不在，她爸又不喜欢吃鱼。就买了个小点的，

　　回去的时候她爸和裴爸正在客厅里杀象棋，一边杀还一边手舞足蹈地放狠话：
　　裴爸：“老秦，你的一半大军可都被我堵在谷口了，现在缴械投降还来得及。”
　　秦爸：“哈哈，我手握上百精兵，何惧你十万虾兵蟹将！”
　　裴爸：“你不信？来！接着杀！”

　　秦默觉得这些年在裴爸的带领下，她爸话多了不少，也懂得适当幽默了。

　　“妈，裴妈，”秦默笑眯眯的跟厨房忙碌的两个妈妈打了招呼。

　　“默默回来啦？”裴妈看着她是真心耐。

　　裴妈时常说少安不在也没关系，她还有个女儿在身边孝敬她。可秦默知道，她是最想少安的了。

　　吃饭的时候两家人热热闹闹的，明明楼上楼下天天见面却还是有说不完的话。秦默的脸跟着转过来转过去，听这个说完听那个说，偶尔跟着咧嘴笑笑。

　　一般情况下她都不会插话，除非被点名问到。

　　饭吃到一半裴少安忽然来了视频电话，一家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凑了过去，唯独秦默还端着碗大米饭抬不起屁股，筷子无力地在上面挑过，明明面对的是手机背面和四张“慈母”脸，但她却始终不敢抬头，好像生怕和裴少安对上。

　　“哇，我被围观啦！”久违的声音入耳。
　　“哈哈哈……”四老被裴少安逗乐了，他就是天生有这种魔力。

　　电话两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尽兴，秦默就竖着耳朵偷听。

　　裴少安讲话还是那么皮坏皮坏的，像是随便怎样都能把快乐传给别人，秦默也忍不住暗暗动了动嘴角。

　　看来他过得不错……

　　秦默正盯着大米饭愣神，就听到裴妈喊她：“默默，你也来呀，你也很久没有见到少安了吧？”
　　说着还跟裴少安搭了两句：“少安你也看看默默，默默她可想你了。”

　　秦默被裴妈说的脸颊泛红，下意识绷直了发麻的腿：“可，可……”可以吗？少安会不会不想……

　　“算了，妈。”电话那头的声音简直不能更清楚了，“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吧。”

　　“可是……”裴妈还想替秦默争取争取。

　　许是怕裴妈担心，裴少安又说：“我之后会打给她，我们年轻人聊天有你们在不方便。”这话，算是给尴尬的秦默一个台阶。

　　“哈哈，行，不妨碍你们。”裴妈给儿子翻了个宠溺的白眼。然后么么两下挂了。

　　就听得裴少安留下句：“咦——妈你好不矜持。”

　　“哈哈……”众人又乐了。

　　四老意犹未尽地回去端起饭碗继续吃，秦默也跟着坐了下来，四老的话题开始围着裴少安转，聊得尽兴吃的也开心，独留她食之无味。

　　她知道，裴少安的话只是为了搪塞裴妈，她永远都不会等来这个电话，五年来她的通话记录里早就没有了裴少安的名字。

　　……

　　不知不觉秦默的车已经开到了楼下，天上再度飘起雨丝，她提着肉径直下了车，车上有秦妈准备好的伞，她并没有撑。

　　她一直都是这样，下雨不到铺天盖地不撑伞，感冒不到发烧头昏不喝药，受伤不到撕心裂肺不会哭，不是坚强，而是嫌麻烦。

　　楼门口，裴少安撸起袖子斜靠在一侧，算算时间，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秦默看见他的时候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且不说裴少安已经在她的生命里留了五年的空白，就算是曾经彼此依偎的时候，那个翘首等待的人也不会是裴少安。

　　一直以来，被丢在原地的只有她……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裴少安顺手捞过了她手里的东西：“秦妈说你五点半下班。”

　　五点半下班，路上四十分钟车程，路过蔬菜市场的时候去买了肉，买鱼的时候又排了队，回来的时候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车子开的慢了，这就是她晚归一个多小时的全部过程。

　　可这么些话从秦默嘴里过一遍就只剩下“路上耽搁了”五个字。

　　裴少安跟在她后面：“幸好我机智的一批，没有太早跑下来。”

　　裴少安很自恋，这点仍旧没变……

　　秦默想着裴少安带了女朋友回来，今晚这顿饭八成要在他们家解决，就直接按了十楼。

　　果然，一出电梯就见裴少安家的门大敞着。

　　“这个臭小子，叫你去接默默，你接了一个世纪！”裴妈身上还裹着围巾，上面有没干的油点子，“说是怕默默淋雨，结果自己还不是忘了带伞就下去了？”

　　裴少安哪能拦得住他妈妈的机关枪嘴，刚想胡诌几句就对上了秦默探究的目光。秦默虽然话不多，但骨子里并不是那种冷漠高傲的人，她的温柔都在眼睛里。所以从小到大裴少安最怕跟秦默对视，他没办法对着那双眼睛撒谎。

　　裴少安的躲闪暖到了秦默心里，她终于再次展开了笑颜，一如往常温婉迷人。

　　这是时隔五年的团圆饭，多出来的艾爱横在裴少安和秦默之间：“少安，你妈妈做饭好好吃，我都多少年没有吃到这么正宗的手艺了！”

　　艾爱这话六分真情实感，四分吃人的嘴短，却正中主人下怀。裴妈一边谦虚一边给小甜嘴夹了块糖醋鱼：“艾爱，你尝尝这鱼，这可是你秦阿姨的拿手好菜，做了二十多年了。”

　　艾爱那双大圆眼一闪，又多了几分灵气劲儿：“是吗？那我可不能错过了，否则不知道得多后悔呢。”

　　“哈哈……”一桌人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秦默心不在焉地挑了口米饭，说实话，她并不讨厌艾爱——乐观热情的姑娘，随时随地都活力满满，可她的确不习惯艾爱的存在，就好像什么东西被别人替代了，鼻尖酸涩却找不到流泪的理由。

　　这个丫头到底为什么会让她有这种委屈的感受……

　　“嗯？”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大的缘故，艾爱总是能发现秦默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她转过头笑眯眯的回应：“默默姐话很少呢。”

　　秦默当即就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作何反应。

　　“是呢，我们家默默自小话就少，随他爸。”从小到大所有人对秦默一致的评价都是“话少”，同样的问题秦默听过不下数百遍，每次秦妈都是这样回应别人的，“阿姨多希望我家默默能像别的女孩子那样爱笑爱闹，人也看着精神些。”

　　母亲的愁苦秦默是明白的，自她懂事起母亲就常说：“默默，家里来人要懂得问，不要总是闷声不响的，显得很没礼貌”。秦默听话，每每有客人到她都会先问好，接着端茶倒水，然后坐在沙发一角安静的听大伙聊天，别人大笑她就跟着微笑，别人微笑她就勾起嘴角。

　　可妈妈的亲朋好友还是会说：“孩子话少可是个大问题啊，你这当妈的可不能不当回事。这以后出身社会会被人当做异类的。”

　　异类……

　　艾爱正啃着块大骨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手了：“那默默姐一定是个文静的淑女，不像我，总被爸爸说疯里疯气没个女孩子样。”

　　“你爸说的对！”一直没有开口的裴少安也忽然加入了进来，“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话多嗓门大”，他故作嫌弃的推了推艾爱的油手，眼中却无半分不喜。

　　秦默垂眸，继续挑着碗里的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