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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互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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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是很好吗?”墨言道,“你为我险些丢了命,我为你失了双眼,这算扯平了,你还跟来做什么?”
站在墨言面前的燕阳明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不能再开口讲话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能开口说话,但是有一件事他是清楚的,那就是——这不是一场两清的公平交易。伸出手抓过墨言的手摊开掌心,在墨言的掌心写下了一个字——债。
“我不是说过了吗,已经两清了。”
而后,掌心的触觉告诉他,那个不能说话的人写下了一个数字——三十。
“!”感受到那个数字之后墨言轻声的嗔怪,“北渊真多嘴。我本就是命缺命残的人,即使不是为了你也会因为别人折寿或失明,你又何必觉得对我有亏欠?只不过你比较倒霉成了让我折寿的那一个而已,你不必觉得对我有愧。”
但是听到这些的人并没有放弃,因为墨言能感觉到停在自己掌心的指尖又动了,这次写下了两个字——互偿。
“不这样你会良心不安吗?”
是。
掌心出现了这个字。
“呵,真是……怎么去下面差点回不来也没改掉你这执着的毛病。”墨言知道这人的执着对自己来说是等同固执一样的存在,可他却丝毫有没有拒绝的理由,“那么你就留下吧,我还剩下十年的时间,这十年里你就做我的眼睛吧,我大限到了就两清了,这样你觉得公平吗?”
可。
掌心的字这样回答他。
“在那之前先带我去见北渊吧,他要回西子湖以后怕是很难见面了。”
“这一别以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以后你打算怎么办?”祁北渊问。
“嗯……,没什么目标,只要离开这里就好。”去哪里对于墨言来说没有区别,不管到哪里他的世界都是黑暗的,只要离开长安这个地方就好,因为这里装下了他几乎可以说全部的记忆,从儿时被师父收养之后与宋忠结识然后救下了晴悦之后又遇到了北渊然后……战乱又让他带走了自己熟悉的一切。
离开,离开这个让他怀念又让他憎恶的地方。
“哎,话说回来,跟着你的那个用不用我帮你处理掉?我虽然不能再用术去害人,拿来救人总不会再遭天谴了吧。”
“你说哪个?”
“跟着你的不就一个吗,你又惹了什么冤亲债主了?”
“想知道?”墨言笑笑向北渊的方向招招手示意北渊靠过来说。
而祁北渊也确实害怕墨言这个闯祸精再招来什么难以解决的麻烦,那个缠着墨言的鬼本来就是因为怨恨所生,它为了要墨言的命无时无刻不在伺机而动,现在墨言因为那个术气运极差若这时候被那恶鬼盯上了后果不堪设想,他可不想自己折寿救回来的人连几年都活不到就又去见阎王。
但是,就在祁北渊紧张墨言说的另一个跟着他的是谁的时候,自己头上不轻不重的被拍了一巴掌。
有些恼火的祁北渊抱怨道,“你这是做什么!”
“打你多嘴,谁让你告诉燕阳明说那术的事情了。”墨言并不想让燕阳明知道自己的命是用两个人的寿数换回来的,对于耿直的燕阳明来说亏欠别人是他不能接受的,对这种人还是让他知道的越少越幸福。
“我是怕你再被那个家伙为难!”
“就是因为你多嘴我身边才多了一个家伙啊。”
“是他?他还纠缠不休了不成?我去教训他!”
“呵,那家伙虽然厌恶我手段不干净,却也知道自己不可随便取他人性命,这样的人想害人是很困难的。况且我已和他约定好十年之期,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墨言肯定的说,他了解燕阳明,知道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好恶去夺人性命。
耿直,充满正义感,正直的仿佛只有折子戏里才会出现的正面人物一样。
“这样我也放心了,有个人跟着你总比你一个人强,但是那个跟着你的恶鬼真的不用处理吗?我怕时间久了他会——”
“他因为我的愤怒而被我所杀,死后总要给他报仇的机会才比较公平,没有百年以上修为的鬼是成不了气候的,不足为惧。”墨言轻轻的说。
“你太乐观了,有时候小事也能要命的,这个不能留!”
“留下它吧,那是我的罪,杀人的人如果连自己杀掉的人都无法面对,承担不起这重量到对不起自己犯下的罪了。”墨言并不避讳自己犯下的过错,无论是否掩饰自己的罪责始终都在那里,杀了人的双手沾满血污洗干净了也依然是杀了人的手,与其将一切都掩饰掉倒不如直面罪过要来的真诚。
“哎,随你了。我只求跟着你的傻大个能机灵一点。”祁北渊知道墨言其实也是个很固执的人,所以他也不会过多的劝说墨言按照他的意思来做。
“呵,阳明虽然看起来是个傻大个但是并不笨的。比起这个,北渊你再过来一点。”墨言笑笑招招手再次的让祁北渊靠近自己。
“你还来?!”已经被拍过一次头的人抱怨着,这种低级的圈套他可不会第二次上当了。
“不,你过来就好。”
“哎,随你了,我不跟病人一般见识。”轻叹一声,祁北渊走了过去。
“!”就在祁北渊在墨言面前站定的时候,面前的墨言轻轻的抱住了他,并且在他耳边道,“谢谢你,北渊。”
“哼,我又不是想帮你,这是在还司命道长的人情。”
“呵呵,北渊总是这么嘴硬,如果改改这个毛病大概会少走很多弯路了吧?”
“啰嗦。”
“但是还是要谢谢你,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明明想救人却不想搭上自己的命,最后还要拉着你跟我一起疯。”
“并不会,如果临风他变成这样我也会考虑不搭上自己的情况下救他,因为我也不知道那个术会不会成功,活着我还有可以再想其他方法的可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北渊安慰人的方式总是跟别人不一样啊。”
“不说我了,倒是你,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越来越像你师父了。”让祁北渊印象深刻的那个总是平静的应对一切的老人,也是不计前嫌的将他从魔障中解救出来的人,这份恩情即便老道长不在了他也想报答。
“师父本意或许就是如此吧,只怪我领悟的太晚了。”
“哎,不说了,有空来藏剑山庄做客,吃住叶临风全包,有机会再见吧。”祁北渊不习惯别离,他儿时就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他不知道离别的时候说些什么比较适合,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会让别人放心离开,所以他从来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替墨言担心的事情了,与其腻味在这里倒不如干脆的道别。
但是,墨言的话却让祁北渊连礼节性的笑容都挤不出来,“大限将至的时候我会去找你的,在那之前我们应该没机会再见了。”
“那我还真是希望再也不见了。”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希望如此,北渊,再见,不,希望再也不见。”
“唉……那就……再也不见吧。”
送走了祁北渊之后墨言向一旁伸出了手,“既然要做我的眼睛,你就带我走吧,到不是这里的地方就好。”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也没有任何行为回应他,似乎听他说话的人在犹豫什么,“我以后的路就交给你了,不管哪里只要不是长安就好,不管哪里只要不是这里就好,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选对了你我同福,选错了你我同当。你没有迷茫的必要,对我来说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停在半空中的手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攥得很紧,但是对于处在黑暗中的人来说,这力道这触觉让墨言十分的安心。
而这手一握便是十年的光景从此再也没有分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