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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庄生梦蝶 ...

  •   “嘿!起来啦!”
      谢莫白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叫他,可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怎么也醒不过来。他昨日贪杯,饮了不少酒,这会儿正在宿醉的后遗症中。
      他卷过被子,哼唧两声:“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叫他起床的人却不肯轻易罢休,动作干净利落地掀开他的被子,提着茶壶往他床上浇。
      一边浇水,一边高声喊道:“无耻之徒谢莫白睡觉把被褥都弄脏了!”
      少年声音清亮昂然,带上内力声震整个四相门。
      被放了一夜的冷茶浇了个透心凉的谢莫白哪里还躺的住,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去夺过他手中的茶壶,捂他的嘴。
      只是他这会儿才刚刚起来,意识半清不楚,眼前也模模糊糊,哪里抓得到人?
      少年像条鱼似的从他指尖滑过,笑嘻嘻道:“谢大侠你好虚啊?是不是纵欲过度了?我给你弄点鹿血酒补补?”
      谢莫白揉了揉额角,眼前只能看到在屋内四处乱窜的残影,他有些无奈地捂住了脸,趴在床边:“蔚少侠,蔚兄弟,蔚大哥,快快饶过我吧。”
      自从蔚情跟他来了四相门,他就开始天天风评被害,最近门人看他的眼神都古里古怪的,大概介于“门主会玩”和“门主不行”之间。
      蔚情放下茶壶,转而一副乖巧体贴的模样:“怎么了?头疼?我给你揉揉?”
      谢莫白立刻惊恐地躲开,蔚情浑身带毒,手劲儿大得能把他头骨捏碎,他可不敢拿命消受这种温柔。
      他揉了揉脸,努力睁大眼睛,从架子上取了黛蓝的外袍披上,又去套白罗袜。
      “可是门内出了什么事情?还是有新案子?或者有通缉榜上贼寇的线索了?”
      蔚情在案几边盘腿而坐,拄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他四处忙活。
      “没有。没有。没有。”
      谢莫白动作一顿,又把外袍扯下来放在一边儿,翻身躺在床上没湿的地方:“那你叫我做什么?我再睡会儿,好少侠,出去玩儿吧。”
      蔚情一挑眉,不高兴了:“你糊弄三岁小孩呢?起来!我们出去打一场!”
      谢莫白抱着被子,心里直淌血。他哪里像门人说的,是带了个小少侠、小徒弟、小棉袄回来?他根本是请了个小祖宗回来!
      “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蔚大侠!”
      “不行!”蔚情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明明是你说要切磋,非要我和你回来的!怎么?把人搞到手就不管了?你是人渣吗?”
      谢莫白说不过他,也耗不过他,只得哭丧着脸去穿衣服:“今日比什么?”
      “当然是比剑法。”蔚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除了剑术,你还有什么拿得出手?□□二两肉吗?”
      谢莫白脸一红,有些尴尬:“蔚少侠怎么说话总往下三路走?这样不好,你年纪还小,不要这样说话。”
      “哈?”蔚情仿佛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是事情:“你不往下三路走,你第一次见面就扒我衣服?无耻之徒!你给我出来!我总有一天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谢莫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误会一直没能解开。
      蔚情人前哥哥长哥哥短的,就连方婆娑都被他糊弄过去了;可人后就禽兽长人渣短的,明里暗里害他风评。
      如今整个四相门都快知道他俩有一腿了,然而他俩别说一腿了,蔚情就差没恨得要一口咬死他了。
      谢大侠心里苦,还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让人是自己拐带回来的呢?就算是祖宗,也得高高供着,否则他非得折腾着捅破天去了。
      谢莫白被蔚情拉着印证武学印证了一上午,累得腰酸背痛,脚步虚浮。蔚情打够了,回了房间,门一关,澡一洗,觉一睡,美得不得了。
      可怜谢莫白年纪轻轻就得支撑着酸痛不已的胳膊腿去处理门内事务。
      方婆娑远远地见了他,不厚道地笑了:“哎哟,小情人年轻如狼似虎,谢门主这老胳膊老腿吃不消了?”
      天怜见的,我们谢门主才十八,正经年轻一枝花。
      谢莫白勉强坐在明法堂当中,哭笑不得地争辩:“我的名声都是让你们传坏的,人家除了我的剑术,根本看不上我呢。”
      “看不上你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方婆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旁边听着都觉得麻酥酥的。”
      谢莫白扶额:“那是他叫我禽兽人渣的时候没让你们听见。”
      “停,闭嘴,打住。”方婆娑露出一点嫌弃:“我可没有听人床事的爱好。”
      谢莫白百口莫辩。
      池上亭到得稍晚一些,一开口就是:“我大老远就听见门人说,门主今天又洗被褥了?”他挠挠头,“门主你这也太频繁了,收敛点。”
      “那是蔚——”
      “行了,知道是和他,不然还能有谁啊。”
      郁南疏裹着郁金色的薄毯,看了看他的脸色,从大夫的角度下了专业论断:“门主最近看着确实有点虚,一会儿议事结束之后,我给门主切个脉,开点药调理一下吧。”
      “不是,我不虚。”
      郁南疏老神在在:“我懂,男人不可以说不行。给你开了药,保证你特别行。”
      谢?有点虚?莫白:“……”
      最后就连老实人宁择华都开口劝道:“门主虽然年轻,还是要节制些。”
      谢莫白捂脸长叹一声:“蔚情害我。”
      四相觑着他的神色,全都在偷偷地在心里笑。其实他们心里一个个门儿清。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谢莫白向来精明,绝少有这般受挫吃瘪,被折腾的这样惨的时候,所以忍不住变着法地打趣他。
      谢莫白莫名其妙,只觉得全世界似乎都在变着法地和他作对。
      事情一直到六月方才有了转机。
      自称南州五杰之一的木书生肖若水闯入四相门中,自告奋勇,表示一定将蔚情从恶徒手中救出,叫他不要害怕云云。
      门主纷纷低着头,努力憋笑,不忍打破这位热心过分的侠客的表演。
      觑见一旁脸都黑了的蔚情,谢莫白也忍不住在心里笑,嘴上糊弄着道:“啊呀,肖少侠是从哪里听说的这般谣言,蔚少侠留在四相门纯属自愿,平日与我印证武学,相互切磋,绝无少侠所言之事。”
      肖若水见了蔚情,一早看得眼睛都直了,怎肯放过在美人面前表现的机会。于是这边大骂他是伪君子,另一边对蔚情大书特书爱慕之情,仰慕之心。
      谢莫白眉眼弯弯:“误会误会,当真误会。”
      不待他再说些什么,蔚情忍无可忍地将肖若水拖出了明法堂,丢出四相门门外。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瞧瞧,我需要你这个三脚猫来救吗?再过三年,谢莫白就是我的手下败将!”蔚情冷眼睨着他,说话毫不客气:“轮到你来救我,回去再练一百年吧!”
      肖若水对美人脾气好得不得了,站在台阶下痴痴地看着他:“美人妹妹别生气,我就是练一百年也会回来救你!”
      蔚情咬牙切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男人!”
      肖若水依旧痴迷地看着他:“美人别生气,男的我也爱,我一定会救你出火海!”
      蔚情登时哽住,恨不得给他一记窝心脚,把他踹到天边去。不过他看着功夫就不怎么样,蔚情怕一脚把他踹到西天去,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回去了。
      后来几日,肖若水天天来闹腾一番,蔚情躲在房里眼不见心不烦。再后来,不知道有人和他说了什么,肖若水跑来对谢莫白说了一通“君子成人之美”云云,再不见了踪影。
      有了这么一出,蔚情再也不开类似的玩笑,谢莫白也怕事情闹大,真对两人的名声有损,于是上下约束一番,将这一页翻了过去。
      只是那段时日,谢莫白见了蔚情就忍不住想笑,气得蔚情满院子追着他打。
      谢莫白轻功了得,蔚情也不比他差。两个人追追打打停停,打到最后都没了力气,挨着并排躺在屋顶上喘气。
      谢莫白顺手折了枝头的一枝榴花递给他:“蔚少侠,我们化干戈为玉帛成不成?我真的是个好人,十足十保真的君子。”
      蔚情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我可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君子。”
      谢莫白也不恼,温温和和地看着他笑:“那你现在就见到了。”
      蔚情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儿,接过了他手里的那支榴花把玩了一会儿,朝他亮了亮漆黑的指甲,恶狠狠道:“这事儿就算翻篇了,你要再提,我就毒死你!”
      谢莫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现在你总该知道有时候傻人可比聪明人更难缠了吧?”
      蔚情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忿忿地将榴花砸在他脸上,翻下屋顶气鼓鼓地走了。谢莫白手疾眼快地接住,将榴花捂在胸口,想起蔚情的诸般神色,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笑梦醒。
      伏青鸾发现谢恣意醒来,连忙按住他:“休息吧。你这样不等安葬你师姐,我就要先安葬你了。”
      谢恣意情绪已比先前平复不少:“不会的,事情未竟,我不能死。”
      “不能死不是不会死。”伏青鸾反驳道:“你这么作死,神仙也救不了你。”
      谢恣意有自知之明,只安静地躺着:“我想和芙萝说些事情。”
      伏青鸾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我去找她。”
      芙萝来到谢恣意身边时,神色有些冷,语气不善:“找我何事?”
      谢恣意闭着眼睛,平静道:“我师姐临终时嘱托我帮你解决诱口案件,我想知道你们解决到哪一步了。”
      芙萝不屑地看着他:“帮我?凭你?”
      “是,凭我。”
      芙萝嗤笑一声:“你能活着出了这片林子再说罢,别死太早,我可没给你准备棺材。”
      “我死不了,还不到时候呢。”谢恣意低低咳嗽了一声:“你是桃花十三坞的人吧?我师姐在坞中身份不低吧?”
      芙萝当即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风雷堂的火云弹与会稽陆氏脱不了干系,想取得特供南疆守备军的火云弹,你们不是零星的行动,而是有经营已久的组织。你为师姐准备的丧服,花纹是苏绣,推测你们的组织平日应在江南一代活动。你那日靠近我想从我袖中偷山石所用的手法,化自商千霜的挽花枝,商千霜正是桃花十三坞的第二任坞主。结合你们的行动,也非常符合桃花十三坞只为复仇的宗旨。至于我师姐,凭她的本事,在哪里地位都不会太低。”谢恣意面无表情:“而你方才,更是肯定了我所有的推测。”
      “你——”
      “我或许不如我师姐,可应该比你强些。”
      芙萝敌意更盛,她眼眶通红地瞪着他:“你为什么要现在出现?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无论你更早一些,还是更晚一些,坞主都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谢恣意沉默了好久道:“我也不知道。”他顿了顿道:“命吧。我来北州是为了了结一切,老天爷真正成全我。”
      “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年有多难过!你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吗?”
      “我不知道。”谢恣意开口打断了她:“我也不想知道。”
      芙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悲愤交加:“你这种人,是没有心吗?”
      “她不想让我知道的,我就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需要你自作主张。我没有经历过她所经历过的一切,但我知道什么是地狱。”
      谢恣意遽然睁开双眼,眼神冷如刀锋切肤剜心,眼底一片不可见的漆黑。芙萝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眼神而感到恐惧和渺小。
      “我从地狱里爬出来,不是为了死的。”谢恣意冷静道:“我活着,是为了让他们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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