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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跟季鱼有关联的传言又水涨船高一样的,在金陵城激起千层浪。

      季鱼在书房磕着瓜子,听小厮讲自己在外边的风流帐,每每听到高.潮处,还会捧场的叫好。

      那日许小公子让他扇了两巴掌,回府后,又让许翰林关了两天禁闭,心里憋着邪火,是一定要发泄出来的!这两日的禁闭,小公子可也没闲着。

      季鱼原先觉得那位陆夫人来的突兀,现在再一琢磨,便想得通了。

      若所料不错,八成是小公子的手段,他还真是个不同凡响的脓包!

      小厮说,那位陆夫人后来又来过两次,都被拦回去了。季鱼夸他做的好,赏了十两银子,又吩咐他去寻那位算命的钱先生回来。

      小厮两眼放光:“爷,你终于相信钱大师是位神人了!是请他大师来驱鬼吗?”

      “驱你个大头鬼!”季鱼没好气道,“请来就是,哪那么多废话!”

      小厮诶了一声,忙去了。他一走,就又剩下季鱼一个人了,季鱼平日里没什么爱好,作作妖,逗逗小厮,再要么就作弄燕生。

      如今莲香妈妈正在体验人生百味,燕生又从两日前就没了踪影,他无聊的骨头发痒。

      季鱼奇怪,这老鬼莫非是被自己吓着了?不过是给寻个乐子,又碍不着他什么事,有甚可怕的?这么些人上赶着掏钱跟他相好,他都未见得乐意,这个野鬼,倒是给脸不要脸了。

      季鱼越想越气,他这一生气,便已经要差人去查燕生的尸骨到底在哪里了。

      燕生一口金陵官话,只要在这城里姓燕的,他便逐门逐户的查家谱,但凡有青年失踪的,或是早逝的,便极有可能是他。慢慢来,总能寻见的!左右季鱼他闲的发慌!

      他倒是没考虑过,人家许不许他查。心里只想着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银钱不好使,那就更好办了。

      他些微解气了,转头又看见一旁买给燕生的扇面古籍,邪火又窜起来,抓起来就要往火里燎!扇面都丢进去了,他反应过来,烧了可不就是送到那老鬼手里了,不能烧!

      就又小心翼翼从火里抢出来了,火星子都吹灭,白净的扇面已经黑了。展开来往桌上一丢,是山水不见山水,春树不见春树。毁了!

      气解了!

      ……

      门被轻敲了三道,然后打开了。小厮领着那位钱大师进来,热络的请人坐下来,才对季鱼道:“爷,人请来了!”

      上回季鱼只遥遥扫了一眼,这位钱先生又是被人围着,没看真切。这会近看,才发觉这位钱先生的面目看来,也不十分像个江湖骗子。

      虽说神神道道的,又一副落魄相,身上却隐隐带了点出尘的味道。

      钱大师看季鱼头一眼,就满眼的惊艳。

      季鱼挑眉,轻佻的笑起来:“钱大师,您要是银子没带够,再看下去,我可是会让人剜你眼睛的。”

      这位神算子却笑出声来,他装束清寒单薄,看起来不像是能抵御严寒的样子。这个冬天还长着,季鱼有些怀疑他是否能撑到年关。

      “久仰大名!”钱大师道。

      “我能有什么大名。”

      “季公子艳名满金陵,如何算不上大名?”

      季鱼不打算和他纠缠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截了当同他说了:“我听小厮说,他找你算了一卦,你说这里闹鬼?”

      钱大师和善的看了一眼小厮,才道:“他是这样转述的?”

      听他这样说,季鱼也看小厮,小厮发慌了,抓耳挠腮的道:“大师那日,确实是这样同我讲的呀!”

      “非也非也!”钱大师摇头道,“当日,这位小友在我那里测字,写的是个‘一’字,可他把写了字的纸还我时,这个‘一’却颠倒了方向。我便告诉他,此处有一个不得不结的缘,结缘之人,是阴世之人。”

      “是这位小友误解了!”钱大师道。

      小厮呆住了,余光看见季鱼瞪他,颇委屈的小声回:“这莫非不是闹鬼的意思?”

      “蠢材!”季鱼扶额,骂完,小厮鼓了鼓嘴,照旧乖巧的在一旁侍候。

      钱大师尽收眼底,仍旧和眉善目的。

      季鱼问这位钱大师:“先生何解?”

      “人世有一,一分为二。一字同道理,一道沟通三千世界。以肉体凡胎为媒写出的一字,沟通的自然是阴阳两界。季公子可明白?……既明白,在下便不多解释了。一之上为阴,其下为阳。阴阳颠倒,却仍旧四平八稳。”钱大师道,“公子还要细听吗?”

      季鱼无意识的用指腹摩挲着袖角,钱大师这一问,他陡然停住。

      “你求的是什么?”他问小厮。

      小厮听算命的说那些话,早走神了,叫他这么一问,啊了一声,才无声无息的红脸道:“求的是财运!”

      季鱼狐疑的看他一眼,从那张白纸一样简单的脸上,自然什么也看不出来。他又看钱大师,这人脸上净是装蒜的不可说。

      沉吟片刻,季鱼对小厮道:“你先出去!”

      小厮一应,转身走了。

      门关上,钱大师便随意的为自己倒杯茶,问道:“公子又想测什么呢?”

      纸笔就在一侧,季鱼没去拿,用食指在茶盏里沾了水,又写了个“一”字。

      “先生既然神通广大,不妨再猜猜我这个‘一’,测的是什么,又是个什么运数?”

      钱大师将茶泼了,正将那茶水写就的一字泼没了,然后道:“一团乱麻。”

      季鱼心想,果然是个狗屁不通的江湖骗子!瞬间失了耐心,正要叫人送客,钱大师却拦住了他。

      “钱某修道,不修此门,方才那些都是乱编的。师门只一脉,我此番入世,是来历练的。下山前师父告诉我,师门有一桩尘缘要了结。紫银铃带我来这里,我想我找到人了。”

      季鱼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季公子,你招鬼了!”

      季鱼笑出了声:“道士,你下山行骗之前,你师父不曾告诉你,实在骗不了的钱就不要骗了吗?”

      钱大师摇头,面色更认真的道:“是个男鬼,在公子身边约摸六七年了。”

      季鱼敛起了笑容。

      “在下了结此一桩俗缘,修为方能有进益。但临行前师父告诉我,该怎么做,全都要听那有缘人的。季公子,你想如何?”

      季鱼还没说话,他已经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了。

      “原本阴门之事,我等修道之人不应该多与之牵连的。但即是结了这一桩缘,便也不好顾忌这些了。……季公子?”

      季鱼才缓过神来。

      从来只有他知晓燕生的存在。那是只鬼,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生的俊美,待他又温和至极。就算是只鬼,他也只见过这一个。

      这些年来,他其实总以为自己魔障了。若不是魔障,或许也是早早的在那地窖的黑屋里给关疯了!燕生是他臆想出来的,否则世上哪有这样好的事,偏偏只他能撞见燕生这样的鬼?

      却当真是他走运。

      他道:“钱先生……你果真是修道之人?”话语里仍旧不敢相信。

      “下山前,师父命我不要用本名。我不姓钱。”他索性自报家门了,“敝姓金,单名一个铭,字融雪,师从万古山青云峰。千真万确。”最后一句话,他咬的极清晰。

      说完,用食指指尖捏起泼了满桌的水。确实是用捏的,水本无形,在金铭手里,却变得可拿捏了。人说覆水难收,可季鱼就眼睁睁看着那泼洒了四处都是的水,原模原样的回到了茶盏里。

      除却季鱼再不会喝它,别无二致。

      金铭又问了一遍:“季公子,你打算如何处置它?”

      “怎样都可以?”

      金铭想了想,道:“凡顺天意无不可。”

      听完这句,季鱼没了大半的兴趣:“也就是说,你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金铭自恃门中第一人,道缘匪浅,倒还从未没被这样看轻过。他顺顺气,才回话。

      “季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倘若我就是要逆天道呢?”

      金铭愣了愣,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季鱼好一阵子。心里又忍不住感叹,这人生的妙极,不单是好看。一个人若是不仅生的好看,眉宇间还带着贵气,一定是人中龙凤。

      可哪有人中龙凤会沦落至此,心事重重还口口声声的要逆天道呢?

      季鱼被他看的不自在,也毫不客气的看回去,但看来看去,只觉得眼前这人寒酸。比燕生还寒酸!

      金铭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火的时候,季鱼几乎要冲过来踹他了。他十分恳切的询问季鱼:“敢问季公子,为何逆天道?”

      季鱼反问:“我若告诉你缘由,你就愿意不顾一切,死心塌地的助我一臂之力吗?”

      金铭答:“非也。我若知悉缘由,就能心安理得的不帮公子这个忙了。”

      “哦。”季鱼若有所思道,“不妨事,其实我也只是顺嘴一说。”

      金铭维持了许久的端方,终于维持不住,嘴角难以抑制的抽搐了一下。

      “我找你来,确实是有事交给你做。”季鱼道。

      “正如你所说,我和那位鬼兄台认识了有些年头了。这几日我闲得无聊,他一时半会儿也投不了胎,我正考虑着给他做副能用的身子,叫他来阳世陪陪我。”

      金铭没从活人嘴里听过这种匪夷所思的话,看着季鱼的眼神迷惘的很。

      季鱼道:“你不懂吗?就是给我做相好儿的意思!”

      金铭心里了然,心道人鬼情缘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满嘴应了下来,顺带问了句:“季公子倒是个……”他憋了会,才憋出个不太恰当的词儿来,“……不拘小节的人物,看来是真正心悦于这位鬼兄台了!”

      “谁说的?我并不喜欢他!”季鱼立刻否了。

      金铭又愣了许久,觉得实在难以理解。季鱼说这话时坦荡的很,倒像是句真心话。

      “我做什么要喜欢个鬼?”

      金铭咽下了自己刚到嘴边的说辞,那些人鬼殊途的话,似乎是没必要说了。

      他还是满腹狐疑的问了一句:“那公子做这一切图什么呢?”

      季鱼道:“突发奇想,关你屁事!”便搪塞过去了。

      金铭遭他凶了一通,心里却认同这句话。也是,管他屁事,他只是来了结尘缘的。

      金铭道:“我只帮公子这一回,今后再无牵连了。公子可想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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