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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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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鱼笑着说:“大师,快做法吧!”
金铭当即没有别的疑虑了,从包袱里取出黄纸来,画上符文,将黄符折成人形,交到季鱼手中。嘱咐完,便匆匆走了。
临行前,季鱼喊他:“道士,不要钱哪?”
金铭稳健的步子一个趔趄,脚滑了。
小厮将金铭送至府门外,千恩万谢的道:“我们爷好顽,先生莫要见怪。”
金铭回想起来,心里着实很见怪。
小厮说着,从怀里掏出小香包来,沉甸甸的,“今日劳烦先生了,还请先生收下。”
金铭推辞了,对小厮道:“不必。有缘再会。”
说罢,烧了一道神行符,一去千里,眨眼功夫就消失在眼前了。小厮腿一软,勉强立定了向着空中拜了拜。心里想,真是位活神仙!
他拜的虔诚,抬起头时面前站了另一个人,唬的他向后一跌。
季鱼在房里将纸人收好了,只等燕生回来,照着金铭说的法子用在他身上,便大功告成了。
但燕生还没回来,不速之客就先上门了。
莫小王爷前阵子不在金陵,听说被派去南巡了,今天才回来,王府尚未回去过,就先往许家别院来了。
他领着一队二十余人的护卫,连人带马,整整齐齐的排在别院前。这阵仗,显得小小别院更寒酸了。
才到府门,他就下了马,正见着小厮对着空地行礼。兴冲冲喊了句:“嗨!小孩儿,季鱼在不在?”
小厮看着小王爷,吞了口唾沫道:“回小王爷的话,在呢。”
莫小王爷当即绕过他要进门去,迈进门槛前,才想起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这波人,胡乱吩咐道:“赶紧回家去,吓死人了!”
说完,就不见外的自己先冲进去了,边走还边喊:“季鱼,你莫哥哥来了,快来迎迎!”
小厮心里想:哪有小王爷这样做客的!主人家不说这样的话,他倒自己找补上了。
一边腹诽着,一边紧赶慢赶的追到了小王爷边上。
季鱼在房里就听见这声了,听的他头疼。这个人来疯,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外头莫小王爷还在喊:“季鱼!快给我出来!”
他只好万般不情愿的挪出书房,正看见莫小王爷站在角门,还带着一身的风霜,叫黑袍子裹着,上蹿下跳的,像只猴子。
一看见季鱼,人来疯的猴子就扑过去了。
“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东西!”
季鱼莫名其妙的,自己是薄情寡义不假,但才一见面就骂人的,不大合适吧?他一边躲开了小王爷的虎扑,一边恶声恶气的问:“干什么骂我!”
莫小王爷气恼的看他:“临行前我跟你说,我今日回来,记得去城门口接我,你怎么不去!”
季鱼:“你说过吗?”
莫小王爷险些气哭了。
莫星小王爷是南平王的独子,南平王府的爵位是世袭的。他祖上跟先帝爷打下江山,社稷刚稳,老王爷就交了兵权,先帝爷赐了封地和世袭爵位。端的是高门贵户,家学渊源,手里虽没了兵权,却很受今上器重。连带着莫星,也是从小在宫城里长大,和皇子们一起受教养的。
年纪渐长,才送回王府。
莫星天真做派,又喜欢玩闹,和世家子弟们办诗会的时候遇见了季鱼。起先他只是觉得这男子气质别样,又姿容出众,多看了几眼。
诗会快结束,他也没能有幸听到季鱼做首诗出来。他拜别众人出去时,季鱼就立在自己车驾不远处。院墙刷了红漆,他泠然的立在那,遗世独立。
季鱼看见莫星看他,轻浮的冲他笑:“莫小王爷?”
打那之后,莫小王爷就缠上季鱼了。季鱼每每问他,干什么死乞白赖的跟着自己。莫星就告诉他:是你先撩我的!
逢人就说:季鱼是他莫小王爷的人了!
季鱼哪知道这莫小王爷是个情种,这么不经撩!
想到这些,季鱼但凡看一眼莫星,就觉得他是个白.痴。
莫星一发现季鱼看他了,哪怕是带着鄙视的一瞥,神情也立马热烈起来,那些直白的不待见,就跟全然看不懂一样。
“季鱼,我渴了!”他非不好好说话,明明是武将世家出身,自小习武,偏偏要撒着娇说。
季鱼:“自己去倒茶。”
莫星兴高采烈的应了,又要靠过来拉他,季鱼警惕的躲开:“干什么!”
听他凶巴巴的,莫星解释:“外头冷,我们一起进去,好不好?”
“不是你高喊着叫我出来迎你的?”
“我……”莫星低下头,“我想早点见到你嘛!”
季鱼实在是受不住他这娇羞的模样,恶寒的先行去大堂了。莫星很快赶紧来,亲热的坐在他身侧,嘘寒问暖起来。
不过是问他最近胃口可好,衣服可穿暖了,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季鱼敷衍的回答,都能给他莫大的鼓舞继续问下一个没什么关联的问题。
莫星问:“你那个小厮有些神神道道的,我来时,看他冲着空气行大礼呢!”
季鱼心里想着燕生什么时候回来,嘴上回答的也漫不经心。莫星却对这事上心得很,又问了一遍。
季鱼不耐烦:“今天他爹妈忌日,拜祖宗呢!”
莫星将信将疑的。季鱼当然是顺口胡诌的,这小厮是他从城门口捡回来的,根本没爹妈!他只是懒得应付莫星,这人傻了吧唧的,跟不沾人间烟火似的,烦人!
“我进城的时候听下人说,许家那个小东西又来找你麻烦了,你没事吧?”
季鱼冷笑:“能有什么事?还有人来找我提亲呢!”
莫星腾的站起来:“哪个不要命的,敢上这里来提亲!”
季鱼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坐下!”
莫星不情不愿的坐下了。季鱼又不说话,兴趣缺缺的,看着像要睡着了。
莫星手撑在两人当中的桌上,捧着下巴,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季鱼。
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
季鱼正假寐,觉得叫人盯的难受,默默往另一侧挪了点。
莫星跟说情话似的,很小声的同季鱼讲:“我这段时间都在金陵,能天天来找你!”
“过年的时候,就正月天里,我也来找你!”
季鱼醒了:“不了吧。”
莫星:“……”
他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同季鱼说:“我得回去给皇上和父王他们请安,该走了。”
季鱼道:“慢走。”
莫小王爷才走一会儿,小厮在季鱼旁边道:“爷,其实小王爷挺有趣的,长的英俊,对您也好,你到底不喜欢他哪里啊?”
季鱼瞪了他一眼:“你闲的骨头痒?”
小厮才不怕他,照旧笑嘻嘻的:“爷,您就说说嘛!”
“蜜罐里泡出来的蠢蛋,心眼都不长一个,哪里有趣了?蠢的有趣?”
小厮扑哧笑出了声。
时光又匆匆过去了两日。季鱼住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听说今上亲自给莫星接风洗尘,洗尘宴摆的很有排场。莫星估计根本脱不开身,但还是每日记着差人送些小物件过去,聊表心意。
季鱼感念今上大恩大德,帮他清净了几日。
他有时想起莫星来,心里讨厌得很。其实他私下里想过,小厮说的对,莫星并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太好了,所以他才不喜欢。
他嫉妒。
有的人吃尽了苦头,还背着一身骂名,用恶毒来报答恶毒的世道。凭什么就有的人天生的好命呢?
季鱼就是嫉妒。
但他不喜欢找自己的不痛快。这两天,他闲着无聊,想的更多的还是燕生。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这些天一直不曾回来。
他又走不了太远,没法在别处长久待着。阴气散的太多,是会灰飞烟灭的。
总不会是菩萨心肠的去醉生梦死照料莲香了吧?
他越想越真,也叫人去醉生梦死看过莲香的处境。那女人差不多已经是个疯婆子了,燕生应当不曾去过那里。
那他还能去哪?
莫非真要躲着自己?
他就是个孤魂野鬼,怎么还能有能耐也抛弃自己?
季鱼心里记挂着这事,连日来情绪波动很大,越发的不好伺候。白日里小厮们不好过,到了晚间,他也睡不着,成夜的睁着眼睛,脑子里浮想联翩。
想到许多幼时的事。
他亲娘临终前,实在无人可托,把自己托付给她那赌鬼哥哥。他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跟着疯娘,疯娘疯起来,经常失手,差点掐死他。他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也或许是老天爷不长眼,硬塞给他的。
后来兜兜转转,叫许翰林接到许府。他那正妻是个阴阳人,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他的日子并不比在外流浪时好过。说什么也不许季鱼跟父姓,幸好季鱼并不稀罕。
德高望重的许家主母在房里扎老爷亲儿子的小人,说出去恐怕没人信。许夫人生下孩子之后,就更容不下季鱼了。栽赃嫁祸泼脏水的事,做的是轻车熟路。
季鱼那时候还是个孩子,若非燕生一路跟着,他现在兴许不是一个全乎人。
谁知道呢!
晚上下了雪,风吹的响,窗没关好,他披了件单衣起来。风把雪花灌进屋里来,很快就化了。风就往季鱼身上吹,披着的那件单衣很快掉了。
他很怕冷,打了个哆嗦。
关上窗,就打了个喷嚏。这一下,就受了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