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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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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流泪。〕
〔为我流泪吧,如果你真的在乎。〕
祝黎对上那个人的眼,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
“眼泪可以帮你止疼,对吗?”
少年安静地点点头,嘴角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祝黎也笑了,“怎么办?我很少哭。”
他一下一下逗着少年,“或者……你可以用什么别的方法让我哭?”
那双眼里的挑逗太过明显,少年抿着嘴,喉结动了动。
空气中浮动着暧昧,一下下勾得人静不下心来,总觉得有把小火在心头烧。偏偏点火的人毫无自觉,一双眼弯弯的笑着,嘴角勾起的弧度足以让人溺亡。
少年渐渐靠近,他的眼垂下看着他的,他们的呼吸交融。再近一些,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躯体上散出的热量,那一点点温暖最适合接触,拥抱,亲密的喃语,以及……
抵死纠缠。
祝黎以为要发生什么时,少年忽然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些。
“……?”
〔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你说你一见钟情。
祝黎难得的狼狈和措手不及。
但是你踏马为什么不???
〔我跟你说过的,可是你没有回应。〕
少年微微偏过头,看向另一边,黑发下的面容依旧苍白,只是耳朵不知为何有些泛红。
〔既然你没有回应,你就不能这样……这样……我。〕
脑海中的声音轻得仿佛不存在。
希尔难为情似的微微抿嘴,看上去居然……有点委屈?
我我我怎么你了?祝黎懵逼,你踏马好好说,我怎么你了?
希尔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眉毛皱得更深了。
〔你……〕
〔你……〕
他的脸都憋红了,〔你刚才……〕
“……对不起。”
小刷子一样的睫毛颤了颤,湖蓝色的眼睛有些水淋淋。
祝黎完全败给他了。
十七岁的西瑞尔那么纯的吗?祝黎试探性地拥抱了对方,那个人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颇拘谨地靠在他怀里。
“我错了,我不守礼。”
祝黎凑到他耳边,丝毫不管这样的距离他的呼吸让对方的耳朵红了个底。
“我也喜欢你。这样可以了吗?”
他补充,“也是一见钟情。”
希尔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一眨不眨地看着祝黎。
祝黎心想怎么那么可爱,没忍住使劲揉了揉对方柔软的黑色头发。
可是很快希尔就露出了忧虑,〔你为什么对我一见钟情啊?〕
祝黎心想喜欢你怎么还要个理由。但是女朋友是要哄的,他想了想大部分童话的剧情,认真道,“因为你美丽,善良,勇敢。你还救了我。”
谁知希尔瞪大了眼,看上去更忧虑了。
〔你只是喜欢我的脸吗?〕
他拽住祝黎的袖子,无声地摇了摇。
祝黎:……
见他沉默,希尔更紧张了,一双水淋淋的眼无声地望着祝黎,像在等一个解释或者――
祝黎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住了那片肖像已久的唇。
等一个吻。
温热的触碰,小心翼翼的回应,羞涩的邀请与试探。最初浓郁的热情过后是同样深重的思念,祝黎轻轻磨着那个人的唇,忽然想到和这个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他们最初相遇在华国南城一家普普通通的孤儿院。西瑞尔是整个孤儿院里惟一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孩。
后来祝黎才知道他是个混血。西瑞尔的祖母是华国人,他曾呆在她身边三年左右。
小孩子间的感情总是简单而又轻易,祝黎是惟一一个能和西瑞尔玩的来的人。小时候的西瑞尔虽然长相可爱却不大讨喜,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中间总是显得过于孤僻和古怪。而祝黎又恰好是个自来熟,不管对着谁都能叽里呱啦讲个大半天。他至今还记得一个画面,他坐在那个小黄毛旁边开开心心手舞足蹈地讲一些他觉得很有趣的故事,小黄毛垂着脑袋撑着下巴听,小短腿上开着一本书。虽然每次对方都不说话,但当祝黎讲完后他总能在对方脸上发现淡淡的笑影,这时他就会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子,休息一下再来一轮。
但是后来他才发现,那个家伙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他只是在看书上的图画,那才是他觉得有趣的东西。
后来西瑞尔被父母接走,不久后祝黎也被一个单身女人收养。女人嫁进了黎家,从此后祝黎的人生就像开了挂。
高中时他选择出国,出乎意料地,他在那遇到了西瑞尔。初到新环境祝黎很不适应,西瑞尔帮了他很多次。他们越来越熟识和亲近,突然有一天西瑞尔邀请祝黎到他家。他递给他一本诗集。
“《野鸳》?”祝黎笑,“你喜欢古东方的诗?”
西瑞尔点点头,“这是我祖母给我的。”
那个下午他们坐在庭院的草地里,祝黎一点点将诗句的意义和故事翻译给西瑞尔听。黄昏时飘了点雨,他们躲在树下,看着夕阳给远山的云染上黄昏独有的绯色。
一阵沉默后,西瑞尔抬手,指指那本诗集。
“它们都很美,”他说,语调低沉,“但我最喜欢这首。”
祝黎低头,是阜芜时代的一首诗。作者无名,赞美的是阜芜盛祈的鸳野花。
“塘前邀夏色,白蕊赪面薄。”
那双湖蓝色的眼像盛起整片天空的干净,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其实很多事情都有预兆,祝黎不是傻子,一份渐渐浓郁的感情这样赤裸裸呆在他身边,他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他以为,那个人会一直沉默。
那一刻到来时,他的呼吸好似都被纠紧。
“泥难着粉面,”西瑞尔凑近他,低声道,“东风羡娉婷。”
他们对视了很久,一眨不眨。
祝黎放轻声音,“娉婷,是形容漂亮的女孩子。”
西瑞尔点点头,悄悄道,“我觉得你比女孩子还漂亮。”
祝黎也学他说悄悄话,“你为什么夸我像女孩子?”
西瑞尔愣住。
“我……我……”
他苦恼地看着他,“我以为在东方人的习惯里,这是一句浪漫的表白?”
“这是,”祝黎点点头,“可是并不应景,勉强浪漫。”
西瑞尔抱歉道,“我……”
话音未落。
他惊讶地睁大眼,看着凑近他的祝黎。男孩子的眼睛笑得弯起来,还有一点很可爱的坏。
“接吻要闭眼,”祝黎说,“嗯?”
下一秒,他被西瑞尔扑在草地上。
像是察觉到他的走神,少年用力咬了咬祝黎的嘴唇。那双湿漉漉的眼像极了某种不谙世事的小动物,比起让人生起保护欲,他更想把他按进怀里,逼他做一些他不愿意的事情,看着他委委屈屈地红了眼眶。
西瑞尔对他一向温柔而又强势,在往后的几年里他们偶尔也会争吵。他曾想过为什么对方不是一个温温软软会害羞的小天使,没想到这个梦想居然在这里成了真。
〔……黎,〕少年亲了亲他的嘴角,〔你在想谁?〕
那瞬间祝黎觉得像被施了一个魔法的禁制。“想你。”他老实道。
魔法消失了。
希尔红了脸,无措地看着他。
……原来是装乖?
祝黎有点想笑。他忍了一下,用手拍拍自己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房间里温度变高了。他有些热。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旁人眼里,也是一个双颊微红,眼露春色的模样。
希尔眸色渐深。
敲门声忽起。
希尔回头,先拉住欲动的祝黎,安抚地拍拍对方的手,自己走到那边去打开了屋门。
一股寒气席卷进来。祝黎看向窗外,不知何时已是暮色了。
“小哑姐姐,这是姐姐让我拿给你的。”外面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声音,甜甜脆脆的,“谢谢小哑姐姐的药!”
希尔背对着祝黎,祝黎看不到那人的表情,他只是抬了抬手,似乎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
“姐姐你要说什么吗?”
希尔比了几个手势。
小女孩道,“啊,我看不懂。”
她哒哒跑远,又回过头来喊道,“我记住手势啦!会比给姐姐看的!小哑姐姐晚安!”
她消失在一片暮色中。
戴尔蒙的夜很安静,偶尔有巡逻的卫兵经过门前的田野。希尔仍是静静地编织披甲,祝黎看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
童话里天鹅到夜晚就可以变回王子。
祝黎左右看了一下。
那,王子呢?
他四处翻了翻,只看到几本破旧的古书,画着一些类似魔咒的玩意。
好像白天……也没有看见天鹅。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祝黎想。也许有什么原因,这个世界并不是完完全全按照那个童话来。
他的视线落在房中惟一的人影上,渐渐温柔。
他只要陪着这个人就可以了。
屋角的火炉熬着什么药,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不一会,希尔递给祝黎一碗黑乎乎的东西。
祝黎一饮而尽。
药很苦,他皱着脸,问,“这是什么?”
希尔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药汁。
〔预防瘟疫的药。〕
〔瘟疫快到戴尔蒙了,吃了这个,你就不会被感染。〕
祝黎沉默一会,问,“这是什么瘟疫?是疾病?还是……”
他一顿,“还是诅咒?”
希尔好像笑了一下。
〔黎,你很聪明。〕
“黎,你好聪明。”
那瞬间这两个声音重合了。
那个微笑着的男人浮现在他眼前。
〔这是诅咒,不过,〕少年抬手,黑色的光在他手中闪烁,〔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