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poromeria

2、新婚生活 这

　　这大概是天下最自由的婚姻生活了。家里既没有黄面婆，更无一家之主在候门。来去自如，出入无踪，皓琛只觉这里好比是一座合租的宿舍，不过只是没有门禁。唐觉是个称职的丈夫，没有约会时便会回家与皓琛作伴，而皓琛也努力地做一个好妻子，表面上，他们是对和美的小夫妻。
　　这一夜，两个人在一片和谐的气氛里吃晚饭，但太太的问题却有点刹风景。
　　“唐觉，你交过女朋友么？”
　　“何止有女朋友，我不是娶了你做老婆了么？”唐觉气定神闲地。
　　皓琛啐了一口，不依不饶地：“跟男朋友接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你不是也跟男人接过吻么？”他耍起了太极。
　　“那时因为我爱他。”
　　“我也爱啊。”
　　“为什么会爱上男人？”
　　“不是我选择了爱情，而是爱情选择了我。”唐觉感叹地说了这样一句。“皓琛，我问你，爱上谁真的重要么？关键的不是那份爱是否真心么？”
　　唐觉的话令她想起了那段和林家耀一起的日子，那段既快乐又痛苦的日子。
　　“皓琛，我希望你明白，在我看来，爱情就是爱情，男人跟女人都是一样的，我只是‘恰好’爱上的是男人。”他苦笑。
　　皓琛怎会不明白，她也只是‘恰好’爱上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
　　“明天，我会晚点回来。”唐觉笑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一个月后，皓琛独自比诊所回家。一开门便发觉门没上锁，心跳快了好几拍。
　　“回来了？一个人去哪里了。”婆婆的突然现身让她松了口气，但神经却紧张起来了。
　　“我去例行检查而已。”
　　“唐觉呢，怎么不叫他陪你去。”婆婆有点不悦。
　　“他忙得很，而且我一个人也应付得来。”皓琛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个家伙怎么结了婚也这样的不安份。”婆婆皱眉吩咐道：“今晚我来做饭，你叫唐觉早点回来吃。”
　　“妈，他说过今晚很忙，不回来吃。”
　　“我不管。皓琛，也有你这样照顾丈夫的么？工作难道比身体要紧？”婆婆向她开炮，她只得低头认错。
　　急急打完电话便到厨房里帮忙，婆婆只是淡淡地点点头，可是两人的动作实在难以配合协调，未几皓琛便借口不适退出了厨房。
　　直到八点半，唐觉才回到家，头发凌乱，一面的倦。“宝儿，快洗手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咖哩虾。”冰山婆婆在看到儿子后才露出温暖的笑容。
　　“妈，怎么突然来了？”唐觉强笑。
　　“你最近只是打电话，都没回来吃饭，怎么，是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口气十分的酸。
　　正在低头喝汤的皓琛几乎呛到了。
　　“吃饭吧，都饿了。”唐觉低头捧碗。
　　“你，好不好听听电话？”皓琛指了指吃个不停的手机轻轻地问。
　　“吃饭比天大。”婆婆瞪了她一眼。
　　唐觉看了手机两眼便挂断了电话，继续闷头吃饭。
　　吃完饭，唐觉说：“我要出去一下。”
　　“去哪里？现在这么晚还是留在家里吧。”婆婆开口道。
　　“有些工作上的急事。”他涨红着脸。
　　“什么急事？杂志社没了你会倒？这样忙还不如辞了。”婆婆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唐觉握紧拳头犹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进了房。
　　“怎么了？”皓琛关心地问，看到势色不对的她早就躲回房中。
　　唐觉一言不发地把自己扔到床上。皓琛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只得乖乖地噤声。
　　不知过了多久，婆婆来敲门。“外面下雨了，今晚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妈，有被子么？”皓琛僵笑。
　　“有啊，我就奇怪被子怎么会在书房里。”婆婆自顾自地走开了。
　　关上门，两人相视着，都是一面的无奈。
　　“他在等你？”皓琛轻轻地问。
　　“他最近有点过敏。”唐觉苦笑。
　　“吵架了？”
　　“嗯。”他低低地应着。
　　“借我的肩你用一下。”她坐到他身边。
　　唐觉摇头苦笑。
　　“没事的。一切会好的。”皓琛主动地拥着他，轻轻地扫着他的背。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是如此了。
　　“皓琛。”唐觉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找回了久违的平静。
　　自那夜起，婆婆便天天到访，很多时候还在这里过夜，虽然烦不胜烦，但理亏的两人只能默默地忍受。幸好，婆婆的陈年老风湿解放了他们，一切生活暂时回复正常。这本是皓琛所盼望的，但现在她却心生寂寞。
　　这些“家人”已慢慢地溶入了她的生命，而自己也渐渐地接受了这个家。对于这种错觉，皓琛深感无奈，但仍按捺不住地去向往，渴求，为的是那一点温暖。
　　正在发呆之际，门锁被扭开，唐觉回来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
　　满心喜欢的皓琛看到了唐觉身旁的人，有点怔了。来者也是个眉目俊朗的男子，与唐觉相仿的个头，站在一起，或者会被认为是兄弟也不一定。
　　“这是何骏，这是姚皓琛。”唐觉含糊地介绍。何骏向她点点头。
　　皓琛明白了。顿时，心里好象倒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何骏倒是十分自在地为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移坐到沙发上。唐觉为他的无礼十分的内疚，本来他并不想何骏来，只是经不住他的再三要求、威迫，只好让他们见上一面。“你吃饭了没？”唐觉走到皓琛身边，温柔地低问。
　　“吃不下。”一半是真话，一半是气话。何骏的用意她怎么不明白，他是来告诉她这里不是她的家，这里没有她的位置。
　　虽然胸中巨浪翻滚，但占巢的鸠是没有资格去抱怨的。
　　“要帮你叫个饭盒什么的么？”何骏站起来注视着他们。
　　“我煮个面给你吧。”为免何骏刺激挺琛，最好的方法就是离开她。
　　“我也要，刚刚吃不饱。”他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一会儿。”转身径自进了卧室。
　　皓琛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她是做了什么换来这样的羞辱？
　　“我叫他走。”唐觉看着皓琛的泪眼，心竟隐隐作痛。他甩了甩头，把这丝杂念抛到脑后。而此时，何骏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睡这里。”何骏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我去唐觉的房间休息吧。”可是他很快从杂物房走了出来。他盯着唐觉，寒意遍布了整张脸，“你的枕头被子呢？”
　　“谁晓得，有问题么？”唐觉觉得他实在太无理取闹了，所以硬梆梆地顶了回去。
　　“你们睡在一起，是不是？”何骏嘶声地逼问。
　　“你发什么疯？”唐觉大为光火。这次何骏实在太过分了。
　　“是我洗了，还没干。”皓琛此生也觉得如此的委屈，但仍活活地把眼泪咽了回去，她决不要让何骏看到流泪的自己。
　　为了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她讨厌他。
　　“我们出去谈。”唐觉不顾何骏反对一把地把他扯出了去。门被大力地关上，此刻，皓琛的眼泪才涌出。她先是压抑地抽泣着，到了最后，她是用尽力气地嚎哭，仿佛要把刚刚的怨气全部地发泄出来。
　　接着几天，皓琛都不愿跟唐觉说话。吃完饭总是早早地躲回房，不仅如此，她还从卧室里搬到了杂物室。唐觉一面的无奈，但自知有错在先，除了默默地照顾打点，其他并不敢多言。从前的欢声笑语成了现在的无声冷战，他禁不住怀念以前那个笑意盈盈的皓琛。
　　星期五的中午，唐觉接到了母亲的电话：“唐觉，你快来医院！”一向冷静的母亲在气急败坏地催着。
　　“妈，你不舒服么？”唐觉吓了一跳。
　　“是皓琛，她出血了，医生说有流产的先兆。”
　　唐觉只觉脑里“轰”的一声，世界仿佛倒了下来一般。皓琛的孩子，孩子要毁在他的手里了，一切一切都是他的错。
　　赶到了医院，唐觉看到了脸容苍白的皓琛和忧心忡忡的母亲。“妈，皓琛。”他满是歉意地低低唤了一句。
　　“唐觉，你老婆快流产了你知不知道？！”一向偏爱儿子的唐妈妈也禁不住责骂。
　　“妈，医生说养几天就好了。”挺琛低声安慰。经此一次，她是大悟了----孩子才是最最重要的，她做的一切全是为了孩子，只有孩子才是她自己的。
　　“皓琛，我……”唐觉在她面前自责得抬不起头来。从医生口里得知，皓琛的症状是由于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的。
　　“孩子还在。”皓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在家静养几天，婆婆回来压阵。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又多了起来。唐觉是陪尽了小心，百般的照顾，皓琛也半报复地把他尽情使唤，渐渐地气也消了。阳光重新在这个小家庭露面。
　　雨过天青。
　　四个月身孕的皓琛看上去已有孕妇的雏形。在产检完毕的这一天，她决定约好友米慧灵出来聚一聚。
　　老友相见，米慧灵看到皓琛的模样，当下便发出一声悲叹：“婚姻怎么让你这样自暴自弃？看你，胖得象头猪！”
　　若是从前，皓琛必定反唇相讥，但现在的她只是从容一笑，也许是肚子大了，气量也大了不少吧。
　　“慢，你，你怀孕了？”细细把皓琛打量后，米慧灵张口结舌地。
　　“四个月了。”皓琛禁不住骄傲地笑，手掌轻抚着微隆的肚皮。
　　“你是因为有了才结的婚？”
　　“米慧灵，你是怎么了？”她笑了。
　　米慧灵定定地看了她好久，对缓缓地开口：“你变了。”
　　“我知道呀。”
　　“不，我从不觉得你会安心地跟定一个男人，更别说为他生孩子了。可现在你眉梢眼角的嚣驯不羁已被你的家，被唐觉磨平了，现在，我终于可以衷心地跟你说声‘恭喜’了。”米慧灵竟然湿了眼睛。
　　“米慧灵，你惹我哭做什么。”口里虽然埋怨着，但皓琛心里却是十分地感触和感动。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终于也有了一个“家”，而自己的孩子也许能象普通的小孩一样，有过着有爸爸，也有妈妈的日子，只是这个“家”会有她们的位置么？她不觉想起何骏，心里隐隐地发酸。
　　“怎么，我比你漂亮，又你能干，可现在还没嫁得出去，真是不公平。”米慧灵佯装郁闷，实际她也为好友获得好归宿而高兴。
　　两个女人也不顾旁人，只是一味自顾自地又哭又笑。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温长得仿佛总也过不完。这天，正在专心画画的皓琛忽然觉得肚子动了一下，不是肠胃的蠕动，而是，啊，是孩子！孩子正在和她打招呼，这是他/她的第一个招呼。幸福的感觉顿时溢满心中，她一边轻唤着唐觉，一边轻抚着肚皮，给予宝宝温柔的回应。
　　“怎么啦？”唐觉出现。
　　“孩子。”皓琛激动得连话也说不清楚，只是咬着唇，向唐觉眨着眼睛。
　　“怎么了？不舒服么？”唐觉大惊，他以为皓琛哪里不舒服。
　　“孩子在跟我打招呼。”她幸福得一塌糊涂。
　　“怎么个打法？”他轻呼了一口气。不过在看到泪花乱转的模样，不觉也受了感染，他蹲在她跟前，手轻轻地贴在她的肚皮上，啊，他也感到了，孩子的手还是脚在轻轻地敲着妈妈的身体，好象在提醒他们他/她的存在和即将来临。
　　“宝宝啊，宝宝。”唐觉和皓琛心同时飞上了幸福的天堂。
　　“还有半年，我就要做妈妈了。”皓琛落泪。
　　“我也要做爸爸了。”唐觉好象着了迷一样地轻抚着皓琛的肚皮，这个举动让她更是泪如泉涌。
　　“明天是照超声波的日子吧？我们一起去。”唐觉抬起头，向她微微一笑。
　　“怎么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到。”从医院出来，皓琛不太乐意地皱着眉，被摆弄了半天的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是看到了所谓的手脚和身体。“如果是女孩子长得这样丑怎么办？”她忧心忡忡地。
　　“健康就好喽。”唐觉傻傻地笑着，看着仪器里那个轻轻晃动的小身体，他的心也溶成了一滩甜甜的蜜。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皓琛笑问。
　　“儿子女儿都好，不过，儿子不要象我，女儿不要象你就好了。”唐觉叹了口气。
　　“象你也不错啊。”皓琛也自觉实不是一个值得学习的榜样。
　　“活得太累了，我希望孩子可以活得轻松点，可以坚持自己的选择。象我这样虚有其表的反而不好。”他自嘲道。
　　“不，我觉得你很好，比很多人都要好上百倍。”皓琛温柔地执着他的手。
　　快是12月了，皓琛的手还是这样的暖，令他舍不得放开。
　　这个可怕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在他的心里发芽，生根？是昨天？还是更早的时候？又是谁灌输了他这个想法？是皓琛？还是她腹中的小孩？在目送皓琛上了公车后，唐觉的表情亦变得沉重。
　　“你变了！”何骏的指责和这种奇怪的情感令他情感的天秤失去了平衡。
　　正当唐觉经历着情感的折磨，风暴亦正向皓琛静静地靠近。
　　二个星期后的一个下午，正在埋头画画的皓琛忽然接到了一通奇怪的电话。号码的主人，她以为是这一生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络。
　　“喂。”呆了好久才敢听。
　　“皓皓，是我。”是林家耀。
　　“什么风让你突然想起了我。”皓琛冷笑。
　　“皓皓……”
　　“请叫我姚小姐，不，叫我唐太太更合适，这样比较尊重我先生。”皓琛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她可以明白他的决绝，但却忘不了他的无情。
　　“我知道你结婚了。”林家耀还是一派的心平气和。
　　“那你还找我做什么？”皓琛慢慢地冷静下来，却也警觉起来──林家耀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那种人。
　　“我想和你谈谈孩子的事。”林家耀也不再跟她废话。
　　这个重磅炸弹令她身子一软，电话差点从她手中滑走。
　　“皓皓，你还在么？”
　　“孩子不是你的。”她软弱无力地反驳。
　　“有时间的话还是出来谈谈吧。”
　　“没必要！”她挂了电话，连电池也拆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林家耀居然知道了，而且还要跟她抢孩子！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致电唐觉，但电话一直都在占线，既慌又乱的她竟抱头痛哭起来。
　　门被打开，皓琛大喜飞奔出去，她是多么地盼望看到的人是唐觉，但现身的是婆婆。“皓琛，怎么了？”婆婆有点不解，儿媳今天怎么这样热情。
　　“妈。”虽然有点失望，但起码有人相伴，皓琛惊慌的心情稍稍缓解。
　　“你怎么哭了？”婆婆惊问。
　　“在看苦情戏。”皓琛只得撒谎。
　　“不要看这些东西，老是哭会影响宝宝的。画也不要画下去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好身体。”婆婆十分不悦地训斥道。
　　“我会注意的，妈。”虽然婆婆的态度有点硬，但皓琛还是乖乖地受教。其实，婆婆也是个疼人的长辈，嘴上脸上虽然淡淡的，但总是不辞劳苦地为着他们而奔波。皓琛虽然有点惧怕婆婆，但心里还是相当地尊重她。
　　“唐觉要出差，所以今晚我来陪你。”
　　“出差，明天才回来？”皓琛吃了一惊。
　　“后天吧，怎么，你不知道？”
　　“我忘了。”她只得推辞，事实上自从照完超声波，唐觉对她开始有点疏远，时时早出晚归，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唐觉莫名的转变让她不解，而她却无法与谁诉说，一切好比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晚饭时，婆婆不自觉谈起了唐觉的小时候，说到兴起之处，眼角绽成了花。藉着回忆，唐觉在皓琛的心底里慢慢成长，从婴儿到幼童，从少年到了现在的她的丈夫。虽然皓琛在唐觉的过去缺了席，但在他们，或者是他的将来，她却不想缺席下去。
　　“等看到宝儿的儿子或女儿平安地生了下来，我也可以闭眼了。”婆婆忽然发出一声感叹。
　　“妈，不要这样，我们还要你帮忙带孩子呢。”皓琛撒娇道，虽然也是红了眼睛。
　　“我也没什么好盼的，孩子健康，你们好好地过日子，我也就知足了。”婆婆竟低下头擦眼睛。
　　“妈，你不要这样，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我一定会生个健康的宝宝。”皓琛再也忍不住，她抱着婆婆，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虽然唐觉不在，但皓琛的心安定下来了，这是她和唐觉的孩子，是唐觉的孩子，林家耀是绝对抢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