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倾辞》时云林

7、第七章宫宴一二

　　云相等人走后，云倾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久久不能回神。
　　“小姐，玲儿已经被杖毙拖去乱葬岗了。夜里风凉，早些歇息吧。”珑儿将披风盖在云倾肩头劝道。
　　云倾深吸了一口气，直觉满心寒凉：“走吧。”
　　原以为重生归来，自己只剩下亲情了，却是没有想到，自己原来一无所有。
　　不，我还有外祖父外祖母。
　　明天宫宴会见到他们的吧。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早，云倾被珑儿叫起来：“小姐该起床洗漱了，别误了进宫的时辰。”
　　云倾睡眼朦胧的被珑儿摆弄头发，突然按住了珑儿的手：“梳个简单点的就好，不用韩姨娘送来的东西。”
　　“是。”珑儿重新打散了云倾的头发，梳了个双髻。
　　“小姐，衣服……”珑儿问道。
　　“穿之前外祖母送来的那套粉衫。”云倾小小打了个哈欠，终是清醒了点。
　　珑儿服侍着云倾食了早膳，二人往大门方向而去。在门口与云悠然姐妹碰上了。
　　云悠然如前世一般穿了粉裙，云悠霜则穿的水蓝色衣裙。
　　“你……你为什么着了粉衫！”云悠然气急败坏问道。
　　“姐姐，姐姐……那件红衫昨夜不小心被划破了裙摆，来不及缝了，所以……”
　　我是故意的，哼。
　　云倾装作不敢与云悠然顶嘴的模样，还颤了颤。
　　这里是大门，几名家丁已经向云悠然投去了疑惑与不赞同的目光，望向云倾却充满了同情。
　　“大门口闹什么闹？”
　　大老远云相就看到云倾低着头的样子，对面则是云悠然，嫡女对着庶女低头，被人看到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父亲。”云倾三人行礼。
　　“父亲我错了。”云悠然及时“认错”，在云相眼中，她是一个活泼乖巧的孩子。
　　却不知才七岁的孩童随韩姨娘害了多少人。
　　“快些上车。”云相不欲多加责备，催促她们快点上车出发。
　　云倾与云悠然姐妹坐同一辆马车。
　　原本庶出嫡出应当分开乘车的，结果韩姨娘一句“都是小孩子，还能多照应些”，从此嫡庶同等。
　　原先的自己还觉得很是正确，现在想来，自己……真是白痴。
　　刚一上车，云悠然就警告道：“你别得寸进尺！”
　　嗯？这句话确定应当她说？
　　云倾也不回答，反正算是撕破脸了，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你……”云悠霜看了云悠然一眼，没让她继续说下去。
　　“皇后娘娘没有什么独特喜好，唯独见不得红色。因此一年前大皇子成亲皇后也没露面。”
　　这是安在昨日晚上，打发走所有人之后告诉云倾的话。
　　皇后一向慈善，十年前宫宴上因为一位贵人穿了红衫当场晕厥，经过了这么多年，小辈里面几乎无人知道。
　　马车渐渐停下，马夫从车外小声说道：“小姐们，到了宫门口了。”
　　云悠霜第一个起身下车，正逐渐张开的漂亮容貌，一袭温柔的水蓝色长裙，吸引了许多目光。
　　云悠然紧随其后，站在马车上昂首挺胸，迎接众人的赞美。
　　“唉，你看，那个粉裙的小姑娘是谁啊？长得真是好看。”
　　“你看……你看……”
　　“那不是云相府的嫡女吗？云相只有一名嫡女，那先出来的两人就是庶女了？”
　　“云相家嫡女幼年丧母，看来他们姨娘这一房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真是可怜了呐！”
　　云悠然越听越不对，回头一看，云倾正站在自己身后。
　　“四妹妹，能让二姐姐先下去吗？”云倾巧笑嫣然。
　　“你……”云悠然被抢了风头，说不出话来。
　　“你们看什么看！”说着对一众管家小姐喊道。
　　这些小姐们多为嫡女，不屑与云悠然争辩，各自回过头去。
　　云倾刚下马车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车门上一个“襄”字在云倾眼中尤为刺眼。
　　云倾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指甲刺进了血肉。
　　原以为不会有这么大反应的。原来在看到眼前的云悠然和远处正在下马车的南勋时，自己会这样翻江倒海。
　　云倾回身撑着车厢干呕了几声，喘气声都粗重了不少。
　　“小姐。”珑儿担忧的望向云倾。
　　云倾没有答话，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过了良久，宫门口的太监查看请帖，可以准备进宫了，云倾才梦方醒。
　　“走吧。”云倾深呼吸了一口气，冷气侵入身体，让云倾清醒了点。
　　在云倾身后的是一个话唠小姑娘，一直在和自己身边的婢女瞎扯，不知说了多久，排到她们才安静下来。
　　云倾步入宫门，姐妹找到相熟之人径自走了，只剩下云倾一人。
　　云倾走着，身后好像有人叫自己名字，回身看去，竟是刚才的话唠小姑娘。
　　“你是叫云倾吗？我是叶卿卿，交个朋友？”
　　“我给你说，我看不惯你们家那两个庶女很久了，一个比一个能装。若是去做戏子，那肯定是帝都第一戏班的顶梁柱！”
　　“……”自来熟？
　　似是不在意云倾究竟有没有听，自己说了一路，直到大殿。
　　男宾于左侧甬道入殿，女宾则在右侧。云倾刚巧与南勋一左一右步入大殿。
　　南勋、云悠然，你们等着吧！
　　众人入了座，因是帝后二人还未到，大殿里有些闹哄哄的。
　　叶卿卿又蹭了过来。
　　“倾倾。你看我们多有缘啊。我叫卿卿，你也叫倾倾……”叶卿卿看着云倾道。
　　“倾倾，你长得真好看。”叶卿卿上手捏了把云倾的脸。
　　云倾愣了下，又捏了回去。两个人坐在座位上互相捏脸，也没人注意。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也会觉得童真可爱。
　　“云倾，不可胡闹。”云悠霜表现出一副长姐模样呵斥云倾，却是没人买帐。
　　“云悠霜你算老几！庶女教训嫡女，这就是云相府的规矩吗！”叶卿卿第一个不乐意了。
　　不过张口就质疑云相府家教也是让云倾惊了一下。不过随即释然，叶卿卿祖父叶老国公与自己外祖是多年好友。
　　前世叶卿卿似如今一般厌恶云悠然姐妹，而自己一味偏袒云悠然，还让叶卿卿骂了自己一顿，最终……叶卿卿为躲避亲事参军，战死沙场。
　　云倾想到这里，握着叶卿卿的手紧了紧。
　　“妹妹，刚刚是姐姐紧张了。怕你们如此行为会被人说父亲教女无方的。”
　　“云悠霜，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那么多想法？”
　　“你……”
　　“皇上、皇后到。”
　　云悠霜不甘地坐下。
　　“请陛下、娘娘安。”众人行礼，偌大的大殿里声音竟然极为整齐。
　　“平身吧。”帝后坐到上首，扬声道。
　　人们陆陆续续坐下了，倒是没有什么说话声音，拘谨了许多。叶卿卿与云悠霜各自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倾倾，我先回去了，你小心点。”叶卿卿很是不放心把云倾独自留在云悠霜这些人身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首位皇后在说场面话，然后宣布宴会开始。宫女从殿外进来上菜点。
　　云悠霜与云悠然左右逢源，云倾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吃着糕点菜品看着歌舞，优哉游哉。
　　云悠霜与云悠然率先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微一福身，高声道：“臣女云府云悠霜、云悠然，献上白玉观音一尊，祝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众人转过头来看她们。
　　皇后娘娘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有心了。”
　　然后示意身后的宫女收起礼物。
　　“娘娘，臣女的姐姐，云府嫡女云倾曾给臣女说过为娘娘准备大礼……”见皇后要让她们回去，急忙开口。
　　“大胆。”云悠然话未说完，想容姑姑呵斥一声。
　　云悠然立即装作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却道：好你个老婆子，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给我跪下磕头！
　　皇后娘娘后位坐了这么多年，再不看出点什么就太对不起这么多年的勾心斗角了。
　　皇后打断了相容姑姑的话，说：“无妨。云府嫡女在何处，献上一观吧。”
　　云倾面上平静，心中却冷笑一声：一环接一环，好不费脑子。
　　“娘娘金安。”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风范，宠辱不惊。
　　皇后娘娘暗自点头：刚刚那是云府庶女吧，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眼里隔着一层东西，一点也不真诚，甚至显得矫揉造作。
　　再瞧云倾，被算计了依旧如此平静，礼仪标准，身上不经意间的高贵气场比起皇室的公主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看到云倾眸子的时候，皇后惊了一下，那眼中澄澈，却为何带了一丝……沧桑，看透世事的悲凉？
　　果真年纪大了，眼睛都花了。
　　皇后自嘲一笑。
　　“咳。”皇帝见自家皇后看着人家不说话，握拳放到口边轻咳了一声：“那个……云倾是吧？把东西呈上来看看。”
　　云倾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想容姑姑，看皇后准备打开，张口介绍道。“这是臣女自己绣的一把团扇，女红笨拙，娘娘见笑了。”
　　团扇？
　　听到这话，皇后拿扇子的手一顿。
　　在座众人也是哗然：自己绣的团扇？送给皇后娘娘？
　　男宾席的云相气得快要晕厥，这不是在给他丢人吗？身边同僚们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了。
　　还大礼？怕不是大笑话！
　　“姐姐怎可用如此简陋之物送给娘娘，也不怕污了娘娘的眼！”
　　“这是？”想容姑姑离皇后娘娘最近，在皇后将扇子转了一个面之后惊呼一声。
　　皇后娘娘也很是惊讶，看向下方云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可是……双面绣？”
　　此话一出，殿里大多数贵妇人转头看向云倾。
　　“正是。”云倾答道。
　　“天哪，竟是双面绣！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一位贵妇人小声呼道。
　　殿里便多了许多讨论的声音。
　　双面绣，虽不至于千金难求，但这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双面绣对绣工的女红技术要求很高，因此市面上双面绣并不多，物以稀为贵。
　　“云家姑娘有心了。”皇后爱不释手的摆弄着扇子，话语间与云倾多了几分亲近。
　　“皇后，这双面绣真这么好？”皇帝疑惑，伸手要去拿扇子，却被皇后给躲开了。
　　“你个大男人懂什么？再给我弄坏了！”
　　两个人说话声音很小，没有人听到。
　　底下众人似是对皇帝抢扇子没成功这种事见怪不怪了，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刚刚云倾可是说了，这是她自己绣的呢！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本事，着实令人惊讶。
　　“娘娘过奖了。”
　　无论是标准的礼仪，还是双面绣的技艺，都是云倾前世花费了很大心血才练成的，其中苦痛无以言表。
　　云倾与云悠霜、云悠然回到座位坐下。另两人皆是怒气值爆表，云倾则接着吃桌上的一道糖醋鱼。
　　这个鱼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