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山颂》雷三下巴

6、序6 成

　　8 成为一品神官的无支祈和曾经的他不可同日而语。一品神官的法坠几乎不限制法术，一品神官也无兵器禁令，一品神官还拥有可以进出大多数禁地的令牌，更何况他是抓住堕神的魂界英雄，如今的威望甚至不逊于影帝，他就不相信硬闯蟠桃园能对他有多大影响。
　　无支祈冲入空荡荡的蟠桃园，可惜来晚一步，血气冲天的园内一个拿着宝葫芦的黑袍正压在身着紫烟灵雀羽的文姝身上，抽取着这位千疮百孔的仙女身上的灵血。
　　“巨灵神！你在干什么！”怒火中烧的无支祈看着这再熟悉不过的高大背影大声喝道。同时，无支祈将“日轮”嵌入“四海”之内合作一把大刀，他双手握住刀柄，单脚为支点侧旋身子，并以腰部扭力带动全身，全力劈出一招“冰火挽歌”。
　　吐着白气的巨灵神半侧身子站起，左手任然死死掐住文姝，拿着宝葫芦的右手则直接出拳轰向这记足以毁灭桃园的斩击，看来他也由某位上仙解除了限制，恢复了原本的力量，法力与当日败在无支祈手下的小神官有着天壤之别。
　　强劲的拳风撕开了巨灵神的黑袍，露出了他那无坚不摧的“巨灵甲”，虽然只是记再普通不过的直拳，却有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这就是神的真正实力！
　　然而，天雷勾地火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无支祈虽然冲动，可他不傻，蟠桃园是天宫重地，要是他和巨灵神过招毁了这里，无论自己有多大功劳，都功不抵过、难辞其咎。因而，他并未用真刀出招，而是用猴毛代替，就连砍出的斩击也是“全一化变”变化而来。巨灵神法力大增，但那一激动便开始气喘吁吁的坏毛病却依然没变，反而更甚，吐纳吸气甚至能引起阵阵强风。无支祈看出这一破绽，挥出毛发变作的斩击破风而行，并在挥拳而出的巨灵神吸气时恢复了毛发原形，因巨灵神强大的吸力，无支祈的毛发就这样被他吸入体内。
　　“跪！”无支祈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大喝一声，吸入法毛的巨灵神立刻长跪不起。
　　“松！”无支祈再喝，被无支祈控制行动的巨灵神只能乖乖放开文姝。
　　无支祈还未上前抱住文姝，突然一股渗人的威压如冰针般刺入他的仙骨。无支祈哆嗦着望向黑空，空中那个带着千里眼和顺风耳而来的影帝不怒自威。
　　“大胆妖猴！胆敢偷窃太乙真君法宝，打伤巨灵神，对桃仙子行凶！你这个杀人的堕神还不快快伏法认罪！”千里眼手指无支祈喊道。
　　无支祈先是惊恐，然后沉默，最后开始放声大笑：“来得也太是时候了！阴谋！都是阴谋！老实说，你们是从什么时候监视我的？”
　　“自打你上谏捉拿堕神之时。”影帝冷冷地回答。
　　“无支祈，救救我和沌儿，带我们离开这里，离开魂界。”文姝的声音再次在无支祈心中响起，倒在血泊之中的文姝已经无力开口，只能通过法毛传音。
　　“谁是沌儿？”无支祈暗暗地问道。
　　“就是我照顾的那颗蟠桃。”文姝有气无力的回答。
　　不需多言，只要文姝一声求救就足以成为无支祈和天宫反目的动机。
　　无支祈冲至文姝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并打算摘下她头上的那颗蟠桃。
　　“大胆妖猴！放下桃仙子和蟠桃！”影帝大声呵斥。尽管官品越高法坠对于法力的限制越弱，另一种限制却会随着官位提高增强——官品越高，越难违抗神帝的命令。
　　但他们似乎忘了，魂界的神帝共有两人！
　　“谁敢拦我！”影帝开口的同一刻，化作天帝的无支祈声嘶力竭地喊道。千里眼和顺风耳闻声跪下，影帝也下意识地怔住，不能行动。天帝之令，谁敢不从，就连影帝也需要礼让三分，即便面前的这个是冒牌货。
　　万界之内，从未有过化为天帝的先例，却被无支祈实现。“全一化变”虽然将天帝模仿地惟妙惟肖，但只要知道是变化而来，天帝之令的力量就会大打折扣。对于无支祈而言，只要可以违抗影帝的命令，并让影帝众有顷刻的迟疑便已足够，足以让他带着文姝和蟠桃离开魂界。
　　魂界难进难出，除非像女娲、伏羲之大仙，才可无视世间法则，游走于万界之中。无支祈也清楚地知道，被陷害为罪人的他已经没有可能活着离开魂界，稍有迟疑，等待他和文姝的只有魂飞魄散的命运。所以，在须臾之间，他已经做出决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带着文姝和蟠桃前往“时轮”碰碰运气。
　　“时轮”同蟠桃园一样，也是魂界重地，位于天宫城正上方，其形与其说是个木轮还不如说是旋涡。但和蟠桃园不同的是，“时轮”并非神仙创造，早在众神来到魂界之前它便一直存在，魂界众神所做的仅是在它周围设下仙台，派天兵日夜把守。
　　“时轮”的确通向凡间，但“时轮”之中包含了从万界开始一直到万界结束的一切，任何魂魄在其中都会归为原点，然后随机降临在某个人世之中的某个时代。所以，魂界众神以“时轮”的特性，将其改造成“贬仙”的法宝，专门用来惩罚罪孽深重、不宜再列仙班的罪神。不过，被贬下凡间的神仙之中不是没有特例，比如那个吞下玄华神发的牡丹，下凡重生之后依然保持了前世的记忆，其子乌鲁折合甚至从她身上继承了神发。
　　无支祈将一切赌在了他那五色石仙体之上。他从五色石转生之初便继承了神话时代的记忆，如果从五色石中诞生的自己也能带着记忆降临魂界无法影响的凡间，那他终有机会找到文姝与她再续前缘。
　　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的无支祈带着文姝和蟠桃一头扎进了巨大的“时轮”之内，就像水滴滴入无边无际的大海，涟漪都未泛起。守卫的神兵根本反应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天帝”带着几个不要命的疯子自取灭亡。紧随其后的影帝众与无支祈一行擦肩而过，法力无边的影帝在无情的“时轮”面前也只能怒骂着停下脚步，不敢再往前一步。
　　穿过“时轮”后，无支祈解开“全一化变”恢复原貌。由于没有使用法器定下降世的时间和地点，无支祈一行只能在“时轮”的旋涡之内随波逐流。“时轮”之内的景色很奇妙，无尽的涡旋通向无尽，无尽的时间附着于涡旋。旋转涡旋就像一面镜子，映射出无尽的时间和世界。无支祈看到了自己生活过的人世，从开天辟地到唐宋元明清，他往身后望去，如果能逆“时流”而上，他便可达到未来。无支祈扭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因为他不想看到未来的路通向何方，同时也祈祷千万着不要去到那些“走到尽头”的时代。更多的时间向无支祈涌来，他看到了不同的大地，那些大地之上清朝没有结束，龙族统治着人世，甚至没有生命存在过。
　　如同在海中游曳的无支祈一行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乱流打散，无支祈拼劲全力抓住蟠桃和已经断气的文姝不肯松手，穷途末路的他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至少要保证他们降生于同一个时代。挺过乱流，无支祈和文姝身上的衣裳已经全部化作凡尘，无支祈的神兵“四海·日轮”也被乱流卷走，不知降世何处。在乱流稳定之后，无支祈发现自己正在飞向一个万物共存的世界，妖族、兽族、人族等等各族皆平等地生活在这片大地之上，更让他惊喜的是，按书中记载，过了乱流就等于过了奈何桥，看来他没有喝下“孟婆汤”，带着记忆投胎转世的几率大增。
　　“不错，不错。这片大地不错。”一个沙哑又熟悉的声音传入无支祈的耳畔，无支祈听过这个声音，对，就是蟠桃的声音。“谢谢你们让我离开魂界！”蟠桃睁开了血红的双眼，半哭半笑的扭曲表情像是在嘲笑无支祈。
　　虽然无支祈不知道蟠桃是什么来头，但从它身上流出的至阴之气之中，他能感到一股绝对邪恶的魔物之力，而且是连天帝都束手无策的强大力量，如果让它降临于大地，必然生灵涂炭。难道无支祈会为了儿女私情，放任魔物危害人间吗？不，他不会，如果会，他也不可能得道成仙。
　　“文姝，对不起。”无支祈固住文姝的魂魄后，饱含泪水地对着她的尸体说道。
　　无支祈催动五色石之力，开始封印蟠桃恶灵。五色之光从他体内倾泻而出，无穷无尽的光芒照耀了无穷无尽的时光，突然间，覆盖“时轮”的光芒瞬间收缩至蟠桃之内，无支祈则因为“补天”的反作用变得全身苍白，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即便是他耗尽生仙命的“补天”也没有能够封印住恶灵，仅仅将其魂魄打散。三股黑色的粘团从蟠桃中飞出，消失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耗尽力量的无支祈再没气力握住文姝的手，他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向文姝露出微笑，泪水从他眼角飘散，挥洒的泪珠之中，是他和文姝的共同生活的记忆。泪水一滴滴流出，无支祈的记忆也一滴滴地消失，直到泪水流尽，双眼空洞的他无力地松开了文姝和蟠桃，朝着人间跌去。尽管无支祈没有了知觉，但跌落的他始终盯着一颗泪珠，那颗映照着他和文姝修得正果，在人间喜结连理的泪珠。“我喜欢你！”四个字回荡在无支祈的脑海，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力气张嘴说出了这句未曾对文姝提及的心里话，“不过没有关系，反正文姝也再无可能听到。”
　　.......
　　.......
　　天圣二年，大梁国江南湖州，盐商顾家产下一子，取名“顾沌”。
　　天圣三年，花国大理白花城，赤灵猴族内产下一子，取名“山支祈”。
　　天圣三年，大梁国四川蜀山镇，一户普通的农户产下一女，取名“乐文姝”。
　　.......
　　.......
　　天帝和影帝共用一具神体，交替出现，却互不影响。通过神器交流，他们定下契约，“极光”之时由天帝号令群雄，“极暗”之时由影帝掌管魂界。然而，魂界“极光”之日大大超过“极暗”，影帝的实际地位自然低于天帝，欲望无穷膨胀的影帝不甘位列天帝之下，他发誓一定要大权独揽，成为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帝王。为此，影帝首先需要永远控制神体，但魂界内并无任何影响神魂的方法，所以，影帝就将希望寄托在了上古魔神“沌”的身上。
　　清浊不分即是沌，其意不言而喻，“沌”本是一个不清不浊、不黑不白、不善不恶的魔神。可本来与世无争的它，其黑暗面尽独自悟出干扰灵魂的法术，将光明面无限压制在“心牢”之中。黑化后的“沌”开始在人间掀起腥风血雨，女娲、伏羲合力才将它击败，但这诞生于天地清浊之气中的魔神与天地共存，灵魂无法消灭。无奈之下，女娲将它的头、体和四肢分六块封印，在飞升后带至魂界。最重要的头、体两块灵魂碎片分别被封印在上古魂界和佛魂界，而四肢碎片则由道魂界看守。
　　因贪图权力迷失自我的影帝全然不顾天下安危，一意孤行复活“沌”，就是为了学会如何影响神魂，用来压制体内的天帝。
　　以影帝之命，复活一个小小的上古魔神又有何难？但如今的“沌”已经变作另一个姿态，仙树从它身上生根发芽，那些树木诞下的果子是众神垂涎的续命神物。是的，蟠桃之种就是“沌”！这是天帝的主意，他使用秘法改造了魔物，将它的能力化为己用，使他成为供神延寿的法器，这是少数上仙才知道的惊天大秘！试想真正的仙果又怎么可能没有种子，真正的仙果又怎么可能需要汲取下仙之命才得以生长，真正的仙果又怎么会长成这般丑陋的姿态！
　　如果让“沌”复活，蟠桃树必然枯萎，如果事后再将封印的“沌”种下，至少还需要六千年才能产果，在此期间必定有神仙躲不过天劫而亡，从自身存亡出发，必定会有一大批仙家反对影帝的所作所为，所以影帝才选择暗中行事。不过，影帝也完全没有打算把蟠桃树的秘密公布于众，他私下召集了一批神仙，答应提供足以熬过蟠桃断产期的果子，让他们为其卖命。在影帝眼里，魂界只需要上仙，那些龌龊的下仙死多少都和他没有干系。
　　为解开女娲封印，共需要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种神仙的灵血，待树上的蟠桃吸收了九种灵血之后，在“暗极”之日就能解开“沌”的封印，这是两位神帝之间才知道的秘密。为此，影帝暗自派人猎杀下仙收集灵血。由于蟠桃园戒备森严，如果频繁侵入必将引起天帝疑心，所以在蟠桃园之内必须要一个内应。而天真善良的文姝就成为了影帝众哄骗的目标，他们暗中接触文姝，并将灵血凝练而成的灵血丹送于她，他们告诉文姝，只要让蟠桃服下这种无色无味的仙丹，没有生命的蟠桃就能成为真正的孩子，她就能成为孩子的母亲。文姝开始将信将疑，在尝试过几次后，竟发现蟠桃真的开始说话，便同意合作，她甚至同那对以血养桃，差点惹出大祸的上仙夫妇一样，给蟠桃取了个名字——沌儿。随着合作深入，被拉下水的文姝知道了影帝众的恶行，但爱子心切的她却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祈求影帝众不要伤害自己的朋友就好。为了掩盖目的，影帝众在千里眼和顺风耳的包庇之下，滥杀无辜，使不少和他们毫无瓜葛的下仙命丧黄泉。直到文姝得知影帝众将对朱雀楼的四位花仙出手，生性善良的她再不能沉默，“极暗”时法力大增的她通过影子分身躲过影帝众的耳目，跑去朱雀楼通风报信，但当她赶去之时大错已经酿成，就是在这时，闻血赶来的无支祈正好同她的影子撞见，引起了无支祈的猜忌，差点真相败露。
　　第二日，无支祈上奏堕神杀人，并信誓旦旦地放出豪言，七日之内必将抓住堕神。影帝顺水推舟，演了一出好戏。他在明知道没有上仙愿意帮助这个惹祸精的情况下，还是同意无支祈的提议，让他奉命追凶，无支祈最后抓到的自然是影帝安排的替死鬼，没等太乙真君这个老糊涂虫发现端倪，替死鬼就自杀身亡。替死鬼死后，影帝向魂界宣布无支祈的英雄事迹，在稳定民心的同时还掩盖了自己的罪行。之后，将无支祈提拔成一品大员这招可谓明升暗降，影帝自认为在无支祈升格为上仙之后便很难再违抗帝命，再加上千里眼和顺风耳的监视，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泛不起一点水花。
　　在无支祈抓住替死鬼之后七日就是“暗极”，为了防止无支祈坏了影帝众的好事，影帝故意大摆宴席，想用迷香阵封住无支祈的鼻子。而他们最后一个目标，就是那个暗影之神——文姝。可天算不如人算，影帝众不知道，在他们监视无支祈之前，无支祈就将传音毛发交给了文姝，此事文姝从未在暗影众面前提过，当时凑巧在歇息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也没发现。
　　“千神宴”当日，文姝被巨灵神骗进无人的蟠桃园，并遭到他突然袭击，文姝呼喊影帝安排的守卫救助无果，在深受重伤后通过传音毛的心意相通向无支祈求救。传音毛实则是无支祈的命门法毛，在它的保护之下，文姝才得以撑过巨灵神的“海岳湮灭拳”，没有立刻魂飞魄散。无支祈踏风而来，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巨灵神。监视着无支祈一举一动的影帝将计就计把他陷害成杀人堕神，走投无路的无支祈使出奇招脱身，带着蟠桃和将死的文姝冲入“时轮”之内投胎转世。
　　这时的“沌儿”已经吸收了金、木、水、火、土、风、雷、光八种灵血，加之平日中早已吸取了暗神文姝的仙命，附身于其上“沌”根本不用再等吸收文姝的血液就能复活。结果，在“暗极”之日，无支祈带着继承了四魂记忆和力量的新生之“沌”飞向人间，但在半途中察觉出“沌儿”异样的他使出所有法力欲将其封印。无奈“沌”太过强大，无支祈的“补天”只将“沌”的左手、右手和左腿三块充满怨气的暗黑碎片轰出蟠桃，唯独留下那块几乎不剩法力的光明碎片——右腿。最终无支祈、蟠桃和文姝成功转世投胎，来到了混沌大地的世界。
　　以蟠桃树枯死为开端，围绕着争夺蟠桃树种“沌”的所属权所引发的“魂界神战”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