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莲（如果你知道）》听雨歌楼上

9、（九）

　　淡淡的月光透过乳白色的窗帘隐隐地射在床头，孔令伟披衣坐起来靠在床边吸烟。葛霞一翻身爬起来，伸手把烟抢过来扔在烟灰缸里：“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卧室里抽烟，你就是不听！”孔令伟望着脸上红晕还未完全退去的葛霞，好脾气地笑笑，并不生气。葛霞温热的双臂勾住孔令伟的脖子：“令伟，上次我看中的那件宝石戒指你什么时候给我买啊？”“你不是有好几只戒指了吗？”孔令伟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葛霞撅起嘴来：“人家没有那种红宝石的嘛！为什么邓映红一向你要什么东西你就有求必应，到我这儿就卡壳了呢？”

　　孔令伟无奈地笑笑：“你们几个小妖精，一个比一个会算计，把我榨干吸净算了！”葛霞娇笑：“我怎么舍得呢，要榨干也是邓映红榨你啊，她要的东西可是比我要的贵得多呐，你十天半个月的不到我房里来一趟，尽泡在她那边了。”话音未落，就听见“啪”的一声巨响，孔令伟一惊，正要往枕下摸枪，葛霞却翻过身去，闷声说：“肯定是邓映红又摔什么东西呐！哼，真会装模作样。”

　　打开灯找到鞋子，孔令伟就要到邓映红房里去，葛霞从被子里伸出手揪住孔令伟：“令伟，让她摔去，你不要走！”孔令伟回过头拿开葛霞的手，又拉过被子来替她掖紧，说：“你自己睡吧乖，我去看看她那边怎么了。”葛霞一把把被子拉过头顶，赌气地说：“去吧去吧！就邓映红是你的正牌太太值得你疼，哪次你一来她不是唱这一出？可是，有的人呐，上一百次当也执迷不悟！”

　　孔令伟歉意地笑笑，还是到邓映红房里去了。葛霞在门被关上的一霎顺手把桌上的冰裂纹官窑花瓶扫到了地上，细密密的裂纹妖冶地盛开在白生生的裂片上，葛霞不禁泫然而泣，言不由衷地低低自语：“去吧，你就去吧，去了永远别回来！”

　　邓映红捂着心口可怜巴巴地看着孔令伟：“令伟，我不是故意的。我心痛病犯了，想找个杯子倒点水吃药，却不小心把杯子打破了，我真没用！”孔令伟赶紧扶住她让她躺在床上：“好了，你先躺下，我去给你倒水。心口痛得厉害吗？要不要叫医生过来一趟？”

　　邓映红的眼里含着点点泪花：“令伟，刚才，我做了个恶梦，梦见你不要我了，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孩子把你带走了，我真怕……”孔令伟一怔，倒满水端着杯子走过来：“别胡思乱想了，来，把药吃了再睡一觉就没事了。”邓映红不接水，却伸出双臂紧紧地抱着孔令伟的腰：“令伟，你，不会嫌我老了吧？”孔令伟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扳过邓映红的身子望着她，还不到三十岁的人，眼角已是布满细碎的鱼尾纹了，当初自己从范绍增手里抢过来这位远近闻名的三姨太的时候她还分明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女子，可现在，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轻轻让邓映红躺倒在床上，孔令伟答非所问地说：“你又在瞎想了，哪个下人不是毕恭毕敬地叫你‘太太’呢，你现在名分也有了，吃穿也不用操心，我不比姓范的对你好吗？你就安心地做你的孔太太，别的，什么都不要去想。”邓映红忧心忡忡地说：“不，令伟，我的心痛病现在越发犯得频繁了，我真怕我活不长了。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要是我死了，葛霞、李丽芳、戚明铭、杨淑筠她们四个统统都得赶走，这几个小狐狸精都是看中你的钱，留着祸患无穷！”

　　“赶快睡吧，脑子里整天想这么多事累不累啊？”孔令伟有点不耐烦，脱掉外衣躺到床上去，“我留下陪你睡，别再乱想了啊。”邓映红还是久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能自拔：“我知道其实你是对那天在大雨里救的女孩动了心思，她真像当年的我啊。你要是愿意和她在一起，我是不反对的。”孔令伟不仅是不耐烦了，简直是有点勃然大怒了，啪地一下把灯关掉，沉着脸说：“睡觉！我是看她可怜才救她的，你还说个没完了。你们这些女人啊，不吃醋就活不下去！”

　　邓映红看着黑暗中的孔令伟，幽幽地叹了口气，任两颗清泪顺着眼角无声滑下，直渗到绣着鸳鸯的双人枕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