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莲（如果你知道）》听雨歌楼上

8、（八）

　　孟兴豪和孟兴铎已经长得比水莲还高了，兴铎正伏在桌前温习功课，兴豪则站在一旁练习自制的小飞镖，看见水莲进来，两人都叫了声“姐姐”。水心跑到兴铎身边小声告密：“哥哥，姐刚才在门外哭啦。”兴铎便站起身问道：“姐你今天怎么看起来不开心啊？”水莲还没说话，兴豪就替她回答：“还用问，肯定是姓孔的欺负她了呗。”然后转过头一本正经地对着水莲说：“姐姐，我不喜欢那个孔令伟！老师说中国危在旦夕，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都应该去打日本人，可是孔家还是为非作歹、搜刮百姓钱财，我们干嘛还要接受他们的施舍？”水莲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视为孩子的大弟竟然对国家大事有了一番自己的见解。定定神，水莲反问道：“不住这里你要去住哪里？难道非要全家人流离失所你才乐意吗？”兴豪“嗖”地一声把飞镖没入木板里，说：“反正我不想住这里！过两年我就去参加共产党，和那些勇士们一起去打日本鬼子！”

　　孟常氏端着饭菜走进来，唠唠叨叨地说：“小兔崽子你别没良心，现在的安宁日子还不是你姐姐受着委屈替你们换来的，你翅膀硬了想飞哪儿飞哪儿，看谁会管你！水心，去厨房拿筷子吃饭。”兴铎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站起来对着兴豪说：“哥，老师布置的文章你还没写吧？明天又要挨骂了。”兴豪不屑地“切”了一声，水莲慢慢地说：“兴豪，姐姐答应你，只要姐姐有了能力，咱们就搬离这里，你现在的任务是学习，别的有我在，不用你操心。”

　　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邓映红原以为跟着孔令伟到重庆散散心，没想到孔令伟为了交际应酬还带上了作风洋派、打扮花哨的葛霞，两个女人一路明争暗斗，着实热闹。

　　邓映红刚坐在孔令伟腿上叫孔令伟陪她去买貂皮大衣，葛霞就不识相地进来报告说该去参加马长生家里的晚宴了，看着风摆杨柳的葛霞笑嘻嘻地挽着孔令伟双双离去，邓映红气得心里都在吐血。

　　一进入宴会，葛霞立即展现出八面玲珑的本事，纯熟的外语把洋人哄得滴溜乱转，孔令伟觉得长了面子，捏着葛霞的下巴许诺下次去美国也要带上她。葛霞趁热打铁地撒娇做痴：“你不带正牌的太太去吗？我可不敢跟你去，映红姐姐如果知道你不带她去，肯定又要气得生病了呢。你别到时候一心软再带上戚明铭和杨淑筠，哪里还有我站的地方啊？！”孔令伟笑着摸了一把葛霞丰满的臀，就看到身着藕荷色曳地长裙的顾惜蕊挽着李国筠向这边走来。孔令伟立刻揽起葛霞的腰，站起来向他们迎去，顾惜蕊看清孔令伟，吃了一惊。孔令伟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是泰然自若地打声招呼：“好巧啊，贤伉俪也来参加马兄的宴会？可惜顾小姐大婚时孔某因故未能参加送上大礼，实在遗憾，顾小姐不会怪我吧？”

　　顾惜蕊尴尬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李国筠不明所以地问顾惜蕊：“惜蕊，这位先生你认识？怎么也不跟我介绍一下？”“哦，不用了，哈哈”此时的孔令伟像足了外号“哈哈孔”的父亲孔祥熙，“在下孔令伟。”说着便伸出手去握住李国筠的手：“幸会幸会！”李国筠当然听过孔令伟的名字，不由暗讽道：“孔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才有幸一见，真是英姿飒爽、风采照人啊，这位美人想必是孔太太了？”

　　孔令伟淡淡一笑，葛霞立刻上前紧紧地挽住孔令伟的臂，巧笑道：“承蒙李先生错爱了，我叫葛霞，只是令伟的生活秘书，孔太太抱恙在家，未能前来。要说起美人，她才是真正的天之绝色呢，恐怕李先生见了也会神魂颠倒的。不过，话说回来，顾小姐也是倾国倾城、花容月貌啊，听说当初若不是阴差阳错，也能做得令伟的秘书呢！”

　　这一番话真比砒霜还毒，李国筠的脸当即变了颜色，想发火却又发不出，顾惜蕊赶紧拉住他匆匆告别离开了。望着他们逃也似的背影，孔令伟哈哈大笑，拍拍葛霞的肩：“好口才！今晚不去太太那儿了，睡你那里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