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莲（如果你知道）》听雨歌楼上

10、（十）

　　“你看，水莲” 麦瑟凯医生以食指尖和中指尖分别置于人体模型的髂前上棘和髂脊下缘外，用不甚纯熟的中文表达着自己所要教授的知识：“像这样，髂脊、食指、中指，便构成一个三角形，注射部位就在食指和中指构成的角内。明白了吗？”经过近三个月的系统学习，水莲的进步可以称之为突飞猛进，她点点头，把麦瑟凯教的几种注射方法记到自带的小本子上。

　　麦瑟凯赞许地望着水莲说：“说实话，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用功的姑娘。臀大肌、臀中肌、臀小肌、股外侧还有上臂三角肌的注射法定位我们都已经学习完了，明天我们就开始进入实践中去，好吗？”水莲合上笔记本，笑着说：“好啊！就是不知道实际操作起来我会不会吓得双手打颤呢。”麦瑟凯微笑着摇摇头：“噢不，水莲，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

　　水莲跟麦瑟凯医生道别回家，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孔令侃殷勤地迎了上来：“水莲，学完啦？走，想吃什么？我请你吃饭！”

　　孔令侃是在大姐孔令仪家里无意中看到水莲的，见到水莲的一瞬间，他久经欢场的心竟然被意外地打动了，水莲身上那种纯洁、天然的秀美吸引住了他。反正已混得了圣约翰大学的毕业证，他有的是时间对水莲展开攻势。

　　这个比孔令伟大三岁的孔家大公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人虽好色狂妄，却在父亲孔祥熙的一手安排下主管中央信托局的业务和人事大权。除了姨夫□□以外，对谁都不放在眼里。但现在，他在水莲面前的俯首帖耳，即使是他的姨夫恐怕也是想象不出来的。

　　水莲忍住心中的厌恶，正眼都没瞧他一眼，脸上却微笑着说：“不好意思大少爷，我还要回家帮我母亲照顾年幼的弟妹，再说麦瑟凯医生交代我明天还有非常重要的练习，实在是不能奉陪您了，非常抱歉！”孔令侃的神色微微一变，这么大了还没有人敢于这样明目张胆地拒绝他，但很快他又戏剧性地堆起笑来，随手招来保镖拿来一件大衣要给水莲披上：“急什么呢，水莲，不去就不去吧。先披上大衣，我马上送你回家。”水莲停下脚步，看了孔令侃一眼：“谢谢你孔少爷，我想一个人回家。”然后轻轻把大衣拎下去递还给孔令侃：“我不冷，大衣你自己披就好。”

　　“哈哈哈哈”孔令侃不怒反笑，“好，有性格，我喜欢！”水莲没有答话，因为她已经快步离开了。

　　孟常氏关切地看着女儿：“水莲，今天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孔令侃又去找你了？”水莲拉住母亲的手，安慰她道：“没事，妈，可能是最近学习的东西太多有点累了。”孟常氏惊道：“还说没事，看你的手冰凉冰凉的，妈给你熬了莲子粥，在厨房的小锅里温着，快去喝吧。”

　　夜已深了，兴豪和兴铎早就去睡了，水心勉强听了一会儿姐姐和妈妈说话，也终于支撑不住，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孟常氏坐在床边给兴豪缝补磨破的裤子，一边给水心裹好被子一边絮叨地埋怨：“就兴豪穿衣服最费，天天都得跟在他屁股后头缝补，兴铎就比他文静得多，也不会像他那样整天要去参加这个啊那个啊的气我。”水莲揉揉太阳穴，复习笔记太久眼眶有些酸涩难受。孟常氏一见，又小声地劝她：“都这么晚了，还看那个本子干什么，去睡吧。”

　　水莲笑着也小声说：“我不困，这几天学的东西太多，我得赶快记下来消化消化，省得让洋人小瞧了我们，妈，你说你是不是？”孟常氏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着水莲：“水莲，孔大小姐当真就这样养着你学这些个东西当闲人？”水莲晃着骨间有些啪啪作响的脖子，笑道：“哎呀，妈，你不懂，人家这是让我学好了以后可以随时为他们诊治一些小疾小病做保健，怎么能说是养闲人呢。”

　　“咳”孟常氏拿针在发间擦一擦，“我又不懂你们这些个保健啊什么的。水莲，你觉得孔令侃对你怎么样？”水莲撇撇嘴：“这个人狂妄自大，性格又怪，我才不想和他在一起呢。”孟常氏思忖着对水莲说：“可孔家家大势大，要是他达不到目的就来硬的，咱们孤儿寡母的……”
　　水莲呆了一下，马上说：“他算什么，自有人不怕他的！再过一段时间令……”刚说至此，水莲倏地住了口，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