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之柱》长其

7、第7章

　　沈泱终于从思过崖被放出来了。
　　他瞧起来较之以往似乎是成熟了许多，大抵是以为思过崖寒冰堆积，暴雪不息，太过清冷，以至于沈泱整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风霜之气，走路的时身后都飘着纷纷扬扬的小雪花。
　　但那应该是灵气外泄所致。
　　韩祁远远的瞧见了他，那股萦绕在沈泱身上的气场太过强烈，那一种属于强者之间的诡异的感应让韩祁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沈泱大概也是看见了他的，韩祁此人，无论站在哪里，都会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他的骄傲和高贵和这个世界并不相容。但出乎韩祁意料的是，沈泱却目不斜视，连一丝一毫的关注都没有，便已经大步流星消失而去。
　　看着沈泱远去的方向，韩祁默不作声的沉思道，那应该是通向云青山的仙府……
　　实在是看不下去韩祁“一脸痴迷”地盯着沈泱离去的背影，赢渊伸出纤长的手指，暗暗戳了戳冷静的天崩地裂都面不改色的韩祁，小声在他耳边煽风点火道：“怎么办？这小子现在今非昔比，你怕是打不过人家呀。”
　　事实上确是如此，沈泱虽在宗门比斗之中较之韩祁稍逊一筹，但毕竟也是此次宗门大比的第二名，所获得灵晶亦是少有的四阶，再加上思过崖的静心修炼，种种因素，若是二人当真交起手来，鹿死谁手真是犹未可知。
　　韩祁眯着眼，抿着唇，一点一点地把头转了过来，那双似鸦羽一般的双眸直视着赢渊：“前辈，对于这件事，我想应该不是我需要反思的吧？”
　　平静地神情和平淡的言语，完全不能掩盖住韩祁危险的意味。赢渊心如明镜，他自然知晓韩祁是在提醒他二人之间的交易，然而这并没有让赢渊脸上浪荡的笑收敛半分，“哎呀呀，果然是年轻人，不仅火气大，还不够沉稳，修仙之道，最忌讳的便是急于求成……”
　　赢渊完全无视韩祁越来越深沉的双眸，似乎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危险：“你瞪着我干什么？要和我比谁的眼睛更大么？这个我倒是很有自信的……”说罢，跨步上前，一把搂住韩祁的脖子，把自己的胳膊毫不要脸的挂在他的肩膀上，嬉皮笑脸的要和他比谁的眼睛更大。
　　韩祁一点儿一点儿的扭动着自己的脖子，把自己的头生生地扭了正，有点忍无可忍地甩掉了赢渊挂在身上的胳膊，默默地退后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前辈若是以为凭此就可以拖延时间的话，原谅晚辈这就不再奉陪了。”
　　赢渊心下一跳，轻轻咳嗽一声，却突然不在插科打诨，而是就此收敛起来。韩祁……倒真是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却见他突然高深莫测地轻轻一笑：“一阶灵晶升二阶灵晶，对我而言，实在是易如反掌，其实寻到你之前，我便已经准备妥当了。”
　　说罢，免不了又是骄傲地挑了挑眉。
　　“……”
　　韩祁看在这事勉强还算是正经且机密份上，勉强暂时拂袖而去的冲动，但是面前这个人却实在是打蛇随棍上，瞧出了韩祁片刻的容忍，竟然又不着痕迹的向前跨了一步。
　　这个距离……实在是有点过分。
　　两人错身而立，身体不免接触到对方，温热在相触的地方轻快地过渡。而更为过分的是，赢渊的嘴唇距离韩祁的右耳不过两寸有余，韩祁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带着温热的气体滔滔不绝地扑向自己的耳朵，带着轻微震颤的低沉声线无疑使得这个对话更奇怪了少许。
　　“只是……”
　　韩祁捏住自己的手，似乎是已经到了容忍的边缘，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了一个字出来：“哦？”
　　赢渊压着声音道：“最近我的诗寒散……”
　　这是一个交易，韩祁顿时心如明镜，便听得赢渊在那里提出自己的条件：“它的功效便是隐匿天道，想必你也已然知晓。我离了此物，是万万不成的……但我又用量颇大。”赢渊说着，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了一个深黑色带着金色纹饰的瓶子，“我的价码很简单，你需保持它始终是满满当当的便可以了。”
　　韩祁接过那个华贵精致的小瓶子，拿在手里，这才发现它通体竟然皆是玉石，不仅清凉之极，还颇有些分量。打开瓶塞，里面已经空空荡荡了，只有瓶壁还有残留着一些细碎的粉末，散发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美妙气味。
　　韩祁塞上瓶盖，尽力忽视赢渊扰人的温热呼吸，冷静思考了一番，此番交易确实是他早就同意的，瞧起来似乎也未有什么不妥之处……
　　“成交。”
　　说罢，他绷着脸，一句话不说转手便走。
　　“哈哈哈哈！”
　　瞧见韩祁快步离去，似乎是夺路而逃的身影，赢渊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了，竟然便这么站在那里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完之后，竟然还在韩祁身后不依不饶地补了一句：“尽快哦。”
　　韩祁步履不停，身影毫无停滞，眼看即将要消失在视线之中，赢渊这才正了正脸色，不紧不慢地拔腿开始追赶。

　　方仪门药阁之中，韩祁手托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微微点了点头，将之放在了柜台上。
　　木盒之中，有一物在琉璃华灯的光芒下熠熠生辉——紫色块状，棱角分明，缤纷杂糅着紫色、黑色、与白色，相互纠缠，却又层次分明。正是“明澈如水精，其色紫而不匀“；为赢渊配置“诗寒散”的一味辅料——紫石英。
　　赢渊乖乖地依靠在一边的柜台上，一眨也不眨地端详着那紫石英上缤纷绚烂的色彩，瞧起来极其愉悦，眼神深处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痴迷和狂热。
　　诗寒散的药房，是极其冷僻的五味石药，不但要求用量斟酌，亦要求其品质要为上上极品。韩祁正是因为此种缘故，故才来到了方仪门的药阁。
　　“韩师兄，你要这些干什么呀？”一位容貌可人的小师妹甜甜地笑着，一侧脸颊之上的一个浅浅的酒窝都仿佛在甜甜的微笑。她将自己怀里的另几个木盒轻轻地放在了韩祁面前的桌子上。木盒与木桌相触，发出了“咯噔”的一声轻响，瞬间便又吸引了赢渊的注意力。他黑色袖袍一挥，木盒地盖子便被整整齐齐的摞在了一边，木盒之中，几块净白璀璨的白石英便已经展现出了属于它们的晶亮。
　　“……”韩祁瞥了赢渊一眼，漠然了好久，终于还是把滚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赢渊则不然，他笑眯眯地抬头瞅着甜美可爱的小师妹，然后复又将注意力定格回手里的白石英上，漫不经心地道：“给我治病来着。“
　　“哦……“似乎是赢渊的语气太过随便，小师妹将其余几个木盒放上木桌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用一种奇异却激动的眼神扫视过韩祁和赢渊，深深呼吸了几口气，这才掩饰性地又转头瞧了一眼比她身高还要高上几倍的巨大药柜，有些抱歉道：“师兄，除了一味赤石脂，其余几味药都已经在这里了。”
　　韩祁闻言，点了点头，并无丝毫懊恼之意。诗寒散的五味石药，虽然不是那些传说之中那些名列于药谱之上的神物，却也不是如此随意便可全部找齐的。方仪门药阁已经有四味，只剩下的一味赤石脂，应该也不难……吧？
　　这么想着，韩祁无意之中窥见了赢渊脸上神秘莫测的一个笑容，他心里一坠，突然觉得有一种大事不妙的危机感……

　　事实果然如此……
　　抱着满满一怀的石头的赢渊开开心心地从药阁晃悠出来，很是嫌弃韩祁的磨磨蹭蹭，不满地抱怨道，“怎么如此慢？”
　　韩祁默默地望着赢渊，暗暗地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天知道他刚才转瞬之间花出去了多少灵石？此人……居然还嫌弃给钱慢？
　　赢渊敏锐地捕捉到了韩祁脸上不自然的抽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转脸就开始卖弄起来了：“哎呀，好了，不就是那一点儿灵石嘛~想当年我随便一出手，一笔就是几万极品灵晶。换成灵石埋了整个方仪门都有了。”
　　韩祁斜着眼瞥了赢渊一眼，其意味不言而喻。
　　赢渊登时炸毛，“至少我曾经拥有过，你这是什么眼神，你……”
　　便在韩祁以为赢渊要开始滔滔不绝，默默积攒灵力准备堵塞自己耳朵的时候，赢渊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陡然绷住了嘴，紧了紧怀里搂着的几个木盒，别过了脸，不出一言。
　　韩祁心中升腾起一团疑云，却也没有多言，回想起刚刚药阁小师妹脸颊上的异样的潮红，韩祁心中一丝怀疑和迷惑一闪而逝。
　　沉吟片刻，韩祁还是决定将此事一探究竟，他开口询问道：“这赤石脂，到底怎么回事？”以韩祁的聪慧，早已明白这五种石药实非想象的那么简单，否则，这赢渊实力强悍，怎么会来和自己签订这么“丧权辱国“的条约。
　　赢渊耸了耸肩，将自己怀里地一盒一盒的石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塞进自己的芥子玉佩之中，这才似笑非笑地说道：“赤石脂，手足阳明药也。本为一味随意可寻，并不珍奇的石药，然而三千年前一元天柱倾倒，业火灼烧大地，焚烤万物，这一味石药不知为何遭受天谴，天地间再无可寻。”
　　赢渊朗声笑道，似乎自嘲之意，“倒也是瞧得起我，哈哈哈。”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不知所云，韩祁却暗暗将之记在了心里，他略一琢磨，便立即懂得了赢渊的意思，似乎是太过天方夜谭，他惊愕的微微放大了瞳孔，牙槽微碰，道：“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