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之柱》长其

4、第4章

　　“可有意思？“韩祈在那刹那间，便明白了刚刚自己筋骨间那难以抑制的痛楚到底是源自何人的手笔了，再瞧此人如此放荡不羁的姿态，不知为何，内心之中的恼怒便喷薄而出。
　　“有意思，对你，干什么都有意思……“床榻上半倚半靠的男人不以为意，轻笑出声，接下来，韩祈只觉自己眼前一晃，面前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祈感受自己脖颈处传来的温热的触感，心中一震。
　　好快的身手！
　　赢渊缓缓地移动着自己的手指，威胁似的在韩祈露出的脖颈处徘徊了几圈，浑然不在意韩祈已经浓郁成实质的厌恶。最后，赢渊戳了戳他的脸颊，笑嘻嘻地说道：“你可是我的乖儿子，当初可是我亲自把你丢给云青山那个老头的。这十几年来，怎的学会如此做派了？瞧得我好生不喜欢。“
　　韩祈感到额角的青筋跳的十分欢快，乖儿子？难道此人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实在是可笑！
　　韩祈拢在袖袍里的手暗暗收紧，只凭此人刚刚可怖的移动速度，韩祈就知晓此人修为断然在自己之上，他天性早熟，并不是天性莽撞的少年，断不会做出毫无胜算的决定。
　　他只能忍。
　　“如此，想来前辈定然是知晓晚辈的身世了。恳请前辈告知一二，晚辈自会感激不尽。“
　　“哦？“赢渊颇感诧异地道了一声，显然是已经注意到了韩祈神态和语气的变化。
　　“审时度势，我喜欢。“赢渊再次开口，却已经又重新躺回了自己那张软榻之上，双眼半睁半闭，笑得格外不怀好意：“身世之事，我刚刚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还是说，你不信？”
　　“晚辈不敢。”韩祈低下头，淡淡地说道，心里却是如同明镜，不由得冷笑一声。真是笑话，难道你值得相信？事到如今，他已经瞧出来了，此人必是不愿开口，才会这般避左右而言他。如此纠缠，想来也是毫无意义，韩祈索性换了一个问题：“既是如此，不知前辈来此是为何事？”
　　终于不在身世这件事上死磕了！赢渊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与此人说话，提心吊胆是常事，严防死打小心翼翼实在是太过为难他这个随心放荡的性子了，对付他，还是撒泼打诨更有用。赢渊高深莫测一笑，挑起了眉梢，不疾不徐地开口反道：“所，为，何，事？“
　　赢渊一改之前颓然之色，猛然坐直了身子，一股难以言喻的摄人气魄喷薄欲出，将韩祈都恍得愣了一愣，他一字一字地说道：“助你攀援天柱，成就大道！“
　　攀援天柱？成就大道？就算是一向冷静无比的韩祈，也不免被这几个字砸的有些恍惚。但这种恍惚转瞬即逝，韩祈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之时，他眸光闪动：“若真是如此，晚辈自然是感激不尽，但晚辈尚有疑问未得解答，还望前辈不吝赐教。不知前辈，为何放着修真界那些天才英杰不寻，偏偏找上晚辈呢？“
　　唉，真是不好对付。在韩祈暗含警惕的注视下下，赢渊周身萦绕的威仪化为无形，他再次懒懒的倒了下去，凝视着天花板愁肠百转，看来只能再多说一些了……
　　再说一些，怕不是自己都要被他猜个精光了？
　　令人气闷啊！
　　“韩祈，我且问你，你可知我赢渊之赢，是何含义？“赢渊凝视着这一方陋宇，缓缓言道。
　　瞧见了韩祈隐隐的一丝惊讶，赢渊用手重新撑起自己的头，微笑着说道：“赢，乃上古八大姓之一，是天柱创立之初便已经存在的修仙世家，绵延万年。你可知我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赢渊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迷人的微笑，接着道：“你可知这灵晶又为何物？呵，瞧来神秘莫测，却不过是攀登天柱的那些大能的尸骨罢了。遇灵气则凝结成晶，自穹顶抛洒而出，或埋于地下，或撒于地面任人捡拾。”他顿了顿，眯着眼微微笑道：“你在剧痛过后，难道未曾发觉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吗？”
　　不同寻常之处？
　　赢渊的话让韩祈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地运转周身灵力，细细体察那些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它们缓慢地涌入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丹田之中，而那里，正有一团不断游动变幻的灵气……
　　这意味着，灵气已经可以储存在自己的体内了，这也意味着，自己已经正式迈入了筑基期……
　　可自己分明未曾吸纳过任何灵晶入体，难道是刚刚那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所致？韩祈心中不免思绪翻滚，他抿着嘴唇，再次认真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这一番检查，终究是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是……
　　韩祈毕竟还只是一个少年，即使再天赋异禀，成熟冷静，遇见此等匪夷所思之事，难免还是让赢渊这个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老鬼窥到了他内心的诧异。
　　赢渊松了一口气，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想来也是，如今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毛孩子罢了，想来还是比较好拐的，自己实在不应该如此胆战心惊。
　　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赢渊继续维持着自己迷人的笑容，他风轻云淡地开口，“全身骨骼皆为一阶灵晶，韩祈，我知你所想。但若是如此天赋，仍不能成为那攀登天柱，睥睨众生的绝顶强者，怕是修真界也无甚指望了！”
　　如此一个饼，还瞧这小子能够按捺住不往里面钻？赢渊嘴角挑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既是如此，晚辈斗胆一问，不知晚辈还需您有何用？“
　　“什么？“赢渊嘴角的笑骤然消失。
　　韩祈带着淡然的神色望着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缓缓说道：“依前辈所言，此为天赋，那前辈对我来说，不过鸡肋而已。而在晚辈看来，前辈灵源损失大半，现下不过只余一幅残躯罢了，实力大损，不说与前辈巅峰时期相较，怕是还会有引动天雷，消散于天地之间的危险，可谓朝不保夕。“
　　韩祈将赢渊慌乱的眸光尽收眼底，他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续道：“前辈身为赢氏一族，不寻求赢氏庇护，却转而寻找在下这一个无名小卒。落得如今局面，姑且让在下猜度一番，却不知前辈是在家族深受排挤？还是被人追杀奔波逃命呢？既是如此，我要你有何用？“
　　这些话说得毫不留情，在赢渊满含深意的注视下，韩祈微微扬起了自己的唇角，一时之间一股来自上位者的高傲尽显无疑。
　　赢渊只觉心中满是苦涩，韩祈所言，实在是句句说在了自己的心坎上。直到现在，赢渊才终于意识到韩祈并非那种给一串糖葫芦就能把他拐跑的小孩子，这是一场实打实的交易！
　　幸而自己尚且留有一手……
　　心中如此思虑，赢渊面上依旧八风不动，高深莫测：“一阶灵晶，到底是一阶灵晶罢了……“赢渊笑道：“灵晶每一阶之差，都如同天堑。若我所记不差，一阶灵晶，修炼便止步于筑基期；韩祈，被天道诛杀固然可怖，但若是我手中，握有叶天升阶灵晶的法门呢？“
　　叶天升阶灵晶的法门？韩祈心中微动：“此话当真？”
　　赢渊洒然一笑：“我以赢氏之姓起誓。”
　　以家族之姓起誓？这对于八大家族之人来说可谓最无上的誓言了，违背者永世脱离家族，不得再冠以家族之姓，魂飞魄散，天诛地灭自不必多说。韩祈轻轻点了点头，言道：“如此，晚辈实在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了。”他顿了顿，“不知前辈所求为何？”
　　瞧着韩祈如此警惕，赢渊只觉得一阵无处撩骚的无奈，他懒懒地翻了一个身，认认真真地想了想，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我所求之物，不过一味药罢了。这药名为诗寒散，所作功效便是隐匿天道，所用辅料是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赤石脂五味石药。本人的实力是金丹上阶，免费出手绝不还价。熟知天文地理，琴棋书画，上的了厅堂……“
　　韩祈强行按捺住心中的焦躁，暗暗将之牢牢记在心里，可以隐匿天道的灵药，单听功效便知此物有多么逆天了……但事在人为，这五味石药并非不可寻觅，此人金丹上阶的修为也令人心动，然而此人的性格实在是……
　　韩祈冷冷甩手，终于是难以忍受他滔滔不绝的自我推荐，索性扭头便走，跨步而出，狠狠地将门摔上，将那些令人生厌的声音屏蔽了个干干净净。
　　赢渊见韩祈大步而出，一阵错愕，慌慌忙忙地将已经顺着肩膀滑落到手肘处的衣服带上它应该在的位置，摸出门去。
　　青檀山巅，少年白衣翩飞，劲风阵阵，吹的他墨发飞扬，一双眼眸深邃坚定坚定，他没有瞧匆匆而来的赢渊，只是淡淡开口道：“我不在乎你是谁，亦不在乎我是谁，我所求之物，谁敢扰我，阻我，拦我，我必要他后悔活这一遭。“
　　韩祈冷冷回头，“前辈？“
　　赢渊一脸始终如一的笑容，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乖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还真是，一丁点儿都没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