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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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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祁与沈泱最大的交集,也就是平日修炼还有宗门试炼;两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比武开始前的身份介绍与“承让”。对方天资不错,修行刻苦,尽管如此,在宗门试炼中也总是输于韩祁一筹;也正因如此,韩祁才对他略微有些印象。
宗门试炼后,作为成功吸收了灵晶的人,沈泱并不像别的弟子般耀武扬威,反而沉寂了许多。此时沈泱突然找来,着实出乎韩祁的预料,但他脸上仍然是一派镇定,双眸一瞥,冷然看着眼前这人。
“韩....韩祁。”沈泱微微躬身喘着粗气,双眼直视着韩祈,眼眸中亮晶晶的,似有繁星闪动:“你若是下山,请收下这些。”说罢,就解下腰间准备已久的锦囊,小心翼翼地递了上去。
韩祁凝视着锦袋,它的主人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紧张,双手不自觉轻微地抖动。“不用。”韩祁微皱眉头,实在想不出自己何时与沈泱有这么好的交情,他只是本能的对这种像施舍一样的东西感到厌恶。
被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这结果倒也没出乎沈泱的意料。他深吸一口气,又将锦袋向前递了递,“山下不似宗门,修士只认灵晶,而山下有俗世,银子、铜钱是必不可少的。锦袋里有些钱财,若要下山,想必你还是需要的。”沈泱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见韩祁仍未收下锦袋,反而有扭头就走的趋势,不由得焦急了起来。“韩祁!”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直接将对方的名字喊了出来,但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无理,“呃......请你收下吧。入门以来,我都将你视为我的榜样。近日见你蒙难,而我又无计可施,只能于此尽绵薄之力。”
沈泱的语气太过迫切与焦虑,与以往印象里那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稳重形象相差甚远,倒使韩祁犹豫了片刻。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一道身影已经挡在两人中间。来者一袭黑衣,头发虽然隐隐有斑白之势,却还是掩盖不了通身凌厉的气势。
“打扰。”他目光锁定了沈泱,“弟子沈泱,因犯门规,判禁于思过崖一月。沈泱,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沈泱听了长老的话,慌忙将锦囊向韩祁怀里塞去,然后乖乖地走到了长老身旁;他用手轻轻地拉了拉长老的衣袖,示意自己随他回思过崖,不要牵扯韩祁。
“你是为何被关入思过峰?”沈泱一心想转移长老注意力,却不防韩祁破天荒地发问,他目光不自然地向周围撇去,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自从你上次吸.......呃...失败后,宗门里有些弟子既忌惮你的实力,不敢当你的面挑衅;但又想出一下被你压制多年的气,就在暗地里说你的坏话。我....一下没忍住,教训了一下他们。”
“别人怎么说,我尚且不放在眼里,你又何须忧心。”韩祁拿起锦囊,轻轻掂了掂,算是收下了,“以后莫要再为琐事扰了道心。”
“沈泱!时间已到,你不要耽搁,以免牵连无辜。”长老的话一下子剥去了沈泱脸上所有的血色,他迅速地朝韩祁拱了拱手,“就此别过。”
韩祁走得十分干脆干脆,他只向沈泱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仿佛刚才那个向他伸出援手的沈泱并不存在。沈泱看着他独自离去的背影,如同山中的俊竹一般,虽挺拔清隽却有些离群的孤独。“擅离思过峰,错加一等。”长老打断了他的伤春悲秋,语气冷冷冰冰,似乎又一丝愤怒和无奈,但这感觉转瞬即逝。他一把提起沈泱的后衣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一脸失落的沈泱带回思过峰。
且不说沈泱这边为韩祁有多担心,韩祁却一派从容地出了颖城,向着清檀山方向行进。他一路上虽不游山玩水,却也不行色匆匆;只是徐行,不用法力,仿佛他这一行与探查他的身世、寻找修行线索这般重要的事无关。韩祁心中所想的,正如他那天所说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改天换地也无妨。他最终的结局早已摆在那里——从被纳入方仪门起,问鼎天柱,破界飞升,这个想法在韩祁心中就根深蒂固地存在了;仿佛是理所当然,轻车熟路一样。虽然自己相斥灵晶、无缘仙路,但是道法万千万宗归一,他总觉得自己会寻到自己的道。
清檀山与颖城同作为东州东南边境的小区界,相差也没太多路程。凡人想要往返二地也只需五天路程,更不论修士了。
五丈村是清檀山脚下一个小村落,村人百世居住于此,男耕女织,鸡犬相闻,淳朴自然,几乎与世隔绝,大有世外桃源之感。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些老人聚在一起在唠家常。
“哟,好粗的槐树啊。”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这般融洽情景。老人们一愣,转头循声望去,不由得双目一亮。
好俊秀的娃!
陌生人是一名男子,长身玉立,华衣委地,墨发冠束,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见到老人们打量自己也不回避,反而朗朗一笑,笑意直达心底,让人心中豁然开朗,给老人家问好。
“啊......”老人们皆慈祥的笑了起来,这才从‘见了仙人’的莫名想法中回过神来,亲切介绍道,“小伙子,这古槐树相传有五丈多高,名气一传十十传百,为先人喜爱,因此我们这这小村庄才叫五丈村。”
“哦,”男子听得十分专注,“此处是五丈村啊。”他仿佛想到了什么,“那清檀山是不是就在此附近?”
“哈哈,是啊。我们五丈村能世居于此,也正是靠这山庇护。”
男子仿佛得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眉毛一样,眼中熠熠生辉,一点得意之色显露无遗,“总算找到了。”说罢,就笑嘻嘻地与老人们道谢,身影一闪,衣袂飘扬,哪里还见男子的身影,只余落叶飘飘。
老人们眨眨眼,面面相觑,半晌之后,皆面露恭敬之色,难道真的是仙人降世?半截身子入土之人了,居然会见到传说之中腾云驾雾的仙人?
就在男子询问老人入山时,一股劲气磅礴无比,吹得山腰中的竹屋房门大开,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缓步而出。
这个人自然就是韩祁,他于前日到达此地,并未寻到半点与身世相关的线索,却恰巧寻得一间破败竹屋,便修缮了一番就在此随意住下。白天寻访大山,晚间就盘膝修炼。看满山翠染,听叶浪翻滚,望云卷云舒;居于此处,虽然灵力未比拥有灵晶的宗门充沛,韩祁却感到自然间冥冥引力,令得自己感到心思沉静,思绪清明,近日里因不能修炼而产生的一丝杂念荡然无存,确是心境又得到突破,再上一层。
今日,韩祁一如昨日一般,于山巅打坐。恍惚间,感到有一物牵引自己,遨游太虚。不知过了多久,韩祁思绪回归,却发觉自己已不在山巅。
呵,韩祈冷笑一声,脸色却未有丝毫惊愕讶异之色,反而冷静沉着到了极致。显然是瞬间便知晓了自己所处的处境——魂魄离体!
若是一般修士发觉自己修炼时魂魄离体,早已道心不定,溃不成军;但韩祁却如无事一般,仔细探查了一番周围情况。
此地韩祁从未见过,周围景物都被白雾笼罩,模糊不清。难道是进入了某位修士的幻境?既是如此,那必定有打破幻境的法门。
韩祈思及此处,异变骤升!
韩祈眼前白光大盛,喷薄而出的光芒之中,有一物拔地而起,高耸而立,白雾缭绕,环环而上直至天际。有一抹铅白色淡影,自下而上攀登。那淡影模糊能看得人形,自是灵巧无边,几次呼吸间,便已轻松达至半腰处。本是攀登这般无趣的事,但韩祁却被那一抹身影吸引,目不转睛的看着它的一举一动。
此时,韩祁顿时明白了自己并非进入了某位修士的幻境,而是不知怎么卷入了某位大能飞升之境。
在这处世界中,有一处名为中州,人尽皆知。此处灵力充沛,灵晶遍野,是修仙不可多得之宝地。仅仅如此,中州还未能成为这世间修士趋之若鹜,拼命争夺的至上仙土。中州之所以被奉为至上,就是因为其中心矗立着三元天柱,成等边之势环绕中州。而这天柱,相传下驻厚土,上通仙境,是修士飞升必经之道。只有攀登天柱,抵达顶端,才算修行圆满,摆脱塑身,位列仙班。
眼前之景,岂非修士飞升之境吗?看着人影自天柱而上,灵力在此间冲荡,韩祁非但不觉威压难受,反而心生战意,热切的看着眼前此景。
早晚会有一日,我势必将这天柱踩于脚下!
不等韩祁抑下心中澎湃的豪气,突然间地动山摇,威压大盛,灵力疯狂地在天地中冲撞,一切在韩祁眼中变得更加模糊。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铅白色,顿了顿,又向上攀去。
在此情景下,韩祁再也不能集中精力,他只觉得自己的魂体被四周的灵力与威压锁定,拉扯,仿佛要将自己撕成碎片。经脉丹田也有撑胀之感,一丝丝细小的裂纹出现在其上。破碎的骨骼刺入五脏六腑,搅得他体内血肉模糊。
“噗。”韩祁再也承受不住,吐出淤血,踉跄一下,四肢百骸的痛苦使他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瘫倒在地。他的眼睛因为失血与刺痛已经出现黑斑,但他还是睁着眼睛,顽固的看着那倒身影。
韩祁也不知道他这样坚持了多久,但当他在斑驳漆黑中艰难的看到那个身影消失之时,意识归于虚无之际,一道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五州十三郡
八极两仪生
东州有神域
南州魍魉城
......
中州天柱升
......
歹至无上境
人亦归鸿冥”
声音低沉沙哑,所念的也是一首断断续续的不甚有文采的打油诗,但不知怎么,韩祁就觉得这是那位大能的声音。声音消散,而韩祁也再无动静。
清檀山颠,一阵微风拂过,满地翠草微动,一片枯叶随风飘至,划过端坐的人的脸颊,而那人也正睁开了眼眸,伸手握住了那片枯叶。
韩祁看着手中的枯叶,微微用力,它就在手中碎成粉末。他缓缓起身,活动着身体,看着山巅的景色,眼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前一刻还筋骨尽毁近乎丧命,下一秒就在山巅醒来毫发无伤。韩祁也只感慨了一秒,下一刻,冷静与理智就回归本位。
但是,这冷静与理智在他回到竹屋推开房门后又有一刻的崩溃。
“哟,回来了。”屋内一位男子卧躺在床上,见韩祁回来,还用手支起脑袋,歪头一笑,向他打了一个招呼。
这男子也正是出现在村头的“仙人”,不过相比早些他衣冠整洁,此刻他衣裳半解,长发散落,本来清朗的声线,偏偏还拉长了语调,上扬了尾音。但仅管如此,也使人生不出这人放荡轻浮的念头,只觉得风流洒脱。
但是不管什么,韩祁只觉得自己罕见地失去理智,反手摔上房门。
“吾名赢渊。”的介绍自然也就被掩盖在震耳的关门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