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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苏醒 ...

  •   金銮殿。
      铁甲碰撞的声音传来,傅凉舟抬起头来就看见了俞闵之领着一队身穿甲胄的士兵踏进了殿中,守卫在傅凉舟身边的韦庄勃然变色,冷声呵斥:“大胆!”
      竟然私藏盔甲兵器,训练府兵!
      傅凉舟倒是并不太意外,俞闵之毕竟还是个王侯,府里又有些余钱,越制养几个府卫根本不会有人多管闲事说什么,关键时刻,看的不就是这个吗?
      御林军里多是少爷兵,守宫门都只能当个花瓶,眼下城外有京畿大营闹事,京禁卫走不开,戍雪卫又倾巢出动守卫女帝和傅凉舟,反而宫内外守备松散,根本腾不出人手来,俞闵之这时候浑水摸鱼,若是运气再好点儿,还真能胡一把大的。
      只是......
      他有点儿意外,俞闵之竟然是真的这么大的野心,而且时机也算是抓的极稳,顺利的逼上金銮殿,如果真的按照她算的那样,今天未必不能成功。
      看来是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太够。
      俞闵之眼睛里的冷光几乎能够摄人:“韦统领,身负圣恩,护卫女帝竟然失误,将女帝置身于危险之中又协助凤后摄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韦庄:“陛下昏迷,无主事之力,理应由……”
      “理应由内阁大臣共同理政!”俞闵之一口打断了韦庄:“陛下设内阁之由无非是制衡凤后,眼下太女年幼,朝纲大事,怎能由凤后擅自决定!”
      傅凉舟略微的抿唇:“江信侯……”
      “凤后殿下!”俞闵之一口打断了他:“您后宫男子之身独揽朝纲数年,在这里你三句话就能搅动风雨……为了诸位栋梁能保持清醒,还请您闭嘴!”
      她说完,一抬手,身后的御林军架起刀剑,直对着傅凉舟,殿中的阴影略微颤动,韦庄下意识的护在了傅凉舟的身前——
      傅凉舟:“江信侯!”
      凤后到底是经过风霜刀剑的,这种时候依旧冷静的镇住全场:“陛下尚未驾崩呢!”
      俞闵之冷嗤:“殿下,陛下尚未驾崩,在您的手中,也和驾崩差不多了!”
      简宁:“你放肆!就算陛下真如你所言受制于凤后殿下,此刻不想办法救驾缓解危局,反而趁乱谋逆,逼上金銮殿,江信侯你又是是何居心?!”
      俞闵之哈哈大笑:“右相是承认了吧,陛下受制于凤后,你竟然还助纣为虐,帮着凤后镇压朝堂,这种时候,你难道不是擒贼先擒王,拿下凤后吗?!”
      俞闵之说完,一偏头:“给我上!”
      她的话一说完,身后的府兵即刻冲上来,守在暗处的戍雪卫飞身而出,挡在傅凉舟的身前,两方短兵相接,满殿的大臣惊声尖叫,四散奔逃。
      刀光箭雨中,傅凉舟正站在大殿最高处凤椅前,冷声吩咐:“江信侯俞闵之,逼宫谋反,罪大恶极,现着戍雪卫将其即刻拿下,江信侯府,羁押待审,满门抄斩!”
      听得俞闵之顷刻红了眼:“傅凉舟!”
      她一把夺过手下随从的唱功,箭搭弦上,目标直指傅凉舟,随着她的动作,手下府兵们皆箭指凤后!
      简宁看的心头一跳——戍雪卫再武艺高强,双拳难敌四手,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如何挡得住这漫天的箭雨?!
      她下意识的扑到傅凉舟的身前,要以身挡剑,没想到——
      一把长刀从傅凉舟身后袭来,携带的风声引起他警觉的侧首,长刀擦着他的脸颊过去,直直的插进了俞闵之的头上!
      镶金的缂丝的官帽被劈成两半,将堂堂江信侯的脑袋当成了插刀的桌子,刀尖劈开了颅骨,红红白白的血和脑浆喷了出来,洒在镶金嵌玉的地板上,像是一场奢靡的人间惨剧。
      混乱的朝堂瞬间安静,满殿乱窜的大臣皆目瞪口呆。
      俞闵之睁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傅凉舟,好像还没有搞明白什么个情况,手上拉开的长弓卸了劲,苗头不准的箭往前一窜,扎进了大殿横梁上,她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说什么,下一秒却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地上,手里的长弓脱手而出,在地上崩了几把,很快被她脑袋上深红的血迹染过——
      “看来朕的话总有人喜欢曲解?”
      女帝冷淡而又带着点虚弱的声音传来,傅凉舟站在原地保持侧头的姿势僵硬成了一块雕像。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满殿的江信侯府兵皆战战兢兢地的看着倒下的俞闵之,有些机警的连忙放下了手下拉开的长弓,跪伏在地,有一个带头的,其他很快也跪了下去——
      随着府兵们跪趴下去,抱成一团,凌乱狼狈的朝臣们也终于慢了半拍的跪下去,皆是深深的埋下了脑袋不敢多言。
      “韦庄,收拾现场,按照凤后的吩咐去做……戍雪卫何在?”
      大殿的阴影里无声的出现几个人,沉默的跪在地上。
      宫长渡:“朕重伤在身,朝纲大事交付凤后主理,若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殿外辉宏的阳光洒下,照耀的整个大殿都明丽生辉,伴随着女帝的这轻描淡写似的一句吩咐,又隆重的好似看到了一个新的时代。
      .........
      傅凉舟近乎强硬的将宫长渡按在床上,先小心翼翼的扯了她穿戴齐整的衣裳,一边吩咐小侍:“去把景川叫来,端盆水,还有金疮药……”
      他的话没说完,宫长渡轻轻的握住他的手腕:“凉宝。”
      傅凉舟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色厉内荏的呵斥:“不想要命了?!还是真的打算拱手江山?!”
      “哈哈,”宫长渡反而忍不住笑了:“这样的话,你现在该给我一刀,不是急着叫景川……”
      傅凉舟用力瞪了她一眼:“少在这里嬉皮笑脸!”
      他握住她手指的力气大的几乎要抓断她的手腕,说话的气息平稳,唇瓣却轻微的阖动着,眼眶一圈透着微微的红,看起来可怜极了。
      偏偏他不知自,仍自一脸的严肃和愤怒。
      这般模样当下让女帝心疼了,宫长渡轻轻倾身,右手拦住他的背脊,倾身抱着他:“没事了,乖啊,不怕不怕。”
      这哄孩子的语气气的的傅凉舟差点儿要把人掀翻在床上,顾忌着她的伤没有动,只能用力的喘了几口气:“你!”
      宫长渡:“你看,我不是醒了吗?”
      这句话一出来,傅凉舟伪装的铜墙铁骨顷刻崩塌,他哽了一会儿,长长的抽了一口气:“阿凌……”
      所有的担惊受怕,委屈无措,都在这短短的两个字里了。
      宫长渡反复的抚摸他的背脊,亲吻不断:“没关系啊……”
      “陛下!”景川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他太着急,看寝殿木门大敞,便想也不想的往里面冲,完全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么个情景,当即原地转身:“没事了……”
      “回来!”
      傅凉舟被他惊动,连忙挺直背脊,一边叫回景川一边扶住宫长渡:“过来,给陛下看伤。”
      景川又臊眉耷眼的溜了回来,给宫长渡仔细检查了一下,又重新敷药:“伤口还未完全收口,左臂骨头也有点儿错位,陛下还是尽量不要做太大幅度的动作……还是有点儿发热,汤药不能停,一定要再好好休养几日。”
      所幸人已经醒过来了,最危险的状况已经过去了,处理好了伤口,又喝了一碗药,宫长渡总算被傅凉舟放过,靠在床边向明和大致了解了一下这两日的情况,就把人打发出去了。
      傅凉舟被宫长渡拽着躺在了床里侧,闭着眼睛休息,他现在这个身子不能太累,连着操劳数日,宫长渡其实很担心他。
      女帝醒来,傅凉舟压着的心事就此卸下来,加上宫长渡身上自带的安全感,让他睡得天昏地暗,等睁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殿里点上了几支蜡烛,盈盈的烛光笼罩女帝的侧脸,给她蒙上一层近乎于明丽的光。
      他就看着她的侧脸走了神。
      唔,不愧是当年的御京双骄,天之骄子般的飒爽英美,这么多年过去,她身上那点子少年气尽数褪去,越发的凌厉高贵,微抿的唇角上总是含着一点矜骄的笑意……好像已经有点儿不一样了。
      “怎么越大越没出息?”宫长渡偏过头去:“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怎么还偷偷的?”
      傅凉舟略微一缩身子,被子蒙住了半边脸,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他不说话,她又调笑:“六岁的时候也没见我把你迷住啊,怎么……”
      这话一出,傅凉舟就略微的睁大眼睛,看着她很是惊讶:“阿凌……?”
      宫长渡就笑了:“你以为我全都忘干净了?”
      六岁那年,她跌落山崖,被远游归来的傅凉舟和一平道长捡起来,她后脊骨骼错位,导致腰部向下全无知觉,是一平道长为她正骨施针,治好了伤。
      只是复健进程缓慢,她有很长时间双腿无力,大约两年才能够行走如常人,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无力自救的自己非常痛恨,开始拜师习武。
      “其实确实是忘干净了,”宫长渡伸手抚摸他头顶的发丝,一点子的宠爱让他舒服的眯了眯眼:“以为自己不怕了,其实还是害怕的,回到侯府之后我就把自己掉下山崖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只是模糊的记得自己曾经掉下去过。”
      “这两天睡着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那时候的事情了,才想起来……那时候你真瘦啊,”女帝的感叹幽幽的,带着两分的心疼:“眼睛占了半张脸。”
      再提起六岁的事情,傅凉舟的记忆也有点儿模糊了,虽然他是从那时起开始关注宫长渡,但六岁确实已经像是前尘时的事情了:“那时候应该是刚刚解毒不到三个月……后来好像就胖起来了。”
      他两岁跟着一平道长游历四方,颠沛流离的,其实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是一路上到底见过太多的离苦灾难,有些东西便刻骨铭心的忘不掉了。
      宫长渡捏着他的手问:“那时候,苦不苦?”
      “没什么感觉,”傅凉舟凝神想了想,试着回忆那时候的感觉:“毕竟太小了,其实什么都不太懂,只是总听师父叹气,说:百姓无辜,却总是担着帝王的错误。”
      “后来呢?”宫长渡问:“我记得……你是十四岁才正式掌权的吧。”
      “六岁后,我回了璇玑阁,开始接受师父和阁中几位长老的教导,那时候才意识到权贵世家和平民百姓之间的区别。”
      “当年,御京郊外一个约莫二百人的小县代县,他们的县官乃是京中外派的贵族子弟,那个县官一年敛财白银八百两,而代县百姓,一辈子赚不到二十两白银。”
      “当地百姓忍无可忍,组织人手上访状告县官,一共去了七十九人,无一生还。”
      “那时候,我才理解师父对我说的那句话,开始试着挽回这个无可救药的世道。”
      “我差不多十二岁才回的凤宫,明桢看到我的时候差点儿没认出来我,”傅凉舟往宫长渡的身边凑了凑,靠在她的身边,好像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一般:“回宫的第五天,她要给自己看上的那个戏子封贵君,那时候宫里还是朔贵君掌管宫务,劝了她两句,直接被发配冷宫,朔贵君去了冷宫的第二天,被群.奸而亡。”
      朔家是御京里的大贵族,因为朔贵君而被明桢女帝迁怒,夷三族,旁系尽数流放。
      从那一天起,傅凉舟对自己母亲的一点期待全部湮灭,他戴上了一张张面具,包裹了一片片铁甲,刀枪不入,在这个险恶的世道里挣扎出了一个盛世太平。
      宫长渡伸手,轻轻的盖住他的眼睛:“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那些晦涩而无力的过去都已经过去了,你期待的太平盛世以后有我帮你铸造。
      傅凉舟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在她的手上划了划,有点儿痒,随后他粉红的唇翘了起来:“嗯。”
      “陛下——”
      每当气氛帝后二人之间的气氛特别温馨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打扰,担任这一角色的明和总有点二人惴惴不安,觉得自己在这么下去,没准哪天就真的被女帝一刀砍了。
      去而复返的大内总管送来的,是个好坏参半的消息:韦庄率领城中卫军守住城门,一箭取了京畿卫叛军统领科宇的性命,同时因为局势混乱,蒙族的使者被斩杀大半,但是最重要的人物三王女耶钊趁乱逃出御京城去了。
      宫长渡想了想,懒懒的道:“沿路关卡戒严,派遣京禁卫追击耶钊,就地格杀,带回人头。”
      到了这里,宫长渡忽然想起来:“查封临安侯府,董府,清查宫长怡一党党羽。”
      “是,”明和答应了一声,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事,低声道:“另外,叛军围城时,同御京守城兵卫出现武装冲突,两军混战中,误伤了林家上京赶考的仕女林瀚小姐。”
      宫长渡顿了顿,问:“林瀚现在如何了?”
      明和低声道:“重伤垂死。”
      宫长渡看了躺在她身边闭着眼睛又昏昏欲睡的傅凉舟,淡淡的道:“送回林家,派遣御医为其看伤,赐药。”
      明和:“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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