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收尾 ...

  •   宫长渡这一次受伤颇重,她养伤期间,朝廷内外的政事尽数交付傅凉舟,他本就是熟手,现在重新捡起来这些琐事也很快,只是他怀着身孕到底有些精力不济,除了大事必须凤后定夺的,琐碎的事情都交给内阁来做了。
      内阁里一共四个人,一死一伤一辞官,只剩下了简宁一个人,要管着朝廷上下,内外大小事,可谓是十分的心累。
      而被关押待审的“皇亲”宫家上下凡是参与夺权的,不管男女老少皆被关押,董家以及江信侯府查抄待斩,之所以还没有下命令,完全是在等着女帝身体好些而已。
      人心惶惶之下,藏南提出离京驻守南疆,被凤后驳斥,责令其在京同苗族圣子完婚之后,再行南下。
      江南一派的官员拔出了萝卜带出泥,牵连出一串令人意想不到的人头,尽数罢官处置之后,朝廷里顿时空出不少的位置来,为此督察院协同吏部的官员共同准备六月中的科举考试,力求选拔出一批有能之士。
      六月初的时候,傅凉舟怀孕已经近四个月了,也许是少了很多幽微的心事,也许是宫长渡和景川在一起监督看着,虽然他最近颇为忙碌,却意外的养的不错,每日吃好睡好的,竟然圆润了许多。
      宫长渡喜欢上了抚摸他的小腹,孕期四月其实还不太明显,仅仅是略微凸出一点儿圆滑的弧度,不仔细摸的话根本感觉不出来。
      初夏天气温暖,傅凉舟换了更加轻薄的衣衫,薄薄的布料挡不住女帝吃豆腐的手,被宫长渡按着小腹来回的摩挲,他怀孕本就怕热,在被女帝微烫的手雪上加霜,其实并没有那么舒服,但是……
      这种温柔的抚摸似乎带着一种很神奇的效果,可以让他日渐烦躁的精神很快平息下来,哪哪儿都不舒服的身体也舒展开了。
      他很喜欢这种活动,宫长渡也很喜欢时不时的就摸他的肚子一把,没两三天就要抱着他好好的摸一摸肚子,似乎要用手量一量他肚子里宝宝的尺寸似得。
      可是,今天她摸的有点儿心不在焉。
      “陛下是想去见宁安王吗?”傅凉舟干脆的按住了她的手,直接问:“觉得热吗?别碰了。”
      这是一句隐晦的小性子,暗含的意思是:若是不喜欢,心不在这里,就别老摸我了。
      宫长渡听出来他的小脾气,忍不住笑起来,抱着他轻轻的亲了好几口:“怎么可能热,我巴不得再抱一会儿呢。”
      她的手顺着小腹想腰际流连而去,碍于胸前的伤口还没有太恢复,不敢放肆,只好用另一只手揽着他,在他唇间流连一会儿:“我待会儿去看看宫长怡……早点处置了,省却几多心思。”
      提到宫长怡,傅凉舟就沉默了。
      他想到了董希苒。
      傅凉舟:“陛下打算处置宁安王的家眷吗?”
      宫长渡愣了一下,一开始还以为傅凉舟问的是宫文蚩和宫长瑜,后面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董希苒,沉默了一会儿才冷淡的道:“罪不及夫孺,董希苒影响不了大局,无所谓。”
      “凉宝儿是在为他求情?”
      傅凉舟停了一下,摇摇头:“物伤其类,我动了些私心。”
      这一次,她很快就理解了他的复杂心思,一时间又心疼起他来:她明白遇人不淑,嫁给一个人渣之后,这个男人会过的多么苦。
      她曾经就是那个人渣。
      “宫长怡到底是我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我会给她留下一丝血脉的.......”
      女帝话未说完,明和在门外通报宁安王君在宫外求见女帝。
      宫长渡听得这话,便是忍不住一声嗤笑:“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她这话说完,就放开了傅凉舟,自己站起身来了,看她起身,傅凉舟连忙撑着坐起来,他行动已经稍有迟缓,这一起得急些就坐的不太稳,惊得宫长渡连忙伸手扶住他:“你慢些。”
      傅凉舟顾不得其他,先抓住了她的衣袖:“陛下,若是心烦,我去处置了他——”
      宫长渡一头雾水:“处置谁?”
      傅凉舟纤长的睫毛眨了眨,透亮的瞳仁看着她,宫长渡恍然大悟:“你是说董希苒?”
      她摇了摇头:“想太多,”抬手又轻轻的敲了他的脑袋一下:“怎么这么敏感?我没有生董希苒的气,只是懒得见他而已,你打发了他就是了.......我要去看看宫长怡。”
      傅凉舟就乖乖的点了头,宫长渡珍惜的在他脸颊边一触而过,看他在床边坐的稳稳的,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寝殿。
      等宫长渡走的看不见了,傅凉舟这才抚着肚子站起来,若有所思的道:“去宁安王正君进来吧。”
      陆平:“是。”
      宫长怡早有谋逆之心,奈何宫长渡手段过人,压得她抬不起头来,这次的女帝遇刺之事更是闹得满城风雨,偏偏谁也没想到女帝如此命硬,而凤后又是个十足的强权者,她们这三瓜两枣成了添菜,女帝又醒的如此及时。
      事情败露之后,宁安王府、董府、以及江信侯府皆是满门关押待审,只有宁安王的正君董希苒,因为有傅凉舟的暗中关照,没有去天牢蹉跎一圈。
      可就算是锦衣玉食的王府里,担惊受怕之下,本就养的不好的男人更是食不下咽如惊弓之鸟,他抱着孩子跪在傅凉舟面前的时候,傅凉舟差点儿没有认出来这是之前那个懵懂动人的董家小公子。
      董希苒的头发稀疏枯黄如秋日荒草,如今月子坐了小两个月,反而是形销骨立如一排骨头架子撑着衣服。
      他也没有费心梳妆,简单的发髻上簪着支鸡血玉簪子,脸上草草的扑了一层粉,越发像是个冤死的鬼魂。
      反之对比:饶是傅凉舟孕期四月正是难受的时候,还经历了一场女帝重伤朝臣逼宫的大变,因此稍显憔悴的面向也显得容色照人了。
      董希苒正要跪下行礼时,被傅凉舟抬手止住,陆平上前一步扶住要跪下去的人,将他半拖半抱的送到了宽大的座椅上。
      傅凉舟这才温和的问道:“我看你是更憔悴了些,最近是没休息好?”
      董希苒露出些羞赧的笑容,因为一张骷髅似的脸越发的可怖:“是我叨扰殿下了,不知道陛下最近是不是在忙——”
      他看起来依旧是温柔懵懂,可这份天真里终于带了些忧虑:“陛下,是不是不愿意见我?”
      她当然是不愿意见你。
      按照傅凉舟的性子,如果同他说话的对象是如此不识趣之人,他很有可能是很干脆利落的怼回去,但是面对着董希苒,他总是忍不住心软三分。
      “陛下事忙,她最近身上又有伤,实在是分不出精力来了,你有什么事情,倒不如给我说说。”他缓和着情绪这样说道,又想着董希苒这般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干脆敷衍几句打发出去算了,遂换了话题:“上次探望你的时候还说让你进宫来陪我说说话,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来了……”
      “殿下,谢谢您。”董希苒轻轻的,打断了傅凉舟的话。
      他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反而是董希苒轻轻的一笑,隐约的透出两分的了然:“长怡殿下犯下了大错,罪无可恕,身为宁安王正君,我未能行规劝之责,能做的,也只有陪着殿下去了,以赎罪。”
      傅凉舟一惊,正要起身,董希苒已经抱着孩子跪了下去:“殿下,罪人本无颜见您,然而——”
      这个天真了一辈子的男人,到死还是没有学会刻薄:“宁安王殿下若是再绝了后,我便真是千古罪人了.......”
      他爱怜的看了怀里的襁褓一眼:“囡囡……殿下不喜欢她,到现在都没有给她取名,我擅自做主,定了个小名叫囡囡。”
      “她只是个孩子,命不好,托生到我肚子里……”
      “不求她来日荣华富贵,我……只求殿下,求您……”
      董希苒膝行几步,抓住了傅凉舟宽大铺在膝上的衣袖,喘不过气来似的,良久才平稳下自己的语速,吐出来后半句:“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别——陷在这泥淖里一辈子出不来。”
      傅凉舟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
      他是那样心冷的一个人,深知世事不可强求,他冷眼旁观宫长怡跳梁小丑似的进了魔障不加劝阻,任董希苒无辜卷入诡道党政……看着这一切终于溃败。
      可他也是一个父亲,深知一个父亲能够为儿女献出一切的心。
      他爱自己的孩子,不管是袖星还是肚子里的这一个,为了他们,他愿意献出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他们,他们承载了他的希望和情感。
      如果,连这个孩子都保不住,董希苒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看在殿下是陛下嫡亲的妹妹的份儿上,看在这孩子无辜稚弱的份儿上,殿下,救救她吧!”
      他弯下腰去,匍匐在傅凉舟的脚上:“殿下,就这一个孩子了啊。”
      气氛安静了许久。
      “谁的孩子,谁心疼,我不会答应你。”傅凉舟淡淡的扯开了董希苒的手,站起身来:“想要她平平安安的长大,就自己好好的陪着她。”
      董希苒一愣,抬起头来。
      傅凉舟招了陆平过来,让他送董希苒出去,淡淡的道:“想要保住宫长怡的血脉,就自己好好的活着,我亦或者是陛下,都帮不了你。”
      董希苒张了张嘴,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傅凉舟就摆了摆手,陆平便上前来,近乎强迫着,将董希苒带了下去。
      ………
      刑部天牢。
      作为俞闵之的地界,刑部大半官员都把刑部牢房当做自家的院子,只是一不小心太随意了,折了刑部的尚书不说,还被“自家院子”圈进去出不来了。
      曾经管着这里的牢头宫长瑜是这样,把这里当别人家花园经常来遛两圈的宫长怡也是这样。
      临安侯府整个府邸被查封,府里的下人侍子一律流放发卖,侧侍之类的被关押在一个牢房里,宫文蚩、宫长瑜被关押在了一个牢房里,旁边的宫长怡待遇升级独自一人占了一个牢房,阁臣董靖之流被关押在了隔壁。
      宫长渡走过宫长怡的牢门,在门口静立良久,一抬脚,先拐弯去见了董靖。
      这个曾经的丞相,今天的囚犯,在看到女帝的时候终于丢掉了自己最后的风度,扑到了牢房门口,跪在地上:“陛下……陛下,我没有谋反,我是冤枉的,陛下,陛下!”
      宫长渡眉尖略微上挑,看着狼狈的董靖,缓缓的问:“董靖,董家就那么的重要吗?”
      董靖一愣。
      董家在前朝的时候就是世家大族,姻亲遍地开花,董靖是她这一支的独女,而她的母辈中,她的母亲前朝官至尚书,姨母是肃北巡抚,地方大员,还有一支是商贾,好好的发了一笔战争财,成了江南的一方巨贾,现在同藏剑山庄打擂台打的狼烟四起。
      她的弟弟是藏南的正君,堂姐堂妹也都颇有才能,若不是……
      她想要的,不过是董家荣光犹在而已啊。
      ——
      若不是董家家族势力复杂,难以拔除,而且各个毫无收敛之心,贪赃枉法,行事无德,宫长渡其实很想重用董靖。
      “还是你是觉得董家只能指望着你了吗?”
      她问的太尖锐了,尖锐的一针见血,董靖被她这一句话逼得原形毕露,彻骨的恨意和压力倾泻而出:“是啊,董家除了我,还能指望谁?!”
      “是我那被你撸掉了的堂妹,还是南方苟延残喘的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之家?”
      “还是陛下觉得我那嫁出去的弟弟还愿意替我董家主持公道?他对我是避之唯恐不及,是生怕沾染了我董家的麻烦!”
      “你以为我愿意把希苒送出去?!”
      “你以为我愿意借着儿子的命爬回朝廷来?”
      “我拼了命的往上爬,为的不就是我董家的荣光能够延续吗?!”
      怎么就这么难,这么难啊?
      脾气发完,董靖力气耗尽,靠在牢门上缓缓的往下滑,喃喃自言:“我把希苒嫁给宫长怡,不就是为了让她消停消停吗?没了权位,她折腾不起来,董家借着宁安王的势,怎么也能好过一些……我爬回朝堂,不就是为了这个名义上的阁臣能让家里的那些不成器的有点儿依仗吗?”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想不开的要夺权?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逼着我走到这一步?”
      她的哀泣是如此的真心实意,又凄凉悲愤,可一边的观众女帝丝毫没有买账,她只是冷冷一声嗤笑:“董靖,你敢说太女监国那天你没有动过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心思吗?”
      董靖一震,眼睛陡然睁大,深刻的恐惧让她连片刻的掩饰都遗忘了。
      “董家,是个从根子里烂透了的家族,你觉得你能救得回来吗?”女帝的刻薄是十几年来如一日:“改朝换代都清理不干净的蛀虫,你选择庇护他们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她曾经褫夺了她的官爵,贬为平民,有看在藏南面子上的放水,谋反叛乱的罪名都被轻拿轻放的只是一个降为白身,甚至是一个让她脱身的机会:已经成为平民的董靖无法为董家带来庇护,日后董家其他人犯错被女帝清算的时候,自然就没有董靖的事情,她的女儿的年岁正好,再磨炼两年,慢慢的提拔上来,至少董家还能在延续个十几年。
      可董靖她看不到韬光养晦的日后,为了董家的荣光,她已经踏进歧途爬不出来了。
      她的女儿也不是经天纬地的大才,不值当的宫长渡为其破例,被董靖连累着进了这天牢,怕是一辈子再也走不进朝堂了。
      “贪赃枉法,尸餐素位,你董家的荣光就是这样的吗?”宫长渡逼问她:“你董家是前朝的大族,改朝换代的风波里存续下来,我对你寄予多少的期望你就从未想过吗?”
      我,曾经也愿意信任你,也愿意扶持你。
      是你自己放弃了。
      “算了,”宫长渡冷淡的摆摆手,上辈子就已经看到的结局,再重来一遍她也没什么意外,毕竟不是谁都能重生的,她不想再纠缠这些是是非非了:“董家满门抄斩,府中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尽数流放岭西,九族三代不得入仕。”
      “就这样吧。”
      就这样了吗,好像就是这样了。一个氏族的衰败,猝不及防又似乎是自然而然,几辈子的荣光,终于还是毁在了董靖的手里。
      像是前朝,还没有到末路,就溃败了的明桢女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