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约定 和索罗娃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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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训练的第一天，叶宴便大开眼界。
在索罗娃无数次按下音乐暂停键，走到冰上大声呵斥伊莎贝拉后，这位明星选手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她叉腰阴沉着脸，抬眼盯着高她一个头的索罗娃，后者正喋喋不休地纠正她连跳里的一个细节。
双方的火气一触即发，闲杂人等自动躲避退散。
“到底怎样才能让您满意？”伊莎贝拉强忍着怒火冷笑。
“让你满意就好，世界冠军——原谅我记性差，你还没正式拿到这个头衔。”
索罗娃话里话外都在指她上赛季世青赛上的失利。伊莎贝拉的笑容立刻沉了下去，她紧闭的嘴唇背后是咬紧的后槽牙。
“怎么？又不说话了？我可没见过站在训练场上不迈腿就能赢得奖牌的冠军。如果你觉得这个跳跃质量就足以帮你取得胜利，那你现在就可以到场下去。”
我的老天爷。在场下喝水的叶宴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她转头看看身旁的女孩们，居然都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没一个人在留意。
“不。”伊莎贝拉的回答很简短。她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拖起精疲力尽的身子，再一次加速压步滑行蓄力。绕过冰场半周，叶宴看着她起跳、落下、起跳、又落下——同一套动作不断重复，随着清脆的落冰声，转眼间她已完成了五次3F3T，一次比一次跳得高远。
“够了吗！？”
她抑制着胸脯猛烈的跳动急刹在索罗娃面前，后者冷漠地扬起下巴：
“原来你是会跳跃的。行吧，勉强可以结束了。如果再让我看到你……”
没等话说完伊莎贝拉头也不回地滑到场下，远远的叶宴就看见她握紧拳头，倔强的双眼下鼻子还在不断吸气。她拿起挡板上伊莎贝拉的冰刀套，朝走下场的人递了过去：
“嘿，伊莎……”
气冲冲的金发女孩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手打掉了递来的刀套，踩着湿润的冰刀直接走进更衣室。门砸上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全场的注意。叶宴看看紧闭的门，又看看地下躺着的刀套，有些不知所措。
哇奥。这才是伊莎贝拉吗。
叶宴突然感觉很有趣。
*
索罗娃滑下场时人已经走空，只有叶宴还在场边等着她。后者见她出来，立刻迎上前。
“怎么了，女孩？”
“我希望您能像要求伊莎贝拉一样要求我，教练。”
索罗娃讶异，突如其来的请求令她来了兴致：“继续说下去。”
叶宴迟疑片刻：“我，很少会有那种感觉……”
索罗娃有些没弄懂她想表达什么，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叶宴见状一个深呼吸，不再拐弯抹角：
“伊莎贝拉有参加国际赛事的经验，但我没有，其实没办法去理解她的心情，所以我想站在她的角度上去体验运动员的竞技状态，去感受…真正努力的感觉。就算只是训练强度一样都行。”
索罗娃这下听懂了，眼睛里的寒意愈发浓厚：“你是在请求特殊对待吗？”
“是的，就是这样。”叶宴顶住压力，表露出极度的坚定，“请给我一个机会。”
真想看到伊莎贝拉眼中的风景啊，这是叶宴那时心中的唯一所想。你是怀抱着如何的心情去追求金牌呢？是孤独吗？没关系，我们是同类人，尽管我现在没法理解你的生存之道，迟早也会在一次次的练习中找到答案的吧。
承受冠军的重压，理解冠军的意志。
索罗娃注视面前这个仅仅十二岁的孩子，稚嫩的眉眼里没有一丝彷徨，平静的眼神下是浓烈的战意，乖巧的皮囊下是带刺的反骨。她自以为把那份嚣张的气焰隐藏得很好，结果一开口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这副傻样，像极十二岁的伊莎贝拉。
思绪慢慢飞升，伊莎贝拉当年立在走廊尽头，安静地流着泪，嘴上还带着极浅的笑意，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萤火般的光芒。她就那样站着，不说话，身影单薄而脆弱。
就是在这一天，这一秒，那个逆来顺受，稳重谨慎的伊莎贝拉轻轻吐出让索罗娃铭记一生的字句。
“你没有资格断定我的未来。”那双眼睛亮起，相同黑夜里的狼。
声音很小，气息不稳，但足够铿锵有力，让索罗娃的劝退无功而返。
此后，伊莎贝拉，赶上同龄高手的末班车，祭出高难度连跳3Lz3T，凭借着出奇的稳定性一路高歌猛进。
这些都是后话。
眼前的这个孩子，天赋是很不错，平日文文静静的，不爱打闹，沉稳得不像话，连拿到比赛机会也是兴致平平。本以为她不争不抢，结果比谁都抢得凶。
索罗娃以为她缺乏竞技的激情，往后容易气馁，结果正好相反。
选好苗子，首先是看天赋，但心理素质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俄罗斯从来不缺天才，缺的只是竞技状态良好，心理素质过硬的战士。叶宴的请求很有意思，她想将训练量提升到伊莎贝拉的标准，提前适应冲击世界级奖牌的压力，这倒不是一件坏事，说不定还能借此激发出她内心深处的斗志。
你没有辜负我的期望。索罗娃用审视的目光再次打量叶宴。
“你多久生日？”
——“4月17号。”
“很好。”很好，赶得上下一次世青赛。
叶宴琢磨着索罗娃话语间的态度，逐渐激动起来。她懂得索罗娃的话外音，看来这事应该能成！索罗娃成为自己的正式教练，单独指导，追上伊莎贝拉，让他们都刮目相看……
“但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本跟我谈条件呢？”索罗娃的话立刻泼下一桶冷水。
叶宴由极喜到极度失措，慌乱中她察觉到事情还有转机，只要这个回答让她满意——
“跳跃，我3F和3Lz都不错刃，成功率和质量都……”
“行。”索罗娃拍掌决定，“那就在下一次中俄交流赛前给我练出3F3T连跳，如果你能做到，我就会考虑你的提议。”
叶宴石化在原地。
3F3T，高级三三连跳，分值9.5，只比3Lz3T少0.6，女子单人滑的杀器之一。
而叶宴现在只能完成3S3T这种低级连跳，两者天差地远。
下一次中俄青少年交流赛会在明年1月1日下午举行，而今天是12月26日——除开今天时间只剩下了五天！
叶宴持续石化。
“顺带一提，我希望那天是在赛场上看到你漂亮的跳跃，要我帮你报名吗？”索罗娃不顾叶宴现在的想法，继续说道。
“不，这个就不了！”叶宴瞬间惊醒，“我会在此之前做到的！真的不用帮我报名比赛！”
索罗娃叹气，抬手看眼表：“还有两分钟到十二点半，你还有最后的机会跑去食堂，今天埃德温记迟到。”
叶宴倒吸一口凉气，一溜烟冲了出去。
待她的脚步声远离，更衣室的门才被“咯吱”推开。伊莎贝拉的秀发被一丝不苟地束成长马尾，红蓝相间的国家队队服把她的皮肤衬得更加洁白。高挑细长的身材往那一站，气势十足。
她在那站了半晌才开口：“叶宴是中国籍还是俄罗斯籍？”
索罗娃没理她，像是身陷于一场漫长的回忆。许久后她找到了答案：
“那重要么。”
伊莎贝拉皱眉。
“这句话奉还给你，老师。”
伊莎贝拉头也不回，快步离开，留下索罗娃一人微微惊愕，然后再度陷入思索。
……
下午的集训时间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舞蹈室柔韧练习两小时，上冰训练两小时。索罗娃延续上午的课题，强调“肩”、“臀”、“轴”三点的重要性，三人的跳跃稳定性都有一定的提高。舞蹈方面，芭蕾教程重点强化三人对肌肉力量的掌控。索罗娃指出叶宴目前在这方面非常欠缺。
一天的集训还是以考试画上句号。考试内容很简单，陆地2A-2A-2A-2A-2A连续跳，检测身体“轴”的稳定性。叶宴自以为完成得不错，起码比玛利亚好。可索罗娃还是眼尖地挑了一堆刺儿，欢欢喜喜地赏给叶宴一个“倒数第一”。
没得说，今晚跑步吧少女。
凯恩见状笑着和玛利亚咬耳朵，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叶宴只听清楚玛利亚的那句“她还小”，不爽的心情便涌上心头。
明知玛利亚是在帮自己说话，可叶宴还是感觉受到莫大的侮辱。
索罗娃临走前向三人布置作业：自选一分半钟音乐，独立编排小节目，必须包含一个跳跃和一个旋转，作为明天下午的考试内容。评判标准是编排的新颖程度。
准备把今夜大好光阴都拿来练习3F3T连跳的叶宴表示索罗娃您事儿真多，好端端的专业集训被你改成娱乐节目，看来您虽迟暮但内心依旧童真不老。
新颖，贵在那个“新”字。编排节目这玩意儿就像绘画，在水平相当的情况下，博眼球的主要还是个人创意，只要做到与众不同，那就算是成功。于是凯恩主动提出不和玛利亚同场练习，她跑回之前训练用的一号馆，宁肯场子挤一些也不愿有人窥探她的创意。
玛利亚是凯恩的好友，便没说什么，直接从了她，自己孤零零地在二号馆内滑来滑去。叶宴提着冰鞋包在二号馆门口徘徊，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尴尬时刻，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在这里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约定
